17、第十七章 恨我、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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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樾禾，人生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人生也不必有意义，只当是一场体验，你不必在一段旅行中学到任何道理，旅行重要的是沿途的花和将落的雨，阴晴都是旅程的馈赠。
回去时，日头将落未落坠在村落屋檐下，身后是一寸一寸追赶上来的暗夜，眼前的夕阳如同一团将息未息的火，火光照亮村庄。
街上行人寂寥，炊烟袅袅，难得清冷的酆都，在此刻才显示出它真实的、平凡的烟火气。
三七始终落后她半步，压着步子慢慢走。
迎面的夕阳照亮她的面庞，白玉似的肌肤可以看清细小的绒毛，浓密的睫毛眨呀眨，杏眼时常带着笑意，给人以柔弱无主的错觉。
三七看着她，终究是未发一言。
二人静静地走，樾禾忽想到什么，自顾自念叨着，“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她半转过身子，问三七，“你可曾听过这赋。”
三七道：“不曾。”
樾禾稀奇地眨眨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竟然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三七见她笑了，便也弯唇，“是我孤陋寡闻，还请仙君赐教。”
哪里是他孤陋寡闻，不过是这世界中所流传的《凤求凰》非彼《凤求凰》，他们听了许久的说书，一直听到那男女主角爱得轰轰烈烈，直至白头不曾分离。
不过樾禾也不解释，好不容易胜过三七一次，她可不会眼巴巴承认自己只是听了不一样的故事。
樾禾故弄玄虚，“其实这《凤求凰》的故事，那说书人只听了一半，女主角背弃父亲也要和男主角在一起，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且做了一段时间的神仙眷侣。可惜这不是结局，他们二人也并非到大婚之日便双双与世长辞，后面的几十年还是要过下去，既过下去便处处是变数。”
“后来那男主角的才华得到皇帝赏识，都城之中，富贵迷人眼，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十三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你猜他是何意？”
三七凝眉，“无意。”
樾禾笑，“是了，无亿便是无意。男子想纳妾，妻子却仍对他有情。于是写下诀别书赠予男子。”
“你猜后来怎么着？”樾禾俏皮的眨眼，三七垂了眸，不曾出声，她便自顾自地说，“那男子羞愧难当，竟收了心，放弃了纳妾的念头，最终夫妻二人重归于好。嘿……原来那说书人倒也没说错，同样都是大团圆的结局，倒也没什么差别。”
“如若是你，你可会写下诀别书给那男子？”三七问。
“自然不会。”樾禾斩钉截铁，“既拿得起便应放得下，我若与人约定了相偕白首，所求不过为真心二字。那男子在被都成的朱门酒肉所诱时，真心早已被踩在了舞女的罗裙之下。既无真心，便勿再见。”
“那女子有惊世之才，并非离开丈夫便缺衣少食之人，却依然眼里容得沙子，是爱也是习惯、是不甘心。我却不可。我绝对不会，浪费一生只为拢住一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心，哪怕独自心痛至心脉俱裂而亡，我也绝不会重蹈覆辙。”
“你呢，若是你收到那样一封诀别书，可会像那男子一般回头？”
三七微垂着眼眸，始终静静听着，闻言站定。
樾禾走出两步才发现身后之人不知为何停滞不前，她又回到三七跟前，仰面疑惑地看她。
“仙君这番假设于我并不成立。我们的生命与凡人相较，实在是活得太久了，富贵无法迷我眼，美色更是由心幻化无常，我若心悦一人，必定百般试探、千般印证，如若认定，黄泉碧落亦不能放手。”
他逼近她，一字一句地说，“便是有一天，她要同我两清，恨我、怨我、厌我、伤我，都无妨，却别想离开我半步！”
暮霭沉沉，微弱的余晖映在三七侧脸，衬得另半张脸暗昧沉郁，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毫不掩藏本色，有毁天灭地的气魄。
“三七……”
樾禾木讷地看着他，他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执拗，可她却丝毫不怕，一颗心重重的跳着，她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抚他的眼。
却被一阵突兀的说话声打断。
“那女魔头！啊……那、那仙君……那是初隐仙君。”
石头捧着一袋肉包子，自知说错了话，悻悻地偷瞄着樾禾的表情。
林熙正面对着小摊挑选发带，闻言回头，正看到了余晖下镀了金的少女，粉面若桃花，眼波似琉璃。
他忽而想起一首诗，轻声呢喃，“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他声音很轻，距离甚远，他人定是听不见，可他却分明看到三七抬眼正正与他四目相对。
那眼神实在算不得友好。
石头只觉得耳边凉凉的，仿佛有鬼在说话，是了是了，如此疯癫之言，若不是鬼说的，便是林熙被鬼附身了。
林熙不会对女魔头着迷的，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正想着，女魔头已经笑盈盈地来到二人跟前。
“你是石头？”樾禾歪头，“身子可好了？若有何不适，可随时来找我，不必客气。”
石头吓得打了个寒战，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他生性胆小，听闻那日女魔头竟能操控他的心智，要他死便能死，要他生便能生，这简直是他此生遇到过最可怕的魔鬼，以至于无论樾禾的面孔有多纯良无害、对他的语气多么平易近人，石头仍旧觉得自己快要吓死了。
见他不出声，樾禾伸出手去想要替他把脉，“你可是不舒服？”
石头见状吓得立马躲进林熙身后，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本就肥硕的脸因摇头而不住地抖动。
樾禾瞧他那样子忍不住想笑，却也不好笑得太过，失了礼数。
林熙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石头因害怕而箍在自己腰上的手，随即向樾禾恭敬行礼道谢，“多谢仙君记挂，不过我这兄弟……”他比了比脑袋，无需再多言的模样，继而说道，“说起来，近几日弟子倒是有些身体不适，不知是初到酆都水土不服还是何故，若是仙君有空，不知可方便……”
“刚到酆都三个时辰你便水土不服了？”三七面色不善，语带冰碴儿，“想来是急病，不如我先替你把把脉。”
林熙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将手背后，“那便是前几日已有些症状，只是今日才发现罢了，仙君若是公务繁忙，那弟子也不好叨扰，想来也只是小毛病，不至于要了命。”
樾禾礼貌地弯弯唇，还没开口，便听林熙继续说，“虽然初至魔界，本该事事小心，尽量万全以免不测，但仙君掌一门之事，自是不应因我等小弟子之事而耽搁时间。”
“明日晨起，早些来寻我便好。”樾禾打断他，微微笑道。
三七看她一眼，眸色淡淡的。
林熙闻言神色一顿，眼里闪过惊喜之色，只是被他压了下去，他再次作揖，“如此便多谢仙君。明日见。”
樾禾点点头，算是道别。
转身拍了拍三七的小臂，“回去吧。”
“嗯。”
“我前几日去曲水宴，发觉楼峰主其实人还不错，更重要的是似乎与我母亲算是故交，想来林熙受他师尊训导，也并非我们的敌人，虽然伤了泽月的确过分，不过看在他早已认错的份上，你便不要如此针对他了，如何？”樾禾回眸，好言好语地商量着。
三七张了张口，樾禾以为他有话要说，结果只听到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她知道三七自然是有分寸的，于是也不再多说，二人一同回到来福客栈时，天色已经黑透。
此间客栈已是酆都房数最多的居所，听闻是仙门中人来此地，立刻将人引致后院的独栋小楼中去，因着仙门弟子不少，索性包了整个后院，四大门派每派独占一栋，弟子们皆歇于一楼，掌门居于二楼，至于其他散仙门派此次跟来的人选，两栋小楼已是足矣。
琼华门所居之处名为木香居，依傍着一颗歪脖子的桂花树，此时正值十月，人间秋日，桂花飘香，樾禾进入房间打量一圈，只觉此间还算雅致，推开窗门，扑面而来的桂花香更令人心旷神怡。
樾禾趴在窗边发了会呆，脑袋里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是几辈子加起来的故事一股脑袭来，一会儿是小时候在游乐园中过六一的场景，一会儿是职场中尔虞我诈的疲惫，一会儿又想到三七……
晚风轻柔拂过面庞，揉乱了她额间的碎发，樾禾叹了口气，只觉得疲惫不堪，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拖延症上身，赶紧去洗漱睡觉。
正要起身，远眺之处依稀有人影，仔细瞧了瞧仿佛是泽月，他正半蹲着同什么人说话。说着说着转过身来，蹲在地上背对着那人，瞧着像是个女子。
樾禾扬眉，八卦心四起，又趴在窗边望了一会儿，瞧着意思大概是女子腿脚不便，泽月要背那女子送她一成，女子害羞不肯，二人正说着什么，不过很快，那女子便趴在了泽月背上，而后泽月稳稳起身。
月光拨云见日般洒下来，毫无预兆的，樾禾看清了女子的面孔。
原来是夏侯令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