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九枰

5、 Chap5 交换

　　“师兄！你来了！”
　　梅嗣音从翠苑出来就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礼堂，没有再回寝室耽误时间，杨胥正在主席台上主持典礼前最后一次彩排。
　　见他来了，杨胥推开调整盆景的同学，急忙从台子上跳下来接他手里的箱子：“给我吧，你昨天不会通宵没睡吧？”
　　“不用。”
　　梅嗣音婉拒了杨胥伸来的手，直接拎起箱子大步向后台走，笑着点头回应向他问好的同学。
　　“别说我了，这里准备得怎么样？”
　　“基本都到位了。你的礼服我帮你取回来挂在后台了，线上会议也打开检查了声音，音乐调试好了，嘉宾的贵宾休息室也准备好了热茶和水果。”
　　杨胥是重庆姑娘，办事利索，性格直爽，经她手的事却都做得很细致。
　　路过中间的媒体席，梅嗣音过去和学校负责校内存档的摄影大哥打了个招呼，杨胥在旁边等着梅嗣音和媒体老师聊完，补充道：“校外媒体都安排在12排，阵容和往年一样，基本全是官媒，今年因为徐师弟的缘故，特别邀请了放山文化旗下的一家自媒体到场。”
　　梅嗣音听到最后，皱了皱眉：“调查过吗？”
　　杨胥愣了一下，想问当初你和老师提议邀请徐伯山做新生代表，不是说因为看了放山文化旗下账号做的不错么？
　　幸亏放山文化旗下没几个账号，杨胥还是认真做了背调：“一个叫‘白描’的号，做深度报道的，基本是几月一更，但内容扎实，质量很高，每次播放和点赞量都会破百万。”
　　梅嗣音眉头不见松动几分：“看起来不像会写会议新闻的，专业吗？”
　　言下之意是不会乱说话吧。
　　“这个倒问题不大，我也加上他微信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因为他们公司只有他在临江本地，其他人都不愿意来，他只负责拍好照片交差，稿子他们老板会亲自写，最后更新也是在放山的官方账号。”
　　杨胥哈哈一笑，没注意到梅嗣音听说是徐伯山亲自写稿后愁云密布的脸，还乐呵地补充：“他的抓拍技术相当了得，去年他拍的照片还拿了年度十佳震撼人心摄影作品呢。”
　　梅嗣音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他指向12排最左边的位置：“让那个年度十佳去那个角落里呆着。”
　　那是媒体席里最偏的三角形座位，虽然空间大，但是角度差，和主席台的最小夹角都有120°，拍人只能拍出变形大斜面的，一照一个手膀子，一照一个没脖子。
　　“啊……可是这样师弟会不会……”
　　“那个角度不够震撼吗？”
　　“额……”
　　是太震撼了一些。
　　“还是会影响徐师弟写稿？”
　　对突然转了性的梅嗣音，杨胥有些适应不佳。
　　“我也想见识一下，徐师弟的公司里都是些什么奇人。”梅嗣音一脸平静地为自己的不良行为补充合理动机。
　　“对了，早上发你的稿子柳老师那边通过了，还有几个地方要改一下用词，打出来了吗？”
　　杨胥还沉浸在师弟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梅主席的遐思中，撞上停下脚步等她的梅嗣音才回了魂：“哦！我刚打印出来没多久，师兄你直接在这上面改吧，我已经和师弟约好8点后台熟稿了。”
　　梅嗣音接过稿子，坐下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下后台化妆间里挂着的电子钟显示7点40分，有些走神。
　　“他和你……说了什么别的吗？”
　　杨胥犹疑地摇了摇头，总觉得梅嗣音今天有哪里怪怪的，嘴里还是马上接了话：“额，没有？”
　　“不对，有！”
　　她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什么。
　　梅嗣音紧张地捏住了椅子扶手，心跳如鼓地听她接下来的话，有些头晕。
　　“他说他解除隔离太兴奋，出门吃饭路上把脚扭了，可能要晚点到，蛮可爱的哈。”杨胥话里带着笑意。
　　“哦……”
　　梅嗣音松懈下来，背上出了一层虚汗。
　　“对了，说起来，黎晨师兄刚刚来给大家送了早饭，你那份拿保温盒装起来了，他有个线上面试，盯了一会场子就回去了。”
　　杨胥从后台储物柜里取出了保温盒，生煎的热气一下扑上来。
　　“好香！还是热的，你先吃再换衣服吧，时间来得及。”
　　“谢谢。”梅嗣音接过保温盒顺手盖上，放在了化妆台上。
　　他闻到这味道有些想吐，继续拿起红色记号笔，对照柳老师的意见在徐伯山的发言稿上修改：“辛苦了，最近学生会这边人手有些不够。”
　　“理解！师兄师姐都在忙复习和出国嘛！”
　　杨胥很爽快地答，眼睁睁看见梅嗣音把饭盒挪去了一边，出声责怪：“师兄你又不吃饭！”
　　三步并两步地冲到梅嗣音的化妆台前，杨胥强硬地重新打开饭盒：“你今天必须在我眼皮底下把饭吃完！黎晨师兄一大早从老街排队买的，杨记的！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么？”
　　临江老街的生煎本来是梅嗣音打小就爱吃的小吃，小时候他在老街附近的老师家学琵琶，要是当天学得好，何影棠接他放学就会给他带一纸包刚出锅的杨记生煎。
　　杨记的生煎是老街一绝，皮薄馅足汤汁多，面皮的焦香混着牛肉和香油的香气很是让人食指大动。
　　可现在这个味道让梅嗣音胃里不宁。
　　杨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梅嗣音不忍弗她好意，握住筷子夹住一枚生煎，筷子尖戳破了薄薄的生煎皮，肉汤一下流了出来，肉腥油腻钻入鼻腔，梅嗣音脸色变了一变。
　　在杨胥惊慌的呼喊中，梅嗣音扔了筷子，捂着嘴推开凳子飞快往后门外的卫生间跑，推开门便撞上了人。
　　气息被打乱，胃里却空无一物，梅嗣音被涌上喉头的酸水呛得咳嗽。
　　他本能地想找个支点攀附，又拼命抑制着攥紧拳头，手里的稿子捏得起皱，他用拳抵住那人的胸口想要将人推开，却还是未能避免地吐了对方一身。
　　眼里溢出了泪水，双眼模糊，梅嗣音想道歉，却被一阵阵翻上来的胃液呛得只能咳嗽，已经吐不出什么。
　　咳到脚底发软，一阵眩晕之后仿佛天地颠倒，他眼前闪过蓝红交叠的色片。
　　恍惚间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而后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身前的人拍打起他的后背，熟悉的感觉让梅嗣音浑身僵硬了一瞬，不愿相信地使劲推开他手。
　　他用力眨去眼前的泪膜，看清徐伯山一身洁白的t恤被打湿一大片，变得酸腐难闻，自己身上却干干净净，只有皮鞋鞋面溅到了星点胃液。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了？”
　　梅嗣音白着一张脸，垂过头捏着稿子说不出话，低头又看见那人脚上绑着自己的领带，不知道眼神应该在何处安放。
　　杨胥端着温水和湿巾冲了出来，递给梅嗣音，惊魂未定地堵在两人中间，捏着梅嗣音的胳膊上看下看：“还好吧师兄？”
　　“没事，胃病犯了。”
　　梅嗣音接过水漱了漱口，声音还是有些哑。
　　徐伯山在旁边叉着腰，挑眉看他对杨胥信口瞎编。
　　“你看看你！总不好好吃饭，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就这个病那个病！”杨胥还没从担心的情绪里缓过来，止不住责备梅嗣音，强行给他塞了颗蜂蜜软糖。
　　杨胥平时就和黎晨两个天天操心他吃饭睡觉，梅嗣音无法反驳，垂着眼睛老实接受批评，低下头捧着手里的温水抿着。
　　徐伯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居然匹配到乖巧二字，刚生出这种念头不到半秒就狠狠暗骂自己荒唐。
　　“还好这是吐在了人家徐师弟身上！换个人谁原谅你啊！”
　　“师姐好，师姐认得我？”
　　被cue到的徐伯山一下猜到，眼前个子不高但气势磅礴的女生是杨胥。
　　看她气势汹汹地把梅嗣音训得服服帖帖，徐伯山心里一半新奇一半暗爽。
　　“嗨呀，师兄开会的时候提议要请你做新生代表之后，我当场就关注你微博了，你本人比上镜更帅哈！”
　　虽然是听惯了的漂亮话，但从杨胥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特别真诚可信。
　　徐老板十分受用，秽物一身也像披红挂彩，揣兜斜倚着门柱，谦虚都懒得装一装，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这番夸赞。
　　“师兄应该也认出来了吧？”杨胥转头问梅嗣音。
　　“是吗？师兄认出来了吗？”
　　徐伯山闻言也看向梅嗣音，视线还没接触，被梅嗣音垂下眼皮避开。
　　杨胥不知道他们之间种种，只当梅嗣音还不舒服着，忙挡在他身前，把湿巾递给徐伯山。
　　“师弟，你带了礼服吧？赶紧去后台换一下。”
　　徐伯山两手一摊：“没啊，我就准备穿这身。”
　　“啊……”
　　杨胥看着徐伯山的个子又看了看腕表，犯了难。
　　后台也准备了备用的服装，临时找人去借也是应急预案里的一项，但徐伯山个子太高，比梅嗣音还高出去半个头，快赶上一米九，着实不好找符合条件的成衣。
　　最重要的是眼下时间紧张，8点30分嘉宾都要提前落座准备先行接受采访，在此之前还要搞定化妆和对稿，即使衣服是现成的，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几乎都是掐着点了。
　　“穿我的吧，”杨胥身后的梅嗣音终于开了口，“后台有一套刚干洗完的。”
　　杨胥觉得一定是撞了鬼了，梅嗣音居然愿意让其他人穿自己的衣服，转身惊讶地问：“那师兄你穿什么？”
　　“身上这件，等会拿去后台熨一下外套就好。”
　　“你的衣服我穿小了。”
　　他们师兄妹在这惺惺相惜，有没有问过自己买不买账啊？
　　梅嗣音缓过一阵耳鸣，慢吞吞地说：“我上学期做的，你穿应该不会小多少，最多短一些。”
　　杨胥感觉到这俩人之间有种不对付的气息，捡起话头接着说：“是的是的，师兄上半年还没现在那么瘦，师弟你先进去试试怎么样？如果不合身我马上找人给你换。”
　　徐伯山本就不欲故意刁难，也并不责怪梅嗣音吐了自己一身，只是看不惯他这幅受惠于人却高高在上的模样，拿话刺他来宽自己的心。
　　“既然师姐这么说了，我当然同意。”
　　杨胥舒了一口气：“好，师弟你和我来。”
　　徐伯山走快两步，到梅嗣音身边与他蹭到了肩，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这算不算利用师兄的私事和梅家交换？需不需要我向师兄道歉？”
　　而后忽略梅嗣音难看的脸色，忍着脚上的痛，咬牙硬是留下潇洒的背影，大步流星地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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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伯是合格的伯恩山宝宝，骂骂咧咧和安安静静其实都在心里嘀嘀咕咕，小伯咬牙离开刚迈出一步内心OSbelike：（天呐他怎么吐了）（他一小时前还晕了呢）（他怎么又晕又吐的）（他怎么吐了还这么好看）（他自己长这么好看把我吐得这么狼狈是什么意思）（哎呀等下要穿他的衣服了）（啊啊啊啊啊不喜欢穿小人类的正装）（无所谓我可以勉强一下）（声明：和是他的衣服没关系主要是我没衣服穿了）（狗穿人的衣服是不是叫人模狗样）（师姐怎么驯服他的教教我让我说服他和我签约）（他不和我签约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行怕拖累公司啊）（我是不是有病啊这么自作多情）（他就是不想和我签约还不想和我做朋友）（他讨厌我他居然讨厌我我竟然被人讨厌我何至于被人讨厌）（啊。我讨厌小人类。）（狗好！人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