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64、自白录 幕后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么？”马修斯点燃一支烟，又向闻彧递过去一支。

　　闻彧没有接：“不抽烟，你的也给我灭了。”

　　“好吧，”马修斯将尚未来得及用的打火机与香烟一并丢回了口袋，“警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闻彧的语声很平静。

　　马修斯做出个了然的神情：“警方内部似乎还没有做出处理你的决定。”

　　“迟早的事，”闻彧瞧着他，“你的资源大多是来源于ARK吧？原来这是个儿子想要推翻父亲而后建立自己的帝国的故事。”

　　“即便没有我，ARK也迟早会瓦解，如今岂非已是千疮百孔？”马修斯道，“路德维希一味地追求权力与金钱，为之不折手段，他早就忘记了原本的初衷。贿赂、滥杀、黄赌毒，他不在乎那些人是为何而犯罪，不论缘由一概清除。ARK已经变成了一颗毒瘤，一颗需要被消灭的毒瘤。”

　　“这么说，你的AWE还是在做好事了？”闻彧不屑一顾。

　　“用好与坏来定义是否太过肤浅？非黑即白的思维容易叫人变成傻子。这世界上偏偏傻子最多，”马修斯道，“我有自己的方式，AWE不会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

　　“你想建立自己的法律与道德标准？”闻彧道，“你未免太自负了。你能保证整个体系的公平与理智？”

　　“当然不能，”马修斯道，“一旦个体成为体系的中心，那么不可避免地会走向独裁，最终的结局也一定会是毁灭。就像路德维希与ARK，内部瓦解与外部攻击是同时丢向它的两颗核弹。”

　　“那你想怎么做？”闻彧冷笑，“群体决策？”

　　马修摇摇头：“将决定权归于多数人，一定会出现乌合之众的现象。毕竟清醒的同时又能保证理智决策的人少之又少。这与独裁一样，都是人性的弊端。”

　　“少数人的决策。”贺休道。

　　马修斯微微一点头：“这是被历史所证明的，最有效的运行方式。”

　　“你已经找到合作者了？”闻彧并未作什么评判。

　　马修斯问她：“你有兴趣加入么？”

　　闻彧没有回答，她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你能带给我的有用资源太少了。而且，毕竟你是个警察，”马修斯摊手，“所以我不会让你靠近核心部分的。”

　　闻彧冷冷笑了一声。

　　“但我是在为你提供一个选择。一个……我相信是你目前几乎唯一的选择了。”马修斯道。

　　闻彧轻轻咬了咬嘴唇。

　　不错，她现在的处境……警方与ARK都在寻找她，无论落入哪一方之手，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眼下的藏身之处不过只是暂时安全，要离开落城，仅凭一己之力，可以说是插翅难飞。更何况，贺休…...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我们还有时间，”马修斯道，“但我希望在我离开前，你能给我答复。”

　　“贺休怎么办？”闻彧问。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不是么？”马修斯笑。

　　“拉拢我们是有很大风险的，”闻彧问得直截了当，“对你来说，我们已经是弃子。你并不是赌徒，你是个理智的利益导向者。”

　　“我确实不在乎你们，也不想冒什么风险，”马修斯无奈道，“但有些事牵扯来牵扯去，就变成这样了。”

　　“说人话。”闻彧道。

　　马修斯抬了抬眉毛：“简单来说，我需要言景，而言景需要贺休的计划。然后贺休的条件之一，便是你。”

　　“条件？”闻彧的目光一凝。

　　“言归正传吧，”马修斯抬腕看了眼手表，“要做的事很多，时间很紧。”

　　“我交代的那些做完了么？”贺休问。

　　“这还用问？”马修斯自口袋里取出一只手机来，“到时候你就用这只手机联系他们。”

　　“你是不是还给了他们另外的任务？”贺休认真地瞧着他。

　　“没有，”马修斯正色道，“我们可是同盟，最起码的原则还是要有的。”

　　贺休笑了笑。

　　“这一面非见不可么？”闻彧始终不赞同他的这次行动，“你已经将名单交给关霈了。”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言景也是。”贺休道。

　　“这是警方抓捕你的最好机会，”闻彧试图说服他，“他们一定会部署行动，落城、霖溪都会有。而且，名单上的人想必也已经处于监控之下，抓捕你之后会进行同步收网。”

　　“所以我们也要准备好后路。”贺休道。

　　“地点在哪里？”闻彧问。

　　马修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落城市的卫星地图，标注了其中一点，放大。

　　“游乐场？”闻彧的目光一跳，“情人节那天一定是人山人海。在什么地方见面？撤退路线有几条？”

　　“不愧曾经是特警。”马修斯赞许道。

　　“少废话，”闻彧半点不领情，“说有用的。”

　　“见面的地方，就在这里。”马修斯的手指点过去。

　　“疯了么？！摩天轮？”闻彧立即反对，“会被瓮中捉鳖的！”

　　“我说，能不能换个形容词？”贺休失笑。

　　闻彧斥他：“谁同你开玩笑了？！这地点不行！绝对不行！”

　　“你看，”贺休摊手，“果然她一定会反对的。”

　　“放心吧，”马修斯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到时候他们会分身乏术，根本没那闲工夫去找他。你们要对付的，就是一个关霈而已。”

　　“一定会有一个人跟着关霈。大概率是沈知非，在专案组中，他的身手最好，又是沈明远的儿子，他绝对信得过。”闻彧道。

　　“凭你们两个的本事，对付他们不成问题吧？”马修斯笑。

　　“他们会配枪的。”闻彧道。

　　马修斯不以为然：“自然不会叫他们带上去的。”

　　“你做了什么安排？怎么能保证引开警方的注意力？”闻彧问。

　　“这个么，”马修斯却不说下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了还要说一半藏一半？”闻彧怒道，“到时出了岔子你兜得了底么？！”

　　“就算我要将你们当作弃子，言景我是一定会带走的，”马修斯道，“到时会有人接应你们。现在说得太多，难保不会出问题。”

　　闻彧嗤笑：“你怀疑我会泄密？”

　　“你不会么？”马修斯瞧着她，“贺休相信你，但我并未完全信任你。”

　　闻彧盯着他：“我打伤了重案组组长，抢走了U盘，上了警方的缉捕名单。你告诉我，我怎么泄密？”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做戏？毕竟，你抢走的U盘是假的不是么？真的还在关霈手里。”马修斯道。

　　闻彧冷冷逼视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好。若你一点不怀疑我，反倒叫我疑心你的可靠性了。”

　　“谢谢夸奖，”马修斯合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关于细节问题你可以待会慢慢看。需要武器么？”

　　“你带来了什么？”闻彧问。

　　“稍等。”马修斯走到门边，敲了几下门后打开，门外的人递进一只黑色的提包来。

　　提包中是一只箱子。打开来，两把手枪，两盒子弹，四个弹夹，五柄匕首。

　　闻彧将几把匕首拿在手里试了试，选了其中两把。

　　“不要枪？”马修斯意外道。

　　“我更喜欢刀。”闻彧将匕首收了起来。

　　“你需要子弹么？我特意带了专门的型号来。”马修斯又问贺休。

　　贺休仍旧坐在那里：“我的存货够用。”

　　马修斯合上箱子，又自提包里取出另外一个小包。六本护照，四张银行卡，一些各国货币的现金等：“这是你们的伪装身份，足够用一段时间了。结束后跟着接应的人撤退后马上出境，都安排好了。”

　　闻彧拿起其中一本，并非中国护照：“起名字的人一定是随手百度的，叫这名字的一抓一大把。”

　　“就是要大众化，越普通越好，”马修斯道，“越厉害的卧底越没有个人特色，扔人群中找都找不到。”

　　“看来你很有经验。”闻彧道。

　　“我对识破卧底也很有经验。”马修斯笑笑地瞧着她。

　　“哦，”闻彧也瞧着他，“也对。不然你怎么能在ARK里安插那么多自己的眼线，拿到名单呢？”

　　“如果警方要安插卧底，你会是个不错的选择。”马修斯又道。

　　闻彧道：“因为我够普通？”

　　马修斯只笑笑，道：“不过幸好你不是。我这人不喜欢血腥味，在这里解决你要费些功夫的。”

　　“我解决你可不必费什么功夫。”闻彧道。

　　“你们的废话说完了么？”言景忽然开口，“说完我要走了，没说完我先走。”

　　马修斯摊手：“说完了。”

　　言景站起来，径自向门口走去。

　　“言景。”贺休唤他。

　　言景顿住，转过身来。

　　“你有阵子没去看他了。去看看他吧，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