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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子与父 血缘是牵绊 ...

  •   “你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林羽然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讥讽,他喘息着,嘴角带着血迹,“你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人。”

      这声突如其来的嘲讽如同一道炸响的惊雷,尖锐的言语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林唯昭的意识深处,将他从那种近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猛然拽回现实。

      林唯昭回过神,摇了摇头,忽然俯身靠近林羽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他耳边,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低沉冷冽的声音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有后手。”

      闻言,林羽然一怔,瞳孔微微一缩。

      “但我只提醒你三点:
      其一,倘若你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刻,即便你拥有再精妙绝伦的计策与手段,终究也是徒劳;

      其二,陆薄烟煞费苦心布下这天罗地网般的巨大圈套,其唯一目的就是要将你彻底擒获,这足以显现出他对你深入骨髓的恨意——所有那些我无法完成的报复,他必然有足够的能力与决心一一实现;

      其三,如今那枚关系到整个山庄情报命脉的关键戒指正牢牢掌握在我手中,而你过去引以为傲、仗之横行天下的绝世武功,现在看来似乎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既然如此,请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还会有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决心要从守卫森严,布防缜密的玄同宗天罗地网之中,将你解救出去呢?”

      林唯昭的声音如同冬日里最锋利的冰棱,毫不留情地窜入林羽然的耳中,隐隐裹挟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威慑,仿佛无声的警告:“配不配合,全在你一念之间。”

      林羽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林唯昭,喃喃道:“看来,你是变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意味深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唯昭,看向远处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林唯昭没有回答,缓缓直起身来,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将剑尖插入地面,借助这唯一的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片刻之后,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稍退去,林唯昭重新站稳了身形,只是呼吸仍旧急促而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楚与艰难都压入肺腑,随后用沙哑而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父亲。”然而,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唯昭的眉头愈发紧蹙。他所能忆起的过往,似乎只有林羽然近乎无情的自私,对自己的严苛与冷漠,对娘亲的疏远与不闻不问,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林羽然艰难地抬起头,仰头看着林唯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须臾,再次将目光投向昏暗的夜空,哑然道:“你已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但也许。”林唯昭唇角微颤,声音低沉而克制,“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

      林羽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快被打断了。

      “林羽然。”林唯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波澜,尽力维持语调的平稳,不想让情绪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他缓缓开口,但声音中仍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凝心堂的遗体根本就不是娘亲,所以你才会烧……毁了……一切。”

      “不是她?”林羽然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一缩,不过须臾,便又恢复成一潭死水的平静,他看着林唯昭,冷笑道:
      “你这样问我,难道是希望我告诉你,我对她还存有留恋之情吗?我留下她的遗体,不过是想借她的死,督促你更用心地修习武功,只有这样,你才能杀了冯显康,为你最敬爱的娘亲报仇雪恨啊。可你呢?还是那副不堪造就的样子,这样的话,我留着她已经快要腐烂的肉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闻言,刘峰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林羽然身上,愤怒道:“就算死去的是林嫣儿,最该为她报仇雪恨的,难道不是你这个做丈夫的吗?你怎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去承担本应由你自己面对的难题?”

      林羽然的冷笑化为更深的寒意:“刘宗主怕是忘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何况,她即便死了,也不能白白死了,若她的死,能成为一种动力,那她也算死得其所。”
      “林唯昭既然是她的孩子,这血海深仇,他不担,谁担?难道要指望我去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拼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何况,冯显康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我贸然出手,不过是白白送死。”

      原来这么多年的冷漠与疏离,并非林唯昭以为的误会或苦衷,而是源于这份赤裸裸的“无关紧要”。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远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疼痛。他想起小时候无数次试图靠近父亲,却总被那冰冷的眼神逼退;想起娘亲独自一人哭泣时那绝望的眼神,当时他不懂,此刻却如利刃般刺穿了他的心脏。

      林羽然根本不爱娘亲,所以才会疏远,那既然不爱,他们为什么又要在一起呢?又为什么要生下自己?折磨自己是为了让娘亲更加痛苦吗?但娘亲都已经从山庄消失了,林羽然的那份恨竟然还不够吗,要继续将这份冷漠施加在自己身上……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般在林唯昭的脑海里疯狂滋长,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林唯昭不明白,血缘本应是世间最温暖的牵绊,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却成了最锋利的伤人利器。

      “你让他在仇恨中成长,以此作为激励他内在潜力的手段?林羽然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是个人吗!”刘峰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实在无法理解世上竟有如此冷酷自私之人,将至亲的死亡当作操控他人的工具,用所谓的“激励”掩盖自己的怯懦与卑劣。

      刘峰看向沉默着的林唯昭,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何会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孤寂,待人礼貌,却总带着疏远离淡的距离感。那是被最亲近之人用冷漠与算计层层包裹后,在心底筑起的高墙,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都隔绝在外,冷漠的表象不过是在保护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刘峰,你别逗我发笑了。这江湖之中,能有几个不疯的人?你以为你自己就不疯吗?”林羽然声音沙哑地说道,“林玥儿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你做出的疯事难道比我少?我这才哪到哪呢。”

      “我不想再和你争辩。”刘峰眉头紧蹙,随即俯身从地上拾起那枚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拼凑在掌心,将手伸到林羽然眼前,冷声道:“这枚玉佩,你可还认得?”

      林羽然盯着那物,没一会儿,便收回来目光,平静道:“不过是个玉佩。”

      刘峰紧皱眉头,死死攥住手中的那枚玉佩,他目光凌厉,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逼问:“事到如今,还要在我面前装糊涂吗!你敢说你真的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这分明就是林嫣儿与林唯昭各自一枚,成对佩戴的玉佩!”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质问。

      “是这个吗?”林羽然嘴角轻轻勾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不屑道,“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女人家总是喜欢弄些不值钱的破玩意当作纪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的日常多些毫无意义的意义。这玉佩,说白了不过就是她闲来无事随手整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花色呆板得毫无灵气,玉质之中杂质斑驳,雕工更是粗糙得不成样子。恐怕也只有靠着所谓‘一对’的样式,才能哄骗她这种根本不懂品味的买家罢了。”

      “也就只有他把它当成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唯恐有半点闪失。可偏偏最后,还是失手将它摔得粉碎,却哭了整整一天,怎么也哄不好……”为何这段记忆会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心底?林羽然不自觉地眉头微蹙,陷入短暂的沉思,却突然止住了后话,仿佛不愿再深究下去。

      “你还是如此。”心中一阵刺痛,林唯昭没想到林羽然会如此看不起他珍视的玉佩,喃喃道,“从未真正关心过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林羽然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即便它在你眼中再普通不过,对我来说,却承载着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这是玥儿在病中特意走了好几家铺子,才为林嫣儿和你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挑选的礼物。”刘峰眼神温柔地凝视着手中那块已经残缺的玉佩,他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深浅不一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段珍贵的回忆。

      林羽然眉头轻蹙,他沉默了片刻,没过多久,却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那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如此。”笑声稍歇,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得郑重其事地道声谢谢?”

      这笑声异常的刺耳,看着他这副摸样,刘峰眉头紧皱,带着怒意警告道:“林羽然!”

      林羽然的笑声戛然而止,若有所思道:“你认定林玥儿一定去过玉渊宗,是因为你觉得她将玉佩转交给了嫣儿。”

      “是。所以你不能隐瞒了。”刘峰紧紧盯着林羽然。

      “我没必要隐瞒什么。”林羽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微微停顿,悄声道,“或许你应该去问我过世的夫人,但是你得去地下。哈哈哈哈。”

      “你!”刘峰的怒意再次被林羽然逼起,手中的剑微微发抖。

      “不要被他惹怒。”林唯昭眉头轻蹙,他忽然想起了某些关键的细节,立刻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但声音中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颤抖,语气显得格外急切,“我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里,娘亲经常不见踪影,行踪成谜。每次我见到她,都只觉得她神情疲惫,而且总是不愿意与我多交谈,便匆匆避开。直到最后一次,我再见到她时,竟已是你抱回的那具冰冷尸首。”

      林唯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说道:“而这枚属于娘亲的玉佩,偏偏是在庄外被发现的。这一切只能说明,当年被冰封在凝心堂的人,根本就不是娘亲,而是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林玥儿。当年你亲手抱回,让我一直是娘亲的那具尸首,其实也正是林玥儿。”

      这些话语如同无数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地刺入刘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令他痛彻心扉,几近窒息。

      手中的玉佩被他紧紧攥住,这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让他痛得无法呼吸。那个他苦苦追寻了数十载、日夜思念的爱人,竟然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不仅被人冒名顶替,还被悄无声息地藏匿在了桃湖山庄之中。

      刘峰猛地跨前一步,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林羽然,狠狠攥紧对方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你为什么要让玥儿卷入这场风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林羽然微皱眉头,看向刘峰与林唯昭,沉声道:“那一日,我亲眼目睹了魔教教主冯显康如何将林嫣儿置于死地,她的遗体也是由我亲自护送,一路上我未曾离开半步。”

      “当然,我这么说,你们也不会相信。”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疑虑,再次提醒道,“如果在此之前,林嫣儿已经私下会见过林玥儿,并且将那块玉佩悄然收入囊中,却选择将此事隐瞒不提。那么,在我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又如何能确信那具尸首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