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68、第六幕

　　无限乐园内的一辆游览车上，马修斯怒不可遏。

　　“究竟是谁做的？！把他找出来！”

　　言景仰头望着远处的摩天轮，耳旁的嘈杂与纷乱皆未入他耳内。

　　“老板，他招了，”FENG挂掉通话，“是金小姐指使他做的。”

　　马修斯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金伯莉？”

　　FENG 点了点头：“如果是金小姐的话……”

　　“还会有什么可能？她是路德维希的人，”马修斯咬了咬牙，“没想到他连我都要杀。”

　　“老板，你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FENG打开收到的信息，“游乐园里的六片区域都被设置了炸弹，包括出口处。刚才那一颗只是开始。”

　　“我还没有见到他。”言景道。

　　“刚才的炸弹造成了人群伤亡，正是混乱，隐藏的便衣也被引了出来，现在疏散人群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FENG劝说道。

　　“那你带着他走吧，”言景道，“既然路德维希是冲着他来的，那我跟着他岂非更危险。”

　　FENG噎了一噎，正思忖着如何合理回答，听得马修斯道：“他说得没错。”

　　“六片区域的炸弹量足够炸毁整个无限乐园，”FENG将平板电脑给他看，“现在警方尚未全部找出来。如果他们来不及拆除这些炸弹，您会死在这里的。”

　　言景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这张图交给警方，或许来得及。”

　　“什么？”FENG愣了一愣，去瞧马修斯。

　　马修斯沉吟少时，道：“找个底子干净的去做这件事。”

　　FENG张了张嘴：“是。”

　　摩天轮已停转五分钟。

　　“手机给我！快！”沈知非自震惊中回过神来，冲着身边的一个男生吼。

　　“手机？”男生犹在状况外。

　　“对！手机！马上报警！”沈知非急道，“要通知……”

　　一只手机自对面递了过来，居然是闻彧。

　　沈知非无暇思考太多，一把抓过来，迅速地按了一串号码。

　　对方立即接通。

　　“爸，是我！我们在无限乐园，刚刚发生了爆炸！整个园区都停电了，快点协调霖溪这边派人过来疏散！还有拆弹组！”

　　“在路上了，”沈明远按捺下自己的情绪波动，迅速调整心态，言简意赅。顿了顿，又问，“你们怎么样？这是谁的手机？”

　　“我们在摩天轮上，老关同贺休在一个座舱，我同闻彧在另一个。基本上每舱都是满员，所以至少有一百来人困在这里出不去。现在老关他们正停在最高点，从我这里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沈知非一句比一句快，恨不能在一秒钟内将所有信息交代清楚，“我记得供电设备正好就是在爆炸发生的区域，所以导致整个园区停电。这种做法，我担心……”

　　“你旁边是不是有普通民众？”沈明远忽然出言打断，“不要引起恐慌。”

　　沈知非反应过来，立即闭上了嘴。

　　沈明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炸毁供电设备引起大面积停电，如果不是针对性的单次行为，很有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特警和拆弹组已经出动了，”秦曼报告着进度，“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这么久？”沈明远蹙眉。

　　秦曼亦是焦急：“游乐园的位置在郊区，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更近，会快一点，但也得十五分钟左右才能赶到。”

　　“报告副局！收到一条可疑信息，”网安的一位民警道，“怀疑是安装在无限乐园的炸弹分布图。”

　　“什么人发来的？！”沈明远立即走过去，“放大。”

　　图像投影在大屏幕上。民警飞快地操作着键盘：“是匿名发到我们平台上的。不过对方并未隐藏地址，定位就在霖溪市的无限乐园。”

　　“爸！快发给我！”沈知非在通话另一端听得一清二楚，“我去确认！”

　　“你人在摩天轮上出不去，怎么确认？”沈明远道，“再说你会拆弹么？”

　　“我……”沈知非一时没了主意。

　　“把手机给她。”沈明远带上耳机，走到角落。

　　“她？”沈知非愣了愣，吃惊道，“闻彧？”

　　也不知沈明远说了些什么。闻彧一直没有开口，只在最后说了三个字便断了通话：“知道了。”

　　“哎你挂掉做什么？”沈知非要将手机抢过来。

　　闻彧一闪身，躲了开去。走到舱门前，拨出另一通电话：“打开我这边的舱门。”

　　“你在同谁讲话？”沈知非警惕道。

　　舱门应声而开。

　　“你要做什……我靠！闻彧！你别跑！”

　　闻彧竟然直接翻了出去，向上跳到了座舱顶。

　　座舱内立时骚乱起来，两对情侣拼命地向内挤进去。沈知非挤到门边，探头出去。犹豫了一下，回头吩咐了一句“你们呆在这里别动，待会警察会来救你们”后也跟着翻了出去。

　　高处风大，沈知非一个没站稳，险些滑下去。他蹲下身，仔细寻找着，很快便发现了目标。闻彧攀着轮轴，以极快的速度滑下摩天轮。沈知非抬头望了望关霈所在的那个座舱，里面的两人并无冲突，正在说话。踌躇几秒，他作出了选择。他瞅准距离最近的一根横轴，跳了下去。

　　摩天轮顶，座舱内。

　　冰冷的枪管抵在小腹。关霈全身绷紧，慢慢松开手。

　　“坐下。”贺休道。

　　关霈向后退去。而就在退步的一刹，他忽地抬腿，膝盖击向贺休身侧，同时左手向后，去抓他手中的枪。行云流水又势如疾风。对方是坐着的，行动范围受限，无论是先格挡他的膝击，还是先避开他夺枪的动作，总会露出破绽。

　　但关霈小瞧了对方的身手。明明自己是先手，贺休却更快一步。他屈起手腕，正打在自己的小臂。关霈只觉整条手臂都发了麻，而膝击亦落了空。贺休霍地起身，将他撞在了舱壁上。

　　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关霈跌下去，左肩火辣辣地痛，淡淡地血腥味飘散开来，想必伤口又裂开了。

　　“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贺休坐回去，“行么？”

　　关霈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回去坐在他对面：“炸弹是你安排的？”

　　“不是，”贺休道，“你信不信？”

　　关霈瞧着他，皱了皱眉：“是谁？”

　　“我以为你会说不信的。”贺休笑。

　　关霈道：“因为刚才你没打算撒谎。”

　　贺休哦了一声。

　　“是什么人？”关霈追问。言毕他想到什么，心头一颤，“ARK？”

　　贺休收起了手枪。

　　“他们已经找到你了？”关霈脑中思绪纷飞，“莫非那炸弹，是为了杀你？不对……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摩天轮上。而且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又容易出问题的方式？一旦你混入人群，很容易趁乱逃出去。”

　　贺休作思考状：“那么此举为何呢？”

　　关霈透过玻璃窗向下看。漆黑一片中，微弱的灯光星星点点，应是诸如手机电筒一类的光源。

　　黑暗中，人的防备能力会被大幅削弱。

　　“你的手机有信号么？”关霈问。

　　贺休将手机丢给他。

　　没有信号。

　　附近几公里外便是一座信号塔。那么只能是，被屏蔽了。

　　关霈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他盯住贺休：“还有几颗炸弹？”

　　贺休颇为赞许：“你想得很快。”

　　“还有几颗？！”关霈怒道。

　　“几颗？”贺休道，“炸弹的数量足够将整个无限乐园夷为平地。”

　　关霈脸白如纸，他将拨号键盘打开，迅速按下110。

　　无法接通。

　　“这个手机安装了干扰病毒，”贺休瞧着他，“专门扰乱无信号状态下拨打各种紧急号码。包括，言律的那部手机。”

　　关霈愣了愣，拿出言律的手机，拨出110。

　　无法接通。

　　119。120。无法接通。

　　“这种病毒只有在检测到某种特殊程序时才会被触发。”贺休笑得奇怪。

　　关霈却笑不出来，他已经想到了。

　　“谁叫你们自作聪明，”贺休道，“你知道言律的手机是一定不会被丢掉的，所以在里面安装了定位程序。”

　　“什么时候安装的？”关霈口中发苦。

　　“拿走SIM卡的时候。”贺休道。

　　关霈垂下眼，手指冰凉。

　　贺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所以，安安心心地同我聊聊吧。”

　　巨响再起，第二次爆炸。

　　关霈冲到舱门玻璃前：“是出入口处的位置……”

　　贺休道：“听声音是的。”

　　“这个园里上万的人流量……”关霈的声音颤抖了。

　　“看来他要活着离开有点难了，”贺休啧声道，“换言之，你们的增援部队要进来也有点难。”

　　“他？”关霈咬牙道，“用几万人的命……只为了杀一个人？！”

　　“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却始终没能得手，”贺休道，“当然，那人就是这么个暴君做法。”

　　“他是谁？！”关霈几乎要捺不住自己的怒火，“那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