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63、第二幕

　　落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会议室内。

　　“这路线……怎么向青城去了？”

　　众人的心皆提了起来。若是贺休将地点改至青城，便很难进行迅速反应了。

　　“检查点都部署好了么？”沈明远问。

　　“按照目前的路线，五公里后便会遇到，”一个警员很快回答，“已经部署完毕。根据车行速度与路况，大约需要八分钟。”

　　“好，通知检查点做好准备。”沈明远紧紧地盯着屏幕上两个移动的红点。

　　令人焦虑又忐忑的几分钟。

　　地图上的红点愈来愈接近检查点了。

　　警员按下通话键：“目标车辆到达。中间列，第三辆。”

　　“收到。”几秒钟后，对方回复过来。

　　检查点的监控切了进来。画面中，看到三列纵排接受检查的车辆。

　　纷纷目光落在中间列第三辆车上：“这……不是那辆越野车。”

　　“或许是换了车。”一个警员道。

　　两分钟后，目标车辆行至交警面前。车窗被摇下来，看不清楚司机的脸。

　　一个交警瞧了几眼司机递过来的驾照，又示意其摇下后车窗玻璃。

　　“车上没有其他人。”指挥中心收到了反馈。

　　“怎么可能？信号明明就在那辆车上…...”警员盯着屏幕疑惑地道。

　　沈明远蓦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变了，下令道：“检查那辆车。”

　　车子被引导开至路边，跟踪的几个刑警现身上前去检查。过了一阵儿，他们似乎自车后座发现了什么。

　　“报告，发现了我们的定位芯片。两枚都在，上面还有血迹，被丢在车后座。司机是今天自落城出发前往青城出差的，并不认识关组他们，也不认得贺休，说是没见过这芯片，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自己车里的。我们先带他回去核实不在场证明。另外……他说确实看到过一辆越野车，根据描述同撞了关组的很像，因为差点剐到他的车所以印象很深。而且，他的车后座是开着窗的。我们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将芯片自越野车中丢进了这辆车里？”

　　沈明远又问了几句，令几位刑警们先撤回，其余仍旧原地待命。他思忖着，对监控的警员道：“将激活定位芯片后的行进路线调出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张地图，一根红线曲曲折折。

　　“这里，”沈明远瞧了一会儿，指着一处，“道路监控调出来。”

　　正是方才司机所言遇到越野车的地点。

　　一个眼尖的警员道：“右上角。”

　　小半个车身在镜头内，确是那辆越野车。

　　“换一个监控角度。那边的摄像头应该拍得到，找出与司机相遇时刻的画面。”沈明远又道。

　　在霖溪方龚易青的协调下，十五分钟后，众人看到了两辆车迎面擦过的画面。越野车里伸出一只手，向另一辆车的后窗内作了个丢掷的动作。

　　“果然是障眼法。居然误导我们，太狡猾了……”

　　“监控里越野车是向着霖溪市区去的，找到它接下来的路线。”沈明远下令。

　　“他们是怎么找到芯片的？常规设备根本检测不出来的……”秦曼的脸色很差。

　　沈明远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缓缓道：“他们也是有着高科技设备的。而且，早就计划好了。”

　　此刻关霈的心中五味杂陈。

　　对手不仅用计干扰了警方的视线，还成功造成了误导。自己与沈知非的定位芯片都被取出扔到了一辆过路的车里，警方反应再快，等找到这辆车也要耽误许多功夫了。失去了定位，又受制于人，手机被关了机，配枪也被卸下。

　　言景的微信是用言律的手机号注册的。目前该号码始终是处于离线状态无法追踪，对方应亦是在无SIM卡的状态下使用其他网络进行通话，如此便很难得知贺休的确切位置。

　　这情形，简直糟糕得很。

　　未想到同时受到警方与ARK追踪的贺休，居然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不……关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莫非……还有什么人在帮他？显然很熟悉ARK，却又并非同一立场。

　　什么人？为何并未发觉第三方的力量？

　　或许，是自己想错了？不过是贺休聚集了一帮志同道合同样背叛了ARK的人而已？他是内部清理者，对于背叛者的信息自然是了熟于心……

　　微信语音请求的响铃自副驾驶的位置传了过来。

　　“找你的。”

　　手机被放在关霈面前的地上。言律的手机，言景的来电。

　　“我的手被拷着，怎么接？”关霈没好气地道。

　　用枪顶着他后脑的那人探过手来，按下通话键。

　　“在车上了么？”贺休一股子关切地腔调。

　　关霈以颇为平静地口吻道：“你的车？”

　　“不然是你的车？”废话般地没有重点。

　　“坐得不舒服么？”贺休啧了一声，“你可真是娇生惯养。这样吧，一会儿再给你换一辆舒服的。”

　　关霈一面思考着脱身对策，一面应付道：“够谨慎的，搞得这么复杂。”

　　“这能怪我么？”贺休道，“你们要是能少点没用的动作我何必这般费事。”

　　四周的光线忽地一暗，车开进了隧道。

　　关霈与沈知非被套上头套，而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听得到身旁几米外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车。

　　两人被连拖带扛地拽下越野车。关霈跌跌撞撞地走着，不过几米，后背冷不防被人用力一推，腿部撞到障碍物，整个人便迎面向下砸了过去。

　　身边“嘭嗵”一声，又是一个人砸下来，伴随着一声吃痛的语气词。

　　“你醒了？”关霈立即循声问，“头怎么样？晕不晕？”

　　“老关？”沈知非用力挣了挣，“怎么回事？！谁拷的我？！”

　　“先别乱动，”关霈道，“我们被人绑了。”

　　车门被关上，车子启动。

　　“怎么样？这辆车舒服些了么？”贺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果然是你干的！”沈知非怒道。

　　“是我，”贺休承认得干脆，笑了一声，“不过，这是你第二次被绑了吧？你该比关霈更习惯些才是。”

　　沈知非噎了一噎。正要骂回去，听得关霈道：“头套也不给摘么？怕我们记路？”

　　“嗯，”贺休爽快地承认，“反正那辆越野车你们迟早会找到。从现在开始，我得小心些了。”

　　“你还不够小心么？”沈知非反唇相讥。

　　“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贺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皮革里混杂着清洁剂的味道。这车应是最近被清理过。

　　“霍德尔，”关霈道，“ARK想必不止一个霍德尔。”

　　“不，霍德尔只有一个，”贺休道，“但像霍德尔一样的人，不止一个。”

　　霍德尔？沈知非闭上了嘴听着。

　　“你见过他们？”头套并不厚，关霈努力想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互不知晓身份，才能活得更久。”贺休道。

　　关霈拆穿他：“但现在帮你的这几位……你们之间，显然是彼此认得的。”

　　“不，我并不认得他们。而他们对我的了解，也仅仅是霍德尔而已。”贺休道。

　　“不认得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绑架警察？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关霈揶揄道，“怎么，都是亡命徒？”

　　“难不成还会有正常人帮我做事？”贺休自讽。

　　关霈并未接着绕下去，而是道：“言律算不算？”

　　“他没有替我做过事。”贺休道。

　　“是么，”云淡风轻地口吻，“他不是替你背了两条人命么？”

　　沈知非立时绷起了大半注意力。

　　通话另一头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你在说什么？”

　　“李妍，林玄，”关霈凝神留意着对方的各种反应变化，“这两个人并不是言律杀的。”

　　“哦。”贺休的反应并不大。

　　“他们是死在你的手上。”说出这句话时，关霈并无太多把握，更没有有力的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推测。

　　某种程度上，他有点赌一把的意思。

　　“所以你刚才是在问，”贺休有点偏离话题，“言律算不算正常人？”

　　“他算么？”关霈随着他的思路。

　　“对你们来说，自然是不算。”贺休道。

　　关霈解读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对你来说，他算。”

　　“不，他不算。”贺休给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那么谁算呢？”关霈想知道他的答案。

　　“谁都可以算，谁也都可以不算，”贺休道，“每个人的定义不同。所以，没有谁是会被人人认定的正常人。英雄往往是刽子手，天才通常是疯子。就像活着是地狱，死后才看得到天堂。”

　　关霈道：“你想去天堂？”

　　“不过是举个例子而已，你总是想得太复杂，”贺休笑，“这世界上没有神与鬼。救人的不是神，害人的也不是鬼。”

　　“言律也说过这话。”关霈道。

　　“贺星也说过这话。”贺休道。

　　车子放慢了速度，一个向下的陡坡，而后又是几道转弯。

　　停车了。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