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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用身体补偿 你是我媒人 ...

  •   一对灰蒙的眼眸茫然,赵景诚支撑着爬起来,浑身剧痛难忍,又跌回水蓝色的床铺。他缓缓吐息,平复体内的酸痛之感。

      这次过阴,持续时间太长了,体内的阴气尚未卸除。

      他仅眼珠可以转动,打量着四周。

      深棕色胡桃木桌整齐摆放书籍,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流动金属光泽,竹编的架子错位,放置了几盆绿植。旁边,窗帘被人紧紧合上,以免窗外的阳光吵醒了他。

      他回家了。

      至于究竟如何回家的,赵景诚没有一点印象。

      他只记得,他被何江华推出枉死城,鬼门关大开的那一刻,他一切感官感受都变得鲜活起来,疲倦密密实实地爬过全身……然后他就睡着了?

      头一回,睡着出鬼门关,他也挺佩服自己心大。毕竟,鬼门关大开,想要逃离鬼界的鬼可不少,他居然在阽危之域睡得昏天黑地,当中只要有一只鬼起歪心思,他就会被夺了舍,灵魂永远留在鬼界。

      手机叮铃一响,而后消息声如浪涛拍击。

      赵景诚耳鼓生疼,他平躺着,抬起手机。

      屏幕上,于秦斯文克制的面庞,占据了一半相片。他的身后,是一见幽暗冥蒙的封闭房间,隐约看出是白色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一老一少,他们双眸紧闭着,全身插满的管子,仿若脐带将他们牢牢拴在一起,永不分离。

      于秦:两百万到手,按先前说的五五分,钱打你卡里了。

      赵景诚眸光倏亮,短信里突然提示有人汇给他两百五十万。

      他手指触电般颤抖,心几乎跳出胸腔,瞬间感觉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浑身有种发麻的抑制不住的兴奋,猛然坐起身给于秦发了句:够意思。

      于秦:大家都是兄弟嘛,不用客气。哦对,你前几天不是说好了,昨天跟我去看电影吗?为什么没来?我等了你老半天,电话也打不通。

      赵景诚一怔,他什么时候说了?

      下一秒,于秦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和于秦死里逃生的开怀,站在电影宣传地广前,指着鬼片里的厉鬼,竖起中指。

      电子宣传广告右上方,有一行时间:
      7月26日,上午10:43

      他从枉死城出来时也才25号,而今天是30号,中间五天里,他明明一直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

      赵景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看着照片上他璀璨夺目的笑容,被高大的于秦搂着肩,分明身高矮了一截,却因他眉眼间的骄傲,而不输气质。

      然而开了阴阳眼的人才能看出,他虽笑颜灿烂,五官、手腕、腰身、脚踝都被金线牵引着,而在他的背后,鬼神高高悬浮,轻而易举地操纵着这副躯壳。

      鬼神挑衅地看向摄像头,像是知道这张照片,会被赵景诚发现。

      何,江,华!

      上回情况紧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由了何江华,谁承想他还玩上瘾了!

      以前还有脸说,守护他,是他的职责。

      赵景诚盯着照片里明艳的人儿,电子屏的荧光照射到他的肩膀,浓密的黑发泛起紫色,阴灰的眼眸里光影流动,闪烁着陌生的青春光芒,他咧开嘴笑,犹如夜空中盛满了星河,又似山岚即将迎来破晓。

      他嘴唇动了动。

      黑屏上浮现一张臭脸,挂着讥薄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所有人喷得体无完肤。

      从小到大,他孤僻,刻薄,学不会别人家孩子天真的笑容,靠近他的人,总会一一被父母强硬拖走,无数次留给他嫌恶的眼神。
      “你别和他玩,你看他的眼神,像个恶鬼。”

      他放下模仿笑容的唇角,闷闷栽头。

      算了,狐媚子是需要天赋的,他学不来。

      赵景诚掀了被子,刚沾上地板,小腿肚直打颤。在枉死城里待了久了,有点不适应活人世界的重力,精力也虚了许多,骨缝里冒寒气。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吃完饭,下楼。

      没有发信人,但他一眼就看穿是出自某位邪神的手笔。

      他还没兴师问罪,人到自己撞上来了,还对他发号施令!

      是以,赵景诚非常有骨气的!
      吃饭,然后下楼。
      有事没事,积点阴德,下辈子好做人。

      屋外,暮光穿透纤云,小区的路灯下攒聚着密密层层的飞蚁,令人冒出鸡皮疙瘩。楼下停了辆黑车,车灯在看见青年时闪了两下。

      青年收紧了棉服领口,指尖哆哆嗦嗦,他流畅的脸部曲线凝成稍尖的下颌,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好似北极来的雪人。他看着车门自动打开,于是弯腰挤入,用极大的力道把车门关上!

      何江华冷眸微敛,锐利的目光跟剥洋葱似,把人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验看一遍,落在青年幽怨的臭脸上:“你就穿成这样?”

      裹得像粽子般的赵景诚缩脖,仅露出一对灰眸,冷飕飕盯着他:“真抱歉我醒来的早,不然在判官大人的操纵下,肯定能把我打扮成漂亮的洋娃娃。”

      “哦,我以为你不介意。”

      谁会不介意变傀儡玩具?

      “我,不懂活人的习性。”

      赵景诚正在心里打腹稿,听这话先是一愣,平视过去,视线恰好落在何江华的肩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何江华肩膀松垮,头落寞地垂下。

      “我想,于秦即是活人也是你朋友,应当知你口味,所以才答应他的邀约去逛街吃饭。”何江华握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是肉体凡胎,五日不进食会伤精气。”

      这语气听着,怎么像在家做好饭菜的贤惠妻子,碰上了不通事理就掌掴的渣丈夫,满腹委屈地诉苦?

      何江华斜了眼,清冷中带着怨尤:“你总以最坏的念头揣测我。”

      赵景诚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与何江华重逢之后,又发生了挺多事,使他想不清楚该怎么跟何江华相处,于是忍不住想要逃离这种慌乱,这也导致,他对于秦的态度都要比对何江华更温良些。

      “于秦却能得到你的好。”

      赵景诚冷不丁回神:“他至少不会偷听我心声。”

      差点被何江华骗过去,这位判官当年在冬青一中耀武扬威,他可是历历在目,怎么可能不懂活人习性?

      “如果何先生不知悔改,我将重新考虑一下相亲的事。”赵景诚凉凉地说。

      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何江华粲然一笑:“难道赵先生天真的认为,本官会考虑您的想法?”

      赵景诚说:“宁祺睿说我是王妻命,谁娶了我便能登顶鬼王,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为此而找上我?”

      判官来人间走一趟,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拓展媒婆事业。

      何江华笑容凝固住。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跟我签灵契,即使你强压着我嫁了,也无人会替我申冤。”赵景诚指尖压得泛白,“可你没有这么做,如果不是因为你心善,那就是……这件事需要我心甘情愿?”

      何江华神情在阴影中冷了一瞬,掌心顺着赵景诚的手臂线条摩挲,停在了盈盈一握的白项上,眼底浮现轻嘲:“或许,我这人真就挺心善的呢?你就不怕惹恼了我,我随便抓只鬼,就让你两把事办了?”

      那他就无话可说了。

      赵景诚不甘示弱地回瞪,赌一把:“你可以试试。”

      风在此刻静了,寒霜轧过挡风玻璃,凝出一层薄冰。两个人无所察觉,一门心扑在对方上,好似片刻后就要撕咬对方的颈项。

      良久,何江华叹一口气:“往远了说,大家是同学,往近了说,我们都是靠地府讨生活的人,何必把关系闹僵呢?大家各退一步,日后好相处。”

      赵景诚淡漠垂眼:“何先生是在服软?”

      “打工嘛,总不能光拼一股傲气,偶尔要学会委婉绕路。”

      赵景诚没吭声,片刻后,他拨开颈项上难以忽视的手掌,从兜里翻出早准备好的纸条,上头划了好几道黑线,说明在写的时候曾纠结挑拣过,最后剩下三条:“我们约法三章。”

      三是个好数,不多不少。
      少于这个数,会让人觉得他耳根软,太好商量。
      多于这个数,何江华就能以条件太多,顺理成章提出异议。

      难怪小蛇破天荒出洞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何江华挑眉,目光无奈地落在赵景诚的唇角:“你说。”

      “第一,不得偷听我的心声;第二,不得限制我的私生活;第三……”

      何江华耐心等他说完。

      “帮我守住钱。”

      “嗯?”

      赵景诚命里缺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出把何江华拉入阵营帮忙守钱的办法。他师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何江华手里偷钱,况且,据说拜判官钟馗能生财,不知道他眼前这位判官大人,能不能让他转点财运?

      赵景诚额间的黑发乖顺,不加掩饰的视线仿佛一条躯体柔软的蛇,一圈圈地盘卷缠上何江华,却不知自己鳞片斑斓的模样有多美。

      何江华盯着他:“你知道在一个家里,一般是谁管钱吗?”

      “谁?”赵景诚是孤儿,又不懂男欢女爱,对家庭分工这种事知之甚少。

      何江华难得不自然地别过脸,轻咳一声:“没事,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何江华当着赵景诚的面发了誓,赵景诚心情顿时拨开云雾见青天。

      “嗯,我们的账结清了。”赵景诚掌心缓缓松开,心情颇好地望向窗外,路灯映出了他脸庞的细细绒毛,仿佛镀了一层柔光。他忽而直起身,指指不停倒退的风景:“你要带我去哪?”

      现在才意识到被拐带了吗?

      从先前到现在一直保持冷静的何江华,在听到“账结清”了时,掌心松开方向盘,车子还在不断往前驶去。

      他不再克制,手臂从赵景诚腰下横过,不由分说地把人禁锢在座椅和胸膛间的方寸之地:“赵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欠你的结清了,可你欠我的好像还没算?”

      阴凉的指尖抵在赵景诚的尾椎骨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近在咫尺的距离,赵景诚平视只能看见冷冽的唇。

      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睫毛颤动的幅度,使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说:“我何时又欠你了?”

      何江华眼眸微眯,抓住赵景诚腰身的手臂更用力,掌心还顺着脊椎缓缓上移,如此强硬地压着他,语气却酝酿着软软委屈:“赵先生把我吃干抹净了,就不打算还了?”

      什么虎狼之词?
      他哪里有……有的。

      赵景诚的脊背陡然紧绷,在洋楼里他为了救人,好像是跟何江华谈过条件,条件是……用身体偿还?

      “看样子,赵先生是想起来了。”何江华桃花眼含笑。

      能想不起来吗?
      压背后的手都已经开始讨奖励了。

      车厢静谧,好似能听见掌心被笔和剑反复碾磨而产生的粗粝胼胝,摩擦过肌肤的细弱声音,赵景诚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忍不住缩腿,身体竟隐隐腾升起一股燥热的暗流。

      好像由于这几天一直被何江华操控玩弄,他的身体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击,而是,学会了乖顺。

      赵景诚脸色腾得一下红了,指尖泛白。

      “可你不是我的媒人吗?”他扭腰躲了下。

      何江华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他,很久、很久都没出声,像是突然被定作了雕塑,眼里笼了一层见不着底的暗色。

      不知怎的,赵景诚好似从那淬着寒霜的眸光里,望出了一抹难过,突然五脏六腑都有种被撕扯着的疼,忍不住胸膛起伏了几下,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想要想起来。

      耳畔响起“咔哒”开锁的声音,赵景诚怔了怔,就听见何江华极冷阴沉的嗓音传来:“下车。”

      “什么?”

      “我是你的媒人,当然是带你来见相亲对象。”

      话音刚落,赵景诚便肩膀往下一滑,顺势拐向车门外,从低气压的方寸之地逃离。入目是一片坟山,荒芜的草丛淹没了墓碑,氤氲弥散着森森寒冷的鬼气薄雾,几条小径不知通往何处。

      他偷瞄车厢阴影中的何江华,那人神色晦暗不明,而且很显然没有下车给他带路的想法,连个眼神都不再给他。

      赵景诚又望向辨不清方向的岔路口。

      去还是不去?
      来都来了,就见一面吧。

      赵景诚双腿站在风里,抓紧棉服往前走。

      “等等。”声音从后头传来。

      赵景诚回首,何江华已经隐去阴怒,坐在车里笑吟吟看他。

      “手伸过来。”何江华说。

      赵景诚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依言抬起了手。

      骨节宽大的手指插.入他五指的缝隙中,接触的肌肤仿佛有无数个小漩涡,将他渗入骨髓的阴冷鬼息尽数吸走。

      原来何江华是看出他被阴气侵体,站都站不稳,怕遇上鬼没有反击之力。

      何江华收手:“快去吧,我的小新娘,别被欺负了。”

      疲倦与寒意消散,赵景诚顿时能感觉到夏夜的燥热,把棉服脱下,搁在车上,道了声谢后,想起来贸然跟人见面总得先了解下情况,于是发问:“它是什么样的人?”

      何江华笑得更灿烂了,说:“它啊……才高八斗,后代子孙做得都是金银买卖,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干,就是去享清福的。”

      这一句话直接说到了赵景诚心坎里,登时便觉足下生风,脚步轻盈地走了一里地,没想到这坟山旁边,竟还开了家咖啡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用身体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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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核心梗没有变动,之前的版本写偏了点,而且有些大纲上的人设剧情忘了写,被指出后,我想想还是重修下更贴文案比较好。 V前章已替换,v后章改动不会很大,只会添一些剧情点,我再也不要偏题了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