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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不能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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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禾静静瞧着他,三七也不急着听她的回答,树下二人就这么彼此默然对望,桃花纷纷扬扬,如同风月故事中最心动的模样。
她该不该信他呢。
樾禾从不信人。
但对三七的差别在于,她不相信他,但因是他,所以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认了。
那词虽是临时起意的一句呢喃,但却也贴合樾禾的心意。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樾禾轻轻道:“我只望你平安。”
三七眸光暗了暗,却也没说什么,她这般性子,他早知道的。
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师尊!师尊今日好早,”南星一路小跑过来,朝气蓬勃的模样,“不只是今日,近些日子都早得很,不似从前在琼华门时那般贪睡。”
跟在身后的泽月原本还是春风和煦的笑脸,闻言皱了皱眉,敲了下南星的头,责备道,“不许妄议师尊。”
南星嗷了一声,悻悻捂住头,朝樾禾吐吐舌头。
他年岁尚轻,说话快人快语,却也活泼可爱得很。
樾禾轻笑了声,见着他们身后的辛夷和京墨也整装待发,又闲话几句,便出发与众仙门弟子集合。
无相殿内,四大掌门立于上方,他们是仙门的指引,是无数弟子心之所向。
而自认德不配位的樾禾,每到此时都忍不住汗流浃背。
她想,仙门能不能少一点誓师大会,难道掌门非得会演讲才行吗,这岂不是要把生性内向之人逼得走投无路。
樾禾心里咆哮,面上却是装的端庄自持,待夏侯央交代了些入魔族的注意事宜,便行至大殿中央事先布好的法阵中,准备启阵将众人传送至酆都。
姬三娘和楼望云紧随其后,樾禾年岁尚轻,不具有启阵的法力,于是默契地退至一旁。
熟悉的草药香掺杂着冷冽之气环绕进鼻息,樾禾知道,三七在她身侧。
“酆都是什么地方?”樾禾悄悄问。
三七告诉她,酆都,即仙魔交界处,都城中有一翼泽,以翼泽为界,翼泽这头便是人、仙所栖之处,那头便是魔与妖的地界,彼此间已有千年不曾互犯。
而此次魔族剜眼之事,却仿佛是某种预示。
仙魔维持了千年的和平,再次岌岌可危。
夏侯央开启传送阵法,不知念了什么心法,无相殿四周白光乍现,楼望云掌心结印,似是有机关开合的咔嗒声,随之,是一阵玄妙刺耳的乐声,樾禾还在定定的瞧着他们的神奇术法,瞬息之间周遭环境便变了样。
阵已成,传送完毕。
夏侯央道:“这些日子,我们便歇在来福客栈,酆都之内势力复杂,虽算不上危险,众弟子也要小心行事,切莫招惹是非。好了,今日大家便先逛逛,大致了解环境,早早休息,明日便正式开始试炼!”
众弟子望了望,这才发现来福客栈便在眼前,心里记了下周遭地形,恭敬应下。
几个掌门率先入了客栈打点,而这些年轻弟子们多未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极为好奇,虽说是有一定的危险,可仗着人多,危险也成了令人兴奋的催化剂,于是,不过一会儿人群便四散开来。
作为仙魔交界处,酆都在樾禾脑海中的构想大概是个民不聊生、鬼气森森的地方,可眼前景象使她大为震惊——飘进鼻子里的肉包子味十分诱人,街上摊贩的叫卖声、阴凉处围观的斗蛐蛐声、一路跑过的孩童嬉戏声,一笔一画勾勒着这个城市鲜活的烟火气和生命力。
“这……是酆都?”樾禾喃喃。
三七知她所想,“没有看到尸横遍野,很失望?”
这叫什么话。
樾禾横他一眼,本想同他斗嘴几句,又念及四下同门众多,她还要维持着高冷师尊的人设,这才作罢。
三七瞧着她瞪着眼睛的娇蛮模样弯了弯唇,不再多说。
乍一瞧着酆都与寻常凡世无异,可观察下来也是多有不同的。
比如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凭空出现在街上,周围竟无一人讶异,有些热情的小贩甚至还就地向他们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长诡异的尖牙。
樾禾不禁打了个寒战。
三七解释,“这是个蜥蜴妖,修为尚浅,灵智低,虽面相丑陋,却不会伤人。”
樾禾眨眨眼回身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三七扬眉,“仙君若肯多读些书,自然也会知道。”
“……”
樾禾又瞪他一眼。
回过头去想了想,只瞪一眼实在不解气,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冷不丁一回身,打算故作无辜地去踩三七的脚。
不想三七跟得倒是紧,这一回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便忽地一下撞上了三七的胸膛。
樾禾眼前一黑,因实在用力,这一撞撞得她头晕眼花,幸被三七扶住,才不至于仰面倒过去。
说又说不过他,想作弄他一下也不行,樾禾更是愤愤不平,攥着拳头与三七怒目而视。
三七无辜地低笑,“仙君一头撞进我怀里,为何还要对我生气?”
樾禾不理会他装傻的把戏,瞪着大眼睛瞧他,那意思像是在说,如果不是因为出门在外她还有人设要维持,定要狠狠打他一顿。
三七读懂了,恰巧路过一卖糖葫芦的大爷,他拦住那人,买了串糖葫芦递到樾禾跟前,“仙君可要尝尝?”
一根糖葫芦就想收买她,做梦!
樾禾抱着胳膊左顾右盼,往前慢悠悠地走,唯独就是不看三七。
就你知道的多,就你才高八斗,就你了不起,就你满腹秘密高深莫测又毫不坦诚,你自己去玩吧!
三七见状,也不再多言,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不说话,她便也不说。
有年幼的孩童路过,三七将糖葫芦送了孩童,那小娃娃平白得了糖葫芦高兴得眼睛眯成一道缝,连连道谢几声,风风火火跑回家去同他娘亲分享。
三七未曾应声,甚至不曾看那孩童一眼,如同随手扔了块骨头给野狗一般,平静到冷漠。
二人一前一后地逛了半天,樾禾见到许多新鲜玩意,每每脱口而出想要问三七这是什么时,都生生止住了话头。
若是没有三七,也不会有人为她解惑,可那又如何,她本也不好奇,管它们都是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就这样走了一圈,樾禾觉得酆都和凡人集市无甚差别,想说话也不能说,更是无趣,走了许久此刻还有些饥肠辘辘,兴致愈发不佳,于是转头要往客栈走。
路过一家酒肆,三七也不出声,拉过樾禾便往里走。
樾禾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嗯?”三七歪头,“仙君在和我说话?”
樾禾没好气道:“不然呢?”
他弯了弯唇,“还以为你不打算再同我说话了。”
樾禾转转眼珠,揪住他的衣袖,叉着腰恶狠狠地说:“你若再敢气我,我定不再和你说话。”
三七愣了愣,随即笑道:“是我错了,还望仙君莫要计较。”
樾禾轻哼了声,昂着头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直到现在,樾禾才终于明白了那些电视剧女主角为何如此爱发脾气,有的甚至说着说着话便吧哒吧哒掉眼泪,许久以前樾禾觉得她们大概是精神有问题,现在她知道了,这无非是借东家事说西家事,此火非此事罢了。
其实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三七学识渊博,这本是好事,樾禾故意发脾气自然不是为此,不过是从那句预告般的“你可信我”开始,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所不安,却又深知他不会为她改变的酸涩。
樾禾只知风雨欲来,越不知风雨为何而来,也不知风雨冲谁而来,甚至不知风雨姓甚名谁,她对这一切都稀里糊涂的,连放纵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她凭什么信他,她就应该狠狠给他几巴掌,再把他扫出门去,如此才是清醒独立大女主的作派。
但樾禾没有,她只是一个想要平安度日的废柴,她想,就这样吧,等着命运为她设槛或给予馈赠,她都认命,也都照单全收。
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去折腾了。
唉,好不容易钟意一人,偏偏是个不安分的。
月老要么就别送红线,送偏送根淌了泥的,分明是针对她。樾禾闷闷的,只想着从此以后她定要孤寡一世,让月老别想再完成成双成对的KPI。
樾禾呼了口气,大步走进酒肆。
小二瞧出二人衣饰不凡,一路领进了二楼雅间。
三七跟在她身后,坐在她身侧。
待小二点菜时,樾禾却犯了难,她不大会点菜,普遍情况是,她总能精准选到一家店里最难吃的那几样,全程都吃得干巴巴,许久没有下馆子,对这技能更是生疏得紧。
三七却是早已习惯一般,接过菜单点了三菜一汤,两碗米饭,有荤有素,轻车熟路似的。
二楼雅间有垂帘相隔,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樾禾此刻却没什么话想说,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她没有问,她也惊讶于自己的忍耐力。
或许她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她问出了什么也无能为力,若是问了而三七不愿说,樾禾恐怕又会生气。如此,便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默了半晌,樾禾开始说些闲话,“方才为何忽然拉我进来,平日可未见你吃饭如此急不可耐。”
三七用帕子擦了手,慢条斯理的为樾禾烫碗筷,淡声道,“见你饿了,此间吃食在酆都当数一二。”
“你来过酆都?”樾禾下意识问。
想了想,又摇摇头,“你还是别回答了。”
显然,他早已忆起往昔,时至今日,樾禾甚至有些怀疑他当初的失忆是真是假,可她已决意过一日算一日,绝不揣着秘密庸人自扰,对他,还不如不了解得好。
三七顿了顿,神色晦暗不明,“怎么?”
樾禾随意扒拉着筷子上的毛刺,故作洒脱道,“人和人之间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太过生疏不会坏事,太过了解才会,我不想坏了你的事,你也别坏了我的平静日子,我不乐意怀揣着秘密过日子,何况你说出口的秘密也未必是真。我这人懒得很,不爱揣摩别人,不爱猜忌和推衍,若是非要如此,宁可彼此互不相干。”
三七启唇,樾禾摆手,“曲终人不见,锦书难再托,皆是寻常。但在此之前,三七就只做三七吧。”
三七望着她,少女面庞就如粉雕玉琢的盛放桃花,她是通透的、纯粹的,可这通透和纯粹里藏着世事洞明的超然和忧伤。
很久之前,有一人嬉笑着对他说,佛曰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所以做人还是要无情且愚笨才好。
可能既说出这番话来,那人便必定无法不伤、无情。
默了半晌,三七垂眸。
“好。”
正逢小二上菜,樾禾瞧了眼,那些复杂的菜名看不出食材,三七却阴差阳错点的尽是她爱吃的。
那头,楼下说书人手持醒木拍桌,意味着新的故事即将开讲。
果然,老者浑厚的声音响起,字字腔正洪亮,樾禾又开心起来,高兴的晃悠着小腿,边吃边听故事。
“诸位,可曾听闻‘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不错,就是这首当今凡世用来表达男女相恋之诗,当中还有一段凄婉的爱情绝唱,今日我们便来讲一讲这《凤求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