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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出逃 那就……请 ...

  •   宁棋睿在剧痛中慢慢昏过去,钳制住他的力度蓦然一松,小小的灵魂从付淑媛的身体里流入法阵之中。

      他是宁家七十二代子孙,宁胥的孙子,宁祺睿。父母给他起了个好名字,望子成龙,他也不孚众望,自幼聪慧过人。

      可他总是很害怕。
      很可怕的感觉,从他出生起,就被一双贪婪的眼睛盯着。
      无论是吃饭,洗澡,睡觉还是写功课,那双眼睛总藏在暗处。

      他花言巧语,能把所有的亲戚都应付好,唯独害怕一个人。
      他的爷爷,宁胥。

      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老骨头,躲在阴暗中不敢见人。
      顶戴花翎的官爷鼻孔朝天,每回带着验尸填写的尸格,关上爷爷的房门,凄惨的痛呼让他整宿睡不好觉,第二天精神恍惚,还会被老师打手板。

      他也好奇过,偷偷看门缝。

      他看见了,在地上蠕动的恶心生物,半边脸剥了皮,似鬼非鬼。
      他听见了,爷爷痛苦的求救,爷爷养的老黄狗把地上的皮肉,一点点吃掉。
      爷爷看见了他,鬼眼闪烁兴奋的光芒。
      爷爷招手喊他,说:“祺睿啊,过来,爷爷带你过阴~”

      他明白了,家里为什么总是不缺钱,那群官老爷分明看不上他家,却总是不得不对爷爷低下头颅,跪地求饶。

      他恐惧如同诅咒般的‘引渡人’身份,在父母逝世后,年仅十三岁的他倒卖了家产,卖了地皮,连地下室里的酆都大帝都转手卖给了古董贩子。
      他要逃跑,跑去国外。

      可因果是逃不掉的,诅咒在魂体上烙下印记。

      在伦敦的街头,他听见命定的呼喊,倒在地上,疯狂撕抓脸皮,变成半人半鬼的模样,周围人害怕而逃离……

      他被迫回到了这个恐怖的地方,那群鬼说要他偿命。

      他只是想逃,后来他也只是想追求公平,让所有人都跟他一起被这座洋楼吞噬,他有什么错!

      “你可有悔意?”
      “我从来都没做错过!”

      灵魂被阵法内的无数恶鬼啃食着,宁棋睿哽咽出声,像是要将此生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拳脚并用,抓着恶鬼撕咬!

      咬一口,被打翻。
      又咬一口,牙齿崩裂!
      他不服,他就是不服!

      忽然,眼前浮起白芒,一个孱弱的男人被悬吊着,宁棋睿瞳孔骤然一缩,撕咬他的恶鬼褪去,如潮水般涌向对面人干净的脚踝,利齿没入,鲜血淌下。

      *

      宁棋睿第一次被恶鬼啃食,躲进了这男人的衣柜里。

      男人很奇怪这小孩总莫名出现伤口,却耐着性子,为他擦干净的血痕。他伏案疾书,小孩就躲在书柜里看他,他睡觉,小孩就蜷缩在衣柜里睡。

      他劝了挺多次,小孩不肯出来,便放弃了。
      一人一柜,他逐渐习惯了被窥视。

      小孩很有占有欲,只要他与邻居谈话超过一分钟,就会在柜子里尖叫。邻居说他家闹鬼了,他早就知道的。

      病痛最终让男人几乎站不起来,小孩从衣柜里爬出来,手心慢慢合上男人的眼眸。

      小孩说,恶鬼咬得他太痛了,他受不了了。

      “那就由我替你。”男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不用你渡,由我来渡你。”

      *

      意识回拢,宁棋睿用胳膊撞落恶灵。

      献祭这人后,是他头一回觉得不开心,宁愿被恶鬼啃食的是他自己。可他实力太弱,只有不停歇的抓来活人献祭,才能让恶灵放过男人。

      这是他一直保护的人,却被赤.裸地抬上桌案。

      “我以为你不会有良心。”
      “谁?你到底是谁!”

      耳畔传来低沉的冷笑。

      “你忘了?是我亲手从伦敦把你抓回来,主人。”洋楼灵识化体,抓着宁棋睿的腰,冷漠地看着怀中人肩膀在抖,唇间拉出银丝,“别想再逃……”

      法阵之外。

      明镜的落地窗前,赵景诚欣赏了好一会儿倒影,被心底嗔怒的声音几番催促后,才讪讪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玻璃碎片漫天,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里面被定格住的场景开始流动,一只鬼爪直冲于秦的心脏,被赵景诚抛出的玻璃碎片挡开,碎片在半空中调转,竟硬生生隔断了所有铁链。

      李阳啐一口血,看着赵景诚头顶鬼气冲天:“赵兄弟,你养的是什么鬼啊?我看着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惹上邪灵了?”

      何江华手搭在赵景诚腕间,冷冷勾唇。

      赵景诚刚恢复意识,身体微晃:“嗯……我养的鬼,不咬人的。”

      李阳揉了把眼睛,窗沿下立着的青年不见踪影,他懵住。

      幽暗的走廊里。

      “跟我走吧,我的新娘。”

      赵景诚腰身却劲瘦纤细,裙摆摆在某处生理结构微微陷下去,勾勒出修长秀美的腿型,他却没有发觉,心里乱成一团棉线。

      赵景诚没穷到吃不起饭,但小时候饿坏了胃,平日里吃饭都是浅尝而止,能吊着命就行,故而常被人说瘦,又习武,身体更是又硬又膈人,可唯独腰间有二两软肉。

      何江华宽大的指骨微微陷进软肉,隔着一层布料,将压抑着冰冷的温度传递。

      一丝难以启齿的旖旎,隐秘而刺激。

      赵景诚闭了闭眼,他肩膀微动:“那个……放我下来。”

      何江华安静半晌,沉声问:“你不是站不起?”

      赵景诚手掌去拨开敏感腰部的大掌:“我只是膝盖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柔暖的指尖一点点钻进紧握腰身的大掌,企图逃离,何江华蹙了眉:“确保新娘万无一失是我的职责,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赵景诚唇抿成一条线,僵硬地梗着脖子:“我自己能走。”

      何江华的指尖动了下,几缕金线垂下,微微被扯动他的手指,好似在挽留。

      赵景诚微微偏了头,想说点什么,何江华便客客气气地将他放下了。

      赵景诚蓦地止住了声,说不清楚心里是一种什么情绪。

      “这次相亲被我搞砸了?”

      “并非。”

      “嗯?”

      “不着急。”

      “嗯。”

      赵景诚忽然想起:“宁祺睿被关进了法阵,谁给我们开这栋洋楼的门?”

      俄而,周身刮起一阵阴风,吹乱了赵景诚的思绪,何江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滑落,他心中蓦然腾起一种失落,单薄的脊背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鬼洋楼如水中倒影,扭曲变形。

      而在前方,一缕阳光破开阴森鬼气,他们这群寿命未尽之人,被吸入生灵的世界。

      赵景诚心一惊,身后的手制止了他回头的动作。

      “去吧,到有光的地方。”

      赵景诚低垂着眸子。

      鬼洋楼里。

      这是它们死后,第一次看见人间的光亮。
      它们泪眼婆娑,光亮里是它们曾经厌恶又不肯舍弃的世界,好像再一次回去,去感受人世间的温情。这一次,它们一定会好好珍惜。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光亮,干枯的骨手剥开所有阻碍。为了逃离万恶的鬼窟,它们疯狂踩踏着它人的求生之路,去抓那一顶苍茫中的红轿子。

      忽然,它们感到肩膀被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拍了下,浑身定住。

      金线在风中飞舞,鲜艳的花朵绽放又凋零,孕育出无数只一模一样的骨手,指骨宽大而修长,几乎是件艺术品。

      穿着黑风衣的控制着金线,凛冽的鬼气不再收敛。

      “怎么办,新郎们?我的新娘子好像没看上你们。”

      苍白的脸快速腐烂,露出半边白骨,圆领袍鲜红如血在风中猎猎作响。行走于地狱的判官,那凛盛的威压犹如滚滚天雷倾轧而过。

      他捧着卷轴,殷红的长袖垂落,随着动作,好像有金属叩响之声。
      在这人的脚踝上。

      众鬼看出了他的身份,却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来。

      双手合十。

      “那就……请各位新郎,下地狱吧。”

      *

      “还要在这等多久?”女人腰肢摇晃带起铃响,她不耐烦地问车里的男人。

      男人头顶微秃,一身干练的中山装撑得他精神焕发,隐隐可见绸缎之下收敛锋芒的筋骨,若不细看他双眼周围的皱纹,完全看不出他年近六旬。

      男人沉着面色:“欣儿,你往后是要当家主的……”

      严林欣打断老爹说教:“对,当家主要沉得住气,可我们都在这等了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我都能捉多少鬼了!”

      他们严家虽不属于传统佛道门派,却是通灵届十大家族之一,在通灵届极负盛名,当年暗网就是由十大家族带头的修建的。

      可就在昨日,茅山派掌门归云道长给各大门派送去求助信,信中大概内容是,因其尚在闭关修行,不宜下山,希望各大门派能卖他老人家一份薄面,去往花钟街222号营救他的关门弟子李阳。

      通灵届众人还觉得奇怪,李阳虽年纪轻轻,却也是个中翘楚,究竟是多难收的鬼,需要归云道长求遍能叫得出名字的门派。

      直到暗网上的排名表里,那个早已断子绝孙,沉于排名表最低端几十年的宁家最后一任家主的名字闪了一下,直逼顶端,又忽然变灰而落底,众人才觉察出异常。

      等到十大家族来了五个,花钟街222号门前已经被车堵的水泻不通。

      但没有一个人进入,毕竟来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光是听见里头鬼哭狼嚎之声,就看出这是座鬼窟。

      所有人都在等五大家族的人商讨对策。

      严林欣浮现焦躁:“我可提醒你,再不进去,里面的人估计都要被厉鬼吸干了。”

      严翌抬起眼帘,从车上下来,远处四大家族的代表人也朝他投来目光。

      严翌沉声说道:“进……”

      轰隆隆隆——!!!

      一阵巨响,仿佛天地要被倒转。

      众人目色凝重地望向洋楼,它安静地屹立在原地,内部翻腾的鬼气几乎要冲上了云霄。众人心惊,这分明是厉鬼群暴动的迹象!交头接耳声在人群中铺开,一时间人心惶惶。

      严翌作为十大家族之一的严家家主,顺理成章地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他也沉了脸色,如鹰的目光凝视着洋楼半敞的大门,它好像正兴奋地欢迎众人进入,等待着被炙热的血液滋养。

      身为通灵届的老江湖,他也不得不心惊肉跳地说一句,好强悍的鬼气。这仿佛已经不是厉鬼所能拥有的力量,但更深层的人物,他却丧失了细究的勇气。

      只觉得惧怖,让人恨不得立即缴械投降。

      突然,洋楼的门缓缓敞开,喧嚣的鬼气猛然倾泻人间,眼前之门变成了鬼界的大门。

      众人符、器护体,亦被冲击得连连后退!

      冥冥鬼气之中,闯出一顶红轿子,赫然横于门前!

      抬轿的“轿夫”腿一软,纷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们衣衫褴褛,冒着森森鬼气,分不清是人还是阴曹地府里逃脱的鬼。

      俄而,鬼门关闭。红射朝晖,万里无云。

      严翌撤去保护众人的金罩,身旁的女儿严林欣惊呼一声:“那不是李阳吗?”

      严翌视线落在最前方的轿夫脸上,此人剑眉刚正,果然是茅山派归云道长的关门弟子,李阳。而周围几人,应该就是姜家人和别的过阴人。

      要救的人全须全尾地自己滚出来了,严林欣大声呼好,却没看见父亲紧蹙的眉头。

      严翌黑沉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人群,最终落在李阳脸上。如果说李阳已经不省人事了,那是谁大开鬼门关,把他们送出鬼界的?

      他所知的,各大家族的家主和大能,最近可都没有过阴的打算。

      忽然,他紧盯住那顶红轿子,轿帘垂着,里面好像还有微弱的气息。

      他走过去,用利剑小心翼翼挑开轿帘,瞳孔骤然一缩。

      柔软的鹅绒毛毯铺在座位上,好似生怕磕坏了金枝玉叶的人儿。一名男子面容精致得仿若玉雕,鸦睫微阖,睡颜恬静,民国时代的喜服裹着清秀的身躯。他端坐着,修长的指骨交叠于胸前,仿佛正在宣誓的新人。

      整个世界喧嚣了起来,很多灵力低微之人直接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耳朵,耳膜几乎要被这无声的鬼语刺破了:“别吵了!别吵了!”
      “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啊啊啊——耳朵要炸了!”

      众鬼凄嚎着,兴奋着!

      ……王妻

      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鬼王妻——!!!!!!!

      这一嗓子,直接嚎进了地府。

      阴兵过境,铁骑铮铮震耳欲聋。左世杰压着马鞍,身体借势一跃,翻下了马背,大摇大摆地将公告拍上皇榜。

      “最强黑马新娘来也!鬼洋楼一战,实力有目共睹,纯纯硬核实力派!走过路过都来瞧瞧,千万别错过!”

      话音刚落,左世杰回首,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了:“来人……快来鬼啊,救驾!快快快救驾!”

      鬼魂争先恐后如海浪般冲刷而来。
      判官府的门槛,都要被鬼踏烂了!

      踩着阴月跌落山崖的最后一刻,左世杰将簿子揽入怀,靴子勾着门沿“砰”的一声合上,施施然走往大殿。

      忽然有两道白影飞落,渺渺仙雾滚滚涌入无极高殿,殿里卷轴散落,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写了“罪己诏”。仙人懒得理伏案疾书的何江华,随手捡一卷“罪己诏”塞进篓里。

      左世杰肩头一重,扭头看见面色不善的平等王。

      “你家大人呢?”平等王说。

      试问冥界谁人不知,平等王跟何大人积怨已久?左世杰觉得很有必要在敌人面前维护大人尊严:“何大人正与仙君话闲,许是近来事业有成,阴德深厚,得了天庭的青睐。”

      平等王凉凉说:“哦,又在向天道歉一千年。”

      左世杰震惊,他怎么知晓的?

      “我还知道,他以前位列仙班,后来被贬了下来。”平等王半抬眸,“你说他犯了什么大事,每个月都送份‘罪己诏’上天,至今仍得不到原谅,只能待在这判官府受罪?”

      “……我等小民,哪敢探听大人隐私。”左世杰叫屈,他真不知道还有这事啊,“而且,怎么能说是受罪呢,判官可是个高尚的职业,掌人间公平正义!”

      “呵,都说查察司的何大人最是公正,本王倒是想看看,碰上在乎的人,何大人是否还能公正不阿。”平等王眼睛往簿子上瞥。

      这人在阴阳怪气说什么?

      眼瞅着两道白影又飞走,左世杰迈向大殿,可他今天人缘格外好,一路上多遇贵人,连路过的狗都跟他打了个招呼。

      最终,左世杰搂着一垒山似的簿子,扑在桌上,揉揉老腰:“嘶,这这一路走来,我怎么觉得这簿子又厚了一半?”

      他将地上的卷轴捡起,手指碰到酒瓶,愣了一下。

      由于判官时常要审案子,故而极少饮酒以保持清醒,以前这大殿里,他从没见过酒影子

      “大人最近好像经常饮酒,该不会有烦心事了吧……”左世杰小声嘀咕,忽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猛然挺背:“大,大人,您在殿里啊。”

      窗前,红袍官人的侧身线条凝成剪影,长发幽沉,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他挽起袖子,烈酒入喉,一塌春风美色。

      “大人,这是今日收到的相亲申请表……其中,还包括了各路官民塞进来的人,需不需要剔除?”

      何江华宽大的手骨自然垂落,手指微勾。

      左世杰登时福至心灵,将簿子扛给了大人。事情他已交付给领导,就与他无关了,无需纠结自己是做坏人还是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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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核心梗没有变动,之前的版本写偏了点,而且有些大纲上的人设剧情忘了写,被指出后,我想想还是重修下更贴文案比较好。 V前章已替换,v后章改动不会很大,只会添一些剧情点,我再也不要偏题了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