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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风窃语 ...
习邶的身影早已不见,春风却还在耳边喧嚣。
周围人声如沸,香火烟气缭绕,那株挂满红绸的古榕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见证者,将所有祈愿承托在它苍虬的枝干上。
夏小昕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最高处,那抹与周遭浓烈红色格格不入的、清新鲜嫩的颜色上——习邶抛上去的花环,正随着风,微微地、孤单地摇曳着。
嫩黄的迎春,淡紫的丁香,雪白的荼蘼,翠绿的嫩叶……它们在风里颤动的姿态,竟有些像习邶转身离去时,那烟罗纱衣飘飘拂拂的弧线。
你怎么会认为,神就不会听到你的愿望?
那句话,仿佛带着习邶身上特有的清冽酒香,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回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入她本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而是那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疑惑的……询问。
是啊,凭什么断定神不会听?
凭什么认定自己的声音注定湮灭无闻?
就凭那十六年前冬夜的寒冰,凭阿婆离去时无声的暖阳,凭这些年独自行走时肩头沉甸甸的风霜?
可习邶……她不一样。
她看尽悲喜,饮遍冷暖,她路过人间的喧嚷与寂寥,她的眼眸像封冻的琥珀,看似疏离,却仿佛映照着更辽远、更不可知的东西。
她那样问,是否意味着……在她所知的世界里,神明垂听,并非虚妄?
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夏小昕心头疯狂滋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遭的一切——鼎沸的人声,刺鼻的香火,漫天飘飞的红绸——都迅速褪色、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高高在上的花环,和那句回荡不去的问话,无比清晰。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蛰伏已久的春草,猛地顶破了心头的冻土。
她不要祈求虚无缥缈的富贵荣华,不要祈求遥不可及的亲缘圆满,那些属于寻常人的、热切或卑微的愿望,此刻都显得遥远而无关。
她只要……
目光紧紧追随着风中轻颤的花环,夏小昕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合十,没有跪拜,没有任何仪式性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像一个倔强的孩子,对着那也许存在、也许虚无的倾听者,也对着风中那抹特别的色彩,将自己心底最真实、最灼热的念头,用力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让我一直遇到她。
一直遇到那个奇怪、倦怠、提着酒壶、看透悲喜、却又让我忍不住想靠近的习邶。
愿望简单到近乎幼稚,执拗得毫无道理。
不是“祈求”,更像是“宣告”。
仿佛只要她说得够用力,够真心,这浩渺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规则,便会为她这微不足道的渴求,让开一条路。
念头落定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无所适从的情绪填满。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耳根滚烫。
她竟真的……许了愿。
为一个认识不久、来历不明、浑身上下写满“不可触碰”的女子,向那或许有灵的神明,许下这样一个近乎贪-婪的“一直”。
简直……疯了。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花环,仿佛那抹清新的颜色会灼伤她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一个落点。
她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她转身,背起还剩些零散花材的竹篓,逆着涌向榕树祈愿的人流,朝着刚才习邶离去的方向,拔腿追去。
脚步有些踉跄,心还在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找到她。
现在就要找到她。
…………
春祭的酒席设在青云山脚一处开阔的草坡上,露天摆开数十桌,虽无珍馐,却是大碗的肉、大坛的酒,乡野风味十足,气氛热烈喧天。
然而,在这喧嚣的边缘,临着一条清澈见底、漂着落花的小溪,一块光滑的溪石上,习邶独自坐着。
她离人群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那份热闹的余温,却又置身事外。
藕荷色的裙摆曳在石边青草上,沾了些晶莹的露水。
那支野菊-花簪依旧斜插鬓边,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几分寥落。
她手中提着鎏金酒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溪水中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打着旋的落花,神色是惯常的倦怠,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怔忡。
她还在想夏小昕那句话。
“神又不会真的听到愿望,许了也没用。”
那样自然而然,那样笃定,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冰冷的通透。
寻常凡人这般想,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为何,从夏小昕口中听到,看着她那双清亮却写满“不信”的眼睛说出来,习邶心中某处,竟被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她是悲喜神。
司掌人间悲欢离合,倾听红尘祈愿哀声,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亦是漫长神生中无尽的负载。
万千愿望,如恒河沙数,日夜不息地涌入她的灵台——求财的,求名的,求姻缘的,求康健的,求子嗣的,求仇人遭殃的……大的,小的,诚挚的,虚妄的,光明磊落的,阴暗扭曲的……她听得太多,听到几乎麻木。
悲喜对她而言,不再是具体的情感,而成了某种需要“处理”的、庞大而嘈杂的“声音”。
她按照古老的规则,悲喜自酌,酌情应验些许,多数任其随风。
她看惯了人们祈愿时的热切,与愿望落空(或达成后生出新愿)时的怅然。
她以为,凡人对神明,总是抱持着那种混合了敬畏、渴望与些许侥幸的、模糊的信仰。
可夏小昕……她似乎连那点侥幸都没有。她的“不信”,是彻骨的,是源于自身际遇的、结结实实的认知。
她不向神索取,也不抱期待,只是靠着自己一双手,在烟火人间里,默默挣一份温饱,存一点微末的欢喜。
这样的灵魂,在习邶漫长到近乎凝固的时光里,罕见得像溪水中偶然闪现的一粒金沙。
所以,她才会脱口问出那句:“你怎么会认为,神就不会听到你的愿望?”
问完她便有些后悔。
这近乎是神祇身份无意识的流露,带着一种“我就在听”的荒谬暗示。
她立刻用惯常的疏离掩了过去,甚至用抛掷花环来转移注意。
可那问话,却像一枚投入她自己心湖的石子,漾开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澜。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夏小昕像其他凡人一样,立刻改口,诉说她其实也信,只是不敢奢望?
还是期待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正出神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念力”,穿透了周遭嘈杂的人声、欢宴的喧闹、甚至溪水的潺潺,精准无比地,触及了她的灵识。
这念力不强,却极其纯粹、灼热,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阳光,直直照进她被无数庞杂愿力包裹的识海深处。
念力中裹挟的意愿,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蛮横:
让我一直遇到她……一直遇到习邶。
习邶握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浅琥珀色的眼眸骤然抬起,望向念力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株挂满红绸的祈愿古榕所在。
她的目光,仿佛能跨越空间,清晰地“看到”那只被她亲手抛上高枝、在春风中摇曳的花环。
是夏小昕。
是那个刚刚才笃定地说着“神听不到愿望”的小摊姑娘,在对着那只花环……许愿。
许下的,竟是这样一个愿望。
无关财富,无关功名,无关任何世俗的得失计较。
只是想……“一直遇到”她。
习邶怔住了。
她听过太多愿望,宏大的,卑微的,合理的,荒诞的。
却从未听过这样一个。
不是向神索取具体的恩赐,而是……指向她本身。
指向这个在人间游荡、收敛神光、连自己都时常觉得倦怠不堪的悲喜神。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神格深处极其幽微的角落,悄然滋生。
不是悲,不是喜,不是她惯常品尝和处理的那些情绪。
那感觉细微而尖锐,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愕然,一点荒谬绝伦的好笑,一点……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微温的悸动。
溪水依旧潺潺,载着落花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远处酒宴的喧哗声浪阵阵传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影拉得很长,映在潺潺的溪水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
她维持着望向古榕方向的姿势,久久未动。
脸上的倦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愿力”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复杂神色。
原来,这就是被她“听到”的感觉吗?
不是通过神职被动接收的、嘈杂的祈愿洪流,而是这样一个单独的、清晰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指向她个人的愿望。
春风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从古榕那边吹来,拂过草坡,带来远处隐约的欢闹,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夏小昕的、混合着青草与花香的气息。
习邶的唇角,在暮色与溪光的掩映下,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仿佛融化了她眉宇间经年不化的倦怠寒冰,让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天光里,亮起一点奇异而柔和的光。
她终于举起手中的酒壶,就着这阵从夏小昕方向吹来的、窃窃私语般的春风,仰头,饮下了一-大口。
酒液清冽如常,滑入喉中,却似乎……品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微甜的滋味。
她放下酒壶,目光依旧遥望着那个方向,低声地、近乎耳语般,对着虚空,也对着那缕承载了愿望的春风,回应了两个字:
“好啊。”
声音消散在风里,了无痕迹。
只有溪水听见,只有落花看见,这位司掌人间悲喜的神祇,在暮色四合的酒宴边缘,因着一个凡人女子大胆又纯粹的妄念,独自饮下了一口掺着微醺与承诺的酒。
而远处,夏小昕正背着她的小竹篓,穿行在渐暗的街巷与欢庆未尽的人群中,焦急地、执着地,寻找着那个刚刚“听到”了她愿望的人。
春风拂过树梢,那只高高在上的花环,晃得更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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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