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66、第四幕

　　高高的座椅将每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关霈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他的目光，似要穿透一张张椅，将那个人牢牢地锁缚。

　　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是谁？莫非是闻彧？不对，她的身量比闻彧高得多。

　　竟能全然改变自己的气质。不过是稍加伪装，一眼撇过，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短短的两分钟，关霈的心跳过了速。

　　车速减缓，快到终点了。

　　终于，束缚打开。关霈几乎是立即便弹起来跳了出去，倒将工作人员骇了一跳。他顾不得抱歉，忙忙地冲到第一排。

　　贺休不见了。

　　“你旁边的那个男生呢？”关霈急问犹在愣怔着站在那里的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抱住了自己的包，莫名其妙地。

　　关霈又瞟了她几眼，没再问下去。确实不是闻彧，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想必是贺休随意找了个独自一人来玩的女孩子作障眼法。他于人群中迅速穿行，直到与沈知非会面，再没有寻到贺休的身影。

　　“找到他了么？”沈知非一见到他便问。

　　关霈叹了口气：“跟丢了。”

　　沈知非有些懊丧：“唉。”

　　“还想玩什么？”贺休的声音又在耳机里响起。

　　关霈关闭静音：“你想玩什么？这次你来选。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沈知非来选吧，”贺休笑道，“弥补一下他。”

　　关霈传话：“他叫你选一个项目。”

　　沈知非定了定神，拿起导览手册翻了一会儿，指了一个给关霈看。

　　“鬼屋。”关霈道。

　　贺休回答得很是痛快：“门口见。”

　　沈知非等关霈重新按下静音，道：“说明上写鬼屋一次只能进五个人，这次一定能抓住他。”

　　“但愿吧，”关霈不抱什么希望，“只怕是没这么容易会被我们控制。”

　　“这俩尾巴跟我们跟得够紧的，”沈知非小声道，“刚才没找到机会向谁借个手机传消息。”

　　关霈道：“不着急抓他。先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尤其是逃跑路线。这两个人就让他们跟着。”

　　“明白，”沈知非在脑中认真地回忆着布局，时不时打开瞧一眼。

　　鬼屋位于乐园西北，两人的位置正在对角。加之人又多，关霈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半小时后，两人才到达目的地。

　　快速通道内人不多，前头不过七八个人。等两人走到检票口时，前面五个人刚刚结束检票进入。

　　预计十分钟。沈知非抬头瞧了眼时刻表。

　　不同于其他项目的灯火通明，鬼屋的排队充满了阴森的气氛。视野处处受阻，时不时地摆个眼睛发着红光的骷髅头一类，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看都看不见，怎么找他？”沈知非突然有点后悔，“我也是脑子有病，居然忘记鬼屋里是没有灯的。怪不得他答应的那么痛快……”

　　“那两个人没跟进来，”关霈站在他后面，“现在快速通道里只有咱俩。”

　　“估计是在出口等，毕竟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进来太显眼了。”隔着两排隔断是普通通道，排了不少人。多是情侣，嘻嘻哈哈地。

　　“只剩下一分钟了，”沈知非向关霈身后看去，“他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关霈倒是淡定得很。他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动静，但对方似乎也静了音，毫无声响。

　　倒计时半分钟。

　　七八个人走了进来。排在关霈身后的是两个女孩子，并排站在一起交头接耳。再向后是个高大的男生，看不清面容，见他回头，冲他点了点头。

　　验票开始。沈知非、关霈、两个女孩子与高大的男生一组，进入鬼屋。

　　关霈本想向后去找那个男生，却不料被身后两个女孩子用力抓住了胳膊：“哎，你不要走，难不成叫我们打头阵啊？”

　　高大的男生笑了：“他是想给你们断后。”

　　果然是贺休。

　　“后面不是有你么？”女孩子们并不让，“现在的队形正好。”

　　“不就是个鬼屋，”沈知非开口道，“前头有我就行，我保护你们。”

　　“不行，”拒绝得毫不犹豫，“你一看就不靠谱，关键时刻肯定自己跑了。”

　　“嘿我说……”沈知非正要反驳，却被关霈敲了一记后脑，只好闭嘴。

　　“你们两个怎么自己来玩？今天是情人节，不同男朋友一起么？”贺休倒是同两个女孩子搭上了话。

　　“我刚分手，她没男朋友。”其中一个说话爽利。

　　“哦。”贺休应声。

　　“你呢？”另一个声音温温的，“你怎么不同女朋友一起？”

　　“吵架了。”贺休道。

　　沈知非忍不住堵了一句回来：“真是张嘴就来。”

　　说话爽利的女孩子不由问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
　　“认识。”

　　截然不同的两个答案。

　　“到底认不认识？”听者莫名其妙。

　　“算是认识吧。”
　　“也可以说是不认识。”

　　毫无默契。

　　说话爽利的女孩子听出来了：“你俩有仇吧这是。”

　　“没错。”这次，异口同声。

　　“那你们俩呢？怎么也是……啊！！！”半句没问完，突如其来掉下来的一样东西正砸在身旁，“什么东西？！！！”

　　沈知非觉着脑子嗡嗡的。仔细瞧了瞧道：“骷髅头啊，这不是有两只绿灯泡眼睛么？”

　　两个女孩子迅速闪到一旁，险些将关霈拽倒。

　　“我说你俩总拽着他干什么？”沈知非扶了一把，“三个人偏抓着他？”

　　“他离得近，”说话爽利的女孩子催促，“快走快走，又不是抓着你，你抱怨什么？”

　　“废话，你抓着的是我哥，”沈知非一把抓起地上的骷髅头，向前一伸，“赶紧放手。”

　　双重的尖叫声将关霈震得耳朵发麻，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胳膊被抓出了淤青。

　　“放下！”他开口斥责，“你吓她们干什么？！”

　　“你有病吧？！”两个女孩子一齐骂。

　　没想到沈知非非但没有放下，甚至又向前探了一探手：“那家伙呢？！”

　　关霈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

　　贺休又不见了。

　　“后面那个男生去哪儿了？”关霈问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转身：“哎？刚才不是还在么？”

　　“靠，”沈知非丢了骷髅头，“又丢了。”

　　“谁叫你没事吓人？！”说话爽利的女孩子惊魂未定，“这里只有这一条路，他肯定是先走了。”

　　“怎么可能？”沈知非道，“刚才根本没人从我身边经过。”

　　“这里这么黑，他就算经过了你也看不见，”声音温温的女孩子开口了，“快点走吧。总归都是要去出口的，或许到了出口就能看到他了。”

　　剩下的路，沈知非打头阵，两个女孩子在中间，关霈殿后。他几次回头，放慢了速度，却一直没有再看到贺休，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倒是有一只扮鬼的工作人员冷不丁地出现追了他们好一阵子。

　　日光终于又驱散黑暗。到了出口，两个女孩子正要再搭话，沈知非却一拉关霈，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掉了。

　　两人站在一个拐角盯着鬼屋出口瞧了有五分钟左右，不见再有人出来。而耳机里贺休又开始说话了：“这个鬼屋一点也不吓人。”

　　“都是装神弄鬼的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关霈道。

　　贺休“嗯”了一声：“有道理。”

　　“刚才你去哪儿了？”关霈问。

　　“先走了啊，”贺休道，“你们一群人吵得我耳朵痛。”

　　来。去。行。奔。

　　来来去去的人，不停奔行的他们。

　　“不行，我得坐会儿，头有点晕。”沈知非走了一半的台阶，坐了下去。

　　天光尽数褪去，无限乐园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灯光。

　　人更多了。

　　据说今晚还有焰火晚会，气氛愈来愈热了。

　　已是晚上六点半，距两人进园过去了九个半小时。整整一天，先是车祸又是绑架，再马不停蹄近十个小时的来回项目游玩。滴水未进，精神高度集中。不仅沈知非顶不住，关霈也是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两个跟踪的尾巴干脆明目张胆起来，就在两人七八步外跟着，其中一个还特意送了个手机充电宝过来。

　　“我说哥们，能不能给我们买点吃的喝的？”沈知非招呼尾巴们，“照这么个遛法，只怕我们还没见到他就已经晕过去了。”

　　“这可不行，”尾巴们倒是一人一个汉堡配可乐，“我们只负责跟踪，多余的事不能做。”

　　“这是多…...哎？你们干什么去？”

　　一语未尽，只见其中一人看了眼手机，而后两人一齐走掉了。

　　“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忽然走了？不跟踪了？”沈知非傻眼。

　　关霈摘下了耳机，语音通话中断：“该见面了。”

　　沈知非面色一变，随即起身：“在哪儿？”

　　“玩了整整一天，很多项目重复了好几次。但有一个地方，我们一直没有去过。”关霈抬头。

　　微弱的星光与明亮的灯火。不分主次。

　　“摩天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