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57、名单

　　2024年的春节，漫长寒冷。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黑暗的影子。随着岁月流逝，被日复一日的失望、痛苦、绝望滋养着，所有的负面情绪是它无尽的养分。

　　但不是每个影子都会蜕变成为无法控制的心魔。

　　大多数人，是不会脱离正常轨道的。无论何种生活方式，总在可解范围内。

　　变化，需要契机。

　　闻彧变化的契机在何处？

　　沈知非寻不出。

　　直至秦曼在尘封的过去中发觉了那个锚点。中学时代，警校的记录。几张相片，旧友的回忆。

　　“她是贺星的女朋友？”

　　他坐在闻彧的位置上，每一样熟悉的物品只会一遍遍地提醒着他物是人已非。

　　“似乎在中学时代他们便认识了。贺星死的时候，她十八岁，刚刚考入警校不久，”龚易青读着资料，长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没想到……”

　　“明明决心成为警察，为什么会背道而驰……”沈知非低着头，红了眼睛，“贺休的名单上并没有她的名字，她又何必那么做……”

　　“为了保护他。”关霈道。

　　沈知非赫然抬头，旋即明白过来，眸光黯淡下去。

　　龚易青缓缓点头：“名单一旦落入警方手里，ARK便会知道贺休已经背叛，他必定会被清理掉。”

　　“可现在名单已经在我们手里了，闻彧很快就会发现她抢走的名单是假的，”沈知非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尽力回到眼下的工作中，“一旦我们开始行动，ARK还是会知道的，到时我们依然抓不到贺休。”

　　关霈没有立即回答。

　　“开会的结果怎么样？上面怎么决定的？他们有采纳你的提议么？”秦曼问道。

　　“贺休是我们突破ARK的重要线索，不能轻易失去这条线，”关霈沉声道，“2月14日，我会同贺休见面。我们要当场抓捕他。”

　　“名单上的其他人呢？”沈知非问。

　　“已经开始布控了。暂且按兵不动，暗中监视，”关霈道，“抓捕贺休之后，会进行同步收网。”

　　“包括他们么？”龚易青张了张嘴，“内鬼们……”

　　关霈默然少时，道：“名单上的所有人。”

　　“后天就是2月14日了。”秦曼道。

　　“他还没联系你么？”龚易青不禁问。

　　关霈摇摇头。他又翻开了那本文件夹，薄薄几页纸，他已经读了无数遍，几乎要背下每一个人的名字。

　　第一页只有几个英文单词。

　　INFORMANT
　　ASSASSIN
　　COUNSELLOR
　　ADMINISTRATOR
　　UMBRELLA
　　CLEANER
　　LOGISTICIAN
　　TARGET

　　剩下几页，皆是名字与复杂的代码。

　　自拿到名单开始，四个人几乎一分钟都没有合过眼。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几个熟悉的名字。

　　齐章。ADBCNFCM01，COACNLXM01。

　　贺休。ASBCNFCM11，CLSCNFCM05。

　　秦恪。LOCCNFCM26。

　　Lotitia Collins。CLBCNFCF22。

　　迟青逸。TADCNFCM145。

　　余意。TADCNFCF176。

　　周晓薇。INDCNFCF205。

　　夜已深，大年初一，谁都没有回家。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沈知非拧了拧眉心，灌了几大口咖啡下肚，“这个贺休，给个名单都是这么奇葩。不能直接说明白么，搞什么加密信息？”

　　“名单上所有的代码，都有CN这两个字母。”秦曼用电脑比对，剩下三人皆是打印出来研究。

　　龚易青快速过了一遍：“确实。”

　　“这两个字母，第一反应，你们想到什么？”秦曼问。

　　沈知非与龚易青齐声道：“CHINA。”

　　“还有CN后面的两个字母，大部分都是FC，还有些是LX，”关霈凝眉思忖着，“会不会也是指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沈知非觉着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关霈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比如说目前的连环杀人案中涉案人员，他们基本上都在落城，而他们的代码里都有FC。”

　　“FALL CITY？”龚易青英文不错，最先想到了，“落城。”

　　“那LX，是指霖溪？”秦曼接着他的思路。

　　沈知非抓了抓头发：“好像解释得通。”

　　“先按照这个思路试一下。秦曼、易青，你们两个按照名单把这些人的个人信息都找出来，”关霈用笔在旁边备注着，“不对了再推倒重来。”

　　几个小时过去，关霈手边摞了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个人信息。

　　“有些同名同姓的，我没有排除。”秦曼抱着笔记本电脑，同另外三人一起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关霈拿起两份个人资料，来来回回瞧了几遍：“我好像知道最后一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了。”

　　几人皆瞧过来，竖起耳朵。

　　“你们看这两个叫李洋的人，有什么区别？”关霈举起两份资料。

　　三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几分钟：“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个有过案底，一个没有案底。”

　　“嗯，”关霈引导着思路，“然后再对照名单上李洋的代码。”

　　INCCNFCF233。

　　沈知非将一杯咖啡全都灌了下去。

　　“难道是……性别？”龚易青翻着女性李洋的记录，显示曾因诈骗被处理过。

　　“Male，Female？”沈知非反应过来。

　　关霈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只剩下前三个字母与最后的数字了。”秦曼道。

　　“前两个字母贺休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关霈捏起第一页，八个英文单词。

　　沈知非翻过第一页，对照着看了几行：“缩写？”

　　“比如说贺休，”关霈道，“他的两个代码，其中一个是AS。”

　　“AS…..ASSASSIN，”沈知非一下子清醒了，“杀手？！”

　　“迟青逸与余意的TA，”龚易青道，“TARGET，目标人物。”

　　“那齐章的AD与CO，便是ADMINISTRATOR与COUNSELLOR，”秦曼接下去，不由得后背一凉，“管理者与策划者？”

　　众人皆是心里一沉。

　　“分工明确啊……”沈知非啧声。

　　龚易青神色复杂：“就连周晓薇这种才十几岁的孩子，居然也是其中之一……INFORMANT。莫非她遇到余意并不是个意外？可她的死确实是余意失手所致，如果周晓薇是故意找上她的，岂非是……”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

　　“究竟是诱导犯罪还是意外失手，等抓到他们便会知道的，”关霈道，“不过……”

　　名单只有部分。以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个组织的规模与势力很有可能已经蔓延至境外。

　　甚至，源头并不在国内。

　　“第三个字母，有S、A、B、C、D、E六个类型，数量按照金字塔型依次递减。S和A基本上没几个，最多的是C和D。像不像是……等级？”秦曼做出了分析图。

　　沈知非闻言，先去看最为在意的一个人：“那么贺休是B级杀手，S级清理者？”

　　“只是B级么……”龚易青蹙眉，“清理者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是S？他们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没有答案。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关霈敲响了沈明远办公室的门，两人谈了很久。沈明远做了决定。

　　“内部出现的问题，你不要参与了，我自有安排。你的任务是抓捕贺休。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会配合你展开部署监控并进行同步抓捕。”

　　又是一夜无眠。

　　“后天的行动怎么安排？”秦曼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基本部署已经完成了，”关霈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地点。”

　　“进可攻退可守，贺休一定不会随便找个地方，”龚易青道，“而且我不认为他会单枪匹马。”

　　“不知道闻彧会不会出现……”沈知非低声道。

　　众人一时无言。

　　“或许，不一定是在落城。”关霈喃喃道。

　　沈知非想到什么，开口道：“霖溪沧山。贺休父母的坠亡地，也是言律所在的地方。”

　　“贺星是在落城殉职的。这是贺休的结束，也是他变成如今的开始。”龚易青提出反论。

　　“但沧山是一切的开始。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去霖溪，只是为了交给我们这份名单？他大可选择落城中的任何一处地方。”沈知非亦反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自坚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无论是选择落城还是霖溪，都是在赌，”关霈最后发表了意见，“我们不是赌徒，所以两边都要做安排。”

　　“老关，我要去。”沈知非自告奋勇。

　　“我也要去。”龚易青不甘落后。

　　秦曼也举起了手：“我……”

　　关霈否决了她的提议：“秦曼留在落城。易青今天出发去霖溪，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们两个协助现场调度。沈知非随我视情况行动。”

　　“明白！”沈知非坐直了。

　　秦曼撇撇嘴，与龚易青两人接了指令。他们都明白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这两天尽量好好休息。”

　　众人各自散去。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们是没办法好好休息的。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量考虑好每一种可能的情况，尽可能地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应对无法预料的各种突发情况。

　　可万全之策也难保百密一疏，更何况他们面对的对手，至今不过是窥得的冰山一角。

　　但，总算是有了突破口。只要不停地查下去、追下去，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