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65、第三幕

　　行动前一天，沈明远的办公室内进行着一场秘密谈话。

　　“闻彧是卧底？！”关霈豁地站起身来。

　　“小点声儿！怕别人听不着么？！”沈明远斥责道，“坐下！”

　　关霈定了定神，重新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她调来重案组的时候，刚刚在ARK里获得身份。”沈明远道。

　　关霈紧追着问：“UM代码，保护伞？”

　　“她还有另一个代码，”沈明远道，“CL。”

　　“清理者？”关霈皱起眉头，“她具体做什么？”

　　“ARK的清理者有两种。一种是专为杀手善后的普通清理者，分为ABCDE五个等级，按照能力依次排序。另一种则是等级为S的内部清理者，据说是用来追杀叛徒的杀手，”沈明远道，“闻彧属于前一种，但直到现在还没有接过清理的任务。”

　　关霈的目光一凛：“名单中，贺休的代码便是CL，S。”

　　沈明远道：“代号‘霍德尔’。据说在ARK内很是出名，内部清理者中的TOP10之一。”

　　关霈冷笑一声：“一帮杀人犯，还TOP10。”

　　“这个组织在很多国家都有犯罪行为，我们已经在与ICPO协调了，”沈明远顿了顿，接道，“那个落日酒吧的马修斯，他与ARK似乎有着很深的关联。但这个人不好对付，这一年以来，闻彧始终没能挖到什么有效信息，拿不到他涉嫌犯罪的直接证据。”

　　“这人确实不简单，”关霈啧声，“我怀疑他很早就与言律有过接触了。当时我们调查受害者的分布，完全找不到言律锁定他们的来源。我也怀疑过是否有其他人为他提供信息，但因为没有证据支持只能作为猜测。如今看来，很有可能就是马修斯在幕后推动。”

　　“言律，”沈明远思索着，“也是ARK成员之一么？”

　　“应该不是，”关霈并不认可这个猜测，“以目前的信息结合言律的性格与心理，他不会选择加入任何犯罪团体。”

　　沈明远缓缓点了一点头。

　　“闻彧……有发现言景的踪迹么？”关霈问。

　　沈明远明白他的意思，道：“她只见过一次。贺休回到落城的时候，言景就跟在他身边。用了化名，叫尚皆然。贺休同闻彧极少联系，嘴巴很严，从他身上基本上没有得到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尚皆然……”关霈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师父……”

　　“查过了，追踪不到，”沈明远坦然道，“当时我正在进行内部排查，所以没有告诉你。”

　　关霈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小声地：“局长他……”

　　沈明远默然半晌，开口道：“虽然他有自己的苦衷，但确实是被拉下了水……”

　　关霈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他后来悬崖勒马，想要进行弥补，这也是他安排闻彧进入ARK的原因。”沈明远道。

　　“是局长安排的？那……”这次关霈没能一口气说完。

　　身为他曾经的授业恩师，沈明远太了解他了：“半年前，张贤找到我，向我坦白了这一切。从那时起，闻彧便是向我汇报的。放心吧，我反复核查过，那姑娘没问题。”

　　关霈想扯出一个笑，心里却苦到发涩：“除了她，还有别人么？”

　　沈明远点点头，却并未再多言。

　　关霈知道这是高级别机密，便不再问下去。转而道：“明天的见面地点，闻彧那边有没有消息？”

　　“从她‘正式叛变’开始，尚未收到她的任何消息。”沈明远的眉心紧蹙，显然亦是起了担忧。

　　关霈问：“她身上有定位芯片或是窃听设备之类的么？”

　　“据我们所知，ARK并不缺少资金，军火、高科技设备应有尽有。为了她的安全，没有作此安排，”沈明远抬头瞧了眼挂钟，“再等等，有了她的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回去吧。”

　　关霈起了身。

　　“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出了这间办公室，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么？”沈明远最后吩咐了一句。

　　“明白！”关霈正色道。

　　手心被塞入两把钥匙，旋即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跌了下去。隔着头套，勉强辨得出似乎是一堵墙。不远处喧闹欢笑，听起来有不少人。

　　“老关！老关你在么？！”沈知非也摔疼了，抽着冷气喊他。

　　“我在。”关霈捏起钥匙，摸索着解开了自己的手铐。他一把扯下头套，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又用另一把钥匙替沈知非打开了手铐。

　　沈知非用力拽下头套：“他们人呢？”

　　“听声音，丢下我们就开车走了。”关霈伸手摸向腰间。被丢下车前，几样东西放入了他的口袋。

　　言律的手机、便携式无线设备、一副耳机，以及两张游乐园门票。

　　语音请求适时地响了起来。

　　“下车了么？”贺休问，却并未有要等对方回答的意思，“进园吧。”

　　无限乐园。霖溪市最大的游乐场。占地面积两平方公里左右。

　　“这么大个游乐场，我们去哪儿找你？”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关霈身边源源不断地涌入游乐园中。

　　贺休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嘈杂中：“先进来，随便玩玩。”

　　关霈戴上耳机，带沈知非验票进了园内。

　　“以前来过么？”贺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

　　“没有。”关霈回答。

　　沈知非自导览处拿了两本手册，一面翻看，一面悄悄地冲关霈作了个手势：有尾巴。

　　关霈点点头，道：“玩不玩过山车？”

　　“啊？”沈知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问我？”

　　“问你俩。”关霈道。

　　“随你，”贺休笑，“替你们买的票是SVIP，不需要排长队，去快速通道就好。”

　　“那一会儿见。”关霈打开手册寻找过山车的位置。

　　沈知非苦着脸：“咱能不能换一个项目……”

　　“你啥时候开始恐高了？”关霈有点意外，“爬楼速降的成绩一直是优秀吧？”

　　“不是高度的问题。”沈知非摇头。

　　“速度问题？”关霈更诧异了，“就你开车那势头，不是吧？”

　　“高度、速度，单独拿出来都不是问题，”沈知非快要哭出来，“但放在一起，就很有问题……”

　　“那要么，你在下面看着？”关霈拍了拍他的胳膊，手指贴在其小臂时不易觉察地略微使了点力气。

　　沈知非立时反应过来，顺着道：“好的好的！感恩感恩。”

　　过山车在游乐场偏东南，距两人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但需要横穿一条纪念品购物街。不紧不慢地走了十分钟左右，过山车已近在眼前。

　　“我去，这得有七十米高吧，”沈知非仰着头，咋舌，“这么大的坡度……”

　　“摩天轮比这高多了，”关霈道，“看手册上说，乐园中心的这个摩天轮有120米高，转一圈要半小时呢。”

　　“那能一样么？”沈知非撇嘴，“摩天轮那就是过家家。往里头一坐，慢悠悠晃呗。”

　　果然，刺激流行的项目永远是不乏排队的，即便是最贵的SVIP，也排了有小十分钟。关霈让了几个人，特意坐在最后一排。

　　沈知非在面对着过山车的一排长椅中找了个位置，看似是在瞧着前方，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留意着周围。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那是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瘦瘦高高，平头，带着个墨镜，手里也拿着本导览手册。站在据他十步远的位置，侧着身，仰头望着过山车。

　　一轮尖叫自头顶响起。沈知非突然咳了一声，声音并不大。男生立即偏了下头，很快又转回去。

　　沈知非佯装没有注意到，又咳了几声，仿佛嗓子有点干痒。他朝四周打量着，而后起身向男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男生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沈知非依旧作出没有注意他的模样，自他身边经过。走了几十步，在自动贩售机旁停了下来，瞧了几眼货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全身的几个口袋都摸了一遍。而后叹了口气，转身返回。就在那一霎那，他瞟见男生立即又拿起了导览手册，半低着头阅读。

　　沈知非重新走回来。原来的位置被旁人占去了，他便让开几步在旁边站着，心内默默思忖着。

　　方才明明看到有两个人，难道另一个跟着老关上了过山车？贺休呢？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见到同他身形相似之人。莫非，已早他们一步进去了？不知道老关有没有找到他…...

　　关霈并未找到贺休。

　　开车了。他确实注意到有个人在跟着自己，只是那人并不是贺休。

　　而这时耳机里传来的尖叫声与前面的声浪略错开一点时差叠在一处。

　　他就在这辆车上。

　　十排，两座。共二十人。男性十一人，女性九人。一张张脸在关霈脑中闪过。

　　不可能，那其中并没有他。

　　“你在车上么？”关霈直接开口问。

　　“在啊。”贺休回答了。背景音再次重叠。

　　怎么可能……关霈苦思着。一段疾冲，狂风吹得他有点上不来气，他猛然想起了一张脸。

　　第一排那对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