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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海独酌 ...
水面倒映着万千灯火,习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与流水声。
夏小昕拿着那盏莲花灯的手指微微一顿。
愿望?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盏算不上精致、也绝不算粗糙的灯。
河风带着水汽和远处糕点的甜香拂过脸颊,周围尽是闭目虔诚祈愿、然后将灯小心翼翼放入水中的男女老少。
他们的愿望,无非是家人安康、姻缘美满、金榜题名、财源广进……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关于人间烟火的渴求。
而她呢?
她不信这个。
若真有神灵耳聪目明,悲悯众生,为何听不到十六年前那个冬夜,江宁府城墙根下破筐里女婴细弱的啼哭?
为何看不到那对所谓“迫于生计”、“盼儿心切”的父母,头也不回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老庙祝说她命硬,冻了一-夜竟没死,被早起拾荒的孤寡阿婆捡了回去。
阿婆用米汤把她喂大,教她认几个字,传她一手不算精湛却足够用心的女红和竹编手艺。
阿婆走的时候也很安静,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让她去巷口买块新出的桂花糕,回来时,人已经没了。
她靠阿婆留下的一点积蓄和这双手,独自活到现在。
风霜雨雪,人情冷暖,都是自己挨过来的。
祈愿?
向谁祈?
祈什么?
祈一个虚无缥缈的“好命”?
还是祈那对早已不知去向、面目模糊的爹娘有朝一日幡然悔悟?
她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我没什么愿可许。”
习邶侧过头看她。
远处升起的孔明灯的光晕,在她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她没有露出夏小昕预想中的讶异或劝慰,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里每一分重量的由来。
“是吗。”习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又仰头饮了一口“梅魂雪魄”,喉间轻轻滑-动一下,“那这灯,放是不放?”
“习姑娘花钱买了,自然该放。”夏小昕蹲下身,将莲花灯小心放在水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小截短短的红烛——这是她卖灯时附赠的。
就着旁边别人家灯笼的光,她用火折子点亮烛芯,暖黄的光晕立刻充满了莲花灯的内部,将她添画的那两只金粉蜻蜓映得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灯壁上振翅飞走。
她将灯轻轻推入水中。
水流温吞,载着那盏亮晶晶的莲花,晃晃悠悠地离岸,汇入那一片缓缓移动的、星星点灯的灯河之中。
她的灯混入其中,很快便不再特别。
夏小昕站起身,看着它漂远。
没有闭眼,没有合十,只是看着。
仿佛放走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手工作品,完成了它被观赏、然后顺水漂逝的使命。
“你看,”习邶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就蹲在她身旁,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梅酒香混合着水边青荇的气息。
她伸手指向河中那随波逐流、渐行渐远的万千灯火,“那些灯里,承载的愿望五花八门。
有的重如泰山,有的轻如鸿毛。
有的诚挚可感天地,有的也不过是随口一念。
但放入这水中,便都交给了流水,交给了风,交给了……不确定的运气。”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在跃动的光影中显得近乎透明。
“信或不信,是一回事。放或不放,是另一回事。”习邶收回手,也站起身,与夏小昕并肩而立,望着那流淌的光河,“放灯这一刻,心是诚的,对己的。至于有没有神听……重要么?”
夏小昕心头微微一动,像是被一片极轻的羽毛拂过。
她转头看向习邶。
习邶也正看着她,眼中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些,露出底下深邃的、仿佛能容纳所有悲喜的平静。
“就像我喝酒,”她晃了晃手中的鎏金壶,“酒入愁肠,未必能解愁,但举杯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为何而喝,或是……什么都不为,只是想喝。这就够了。”
河风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更衬托出柳树下这一角的安静。
“那盏灯,”夏小昕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画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莲花该配那样的颜色,金粉刚好剩下一些。”
“嗯。”习邶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那现在呢?看着它漂走,可想起了什么?”
夏小昕沉默了。
看着那一点属于自己的光亮渐渐融入一片璀璨又模糊的光海,最终难以辨认。
她想起阿婆粗糙温暖的手,想起第一次成功编出一个小竹篮时的雀跃,想起冬日空荡寒冷的出租小屋,想起摊位上每一件物品从无到有在她手中成形的过程……
“想起了……做这盏灯时的样子。”她最终说,“劈竹篾,糊纸,调颜料,一笔一笔画。就这么简单。”
习邶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而是真正的、唇角弯起、眼角也漾开细微纹路的笑,虽然依旧带着倦色,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有暖流涌出。
“这就很好。”她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悲喜自渡,烟火自烹。夏小昕,你比许多跪遍满天神佛的人,更明白‘活着’二字。”
她从灰鼠皮坎肩的内袋里,又掏出那个羊脂玉小扁壶,这次没有自己喝,而是递向夏小昕。
“尝尝?真正的‘梅魂雪魄’,取腊月梅蕊上的初雪,合窖藏十年的米酒基,在背阴的雪洞里埋上三冬,方得这一小壶。不醉人,只醒神。”
夏小昕看着那莹润小巧的玉壶,又看向习邶在灯火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眼眸。
她没有接,只是问:“习姑娘似乎……很懂这些?懂酒,懂灯,也懂……人心?”
习邶举着壶的手未动,闻言,眼中的笑意淡去些许,复又蒙上那层惯有的、疏离的薄雾。
“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至于酒……”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喝得多了,舌头和心,都泡在了酒里,好坏悲喜,便都尝得出几分滋味。”
她将玉壶又往前递了递:“敢喝么?”
夏小昕不再犹豫,接过那尚带着习邶体温的玉壶。
触-手温润微凉。
她学着习邶的样子,拔开塞子,仰头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辛辣或甘甜,而是一种极清、极冽的寒意,迅速在口中化开,仿佛真的含了一口梅花上的雪。
随即,一丝难以言喻的幽香从喉间升起,绵长深远,带着某种空旷寂寥的意味,却奇异地抚平了心头因为回忆而泛起的细微褶皱。
并不醉人,只让人觉得灵台一清,周遭的喧嚣都退远了些。
“好酒。”她轻声叹道,将玉壶递还。这次是由衷的赞叹。
习邶接过,自己也喝了一口,望着河中依旧灿烂的灯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其实,我也没什么愿可许。”
夏小昕讶然看向她。
“不是不信。”习邶淡淡道,目光有些飘渺,仿佛穿过眼前的灯火,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只是……该见的都见了,该有的似乎也无甚可求,该忘的……”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又饮了一口酒,将余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柳树下,望着人间最热闹的一隅景象,一个提着酒壶,一个背着旧藤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又因这短暂的陪伴和那口特别的酒,生出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良久,习邶开口:“夜深了,灯市也该散了。我送你回去?”
夏小昕摇摇头:“不必麻烦,我认得路。”
习邶也不坚持,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夏小昕:“上元节,总不能只喝酒。巷口王婆家的芝麻馅元宵,还算可口。”
夏小昕接过,油纸包还温着。
“那么,再会。”习邶提起她的鎏金酒壶,对夏小昕略一颔首,转身,沿着河岸,向着与西市相反、更显幽静的城东方向走去。
素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明明暗暗的灯影与夜色中,唯有那股清冷的梅雪酒香,似乎还在柳树下萦绕了片刻,才被河风吹散。
夏小昕握着那包温热的元宵,站在原地,看着习邶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河中。
那盏莲花灯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漂向了何处,或是烛尽沉没。
她背起藤箱,慢慢往回走。
怀里元宵的暖意隔着衣服传来,口中似乎还残留着“梅魂雪魄”那清冽空旷的余味。
悲喜自渡,烟火自烹。
她轻轻念着这八个字,穿行在渐渐稀疏、却依旧洋溢着节日余温的街巷里。
头顶,仍有不甘寂寥的孔明灯,执着地向更高、更远的夜空升去,像一颗颗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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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