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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自白录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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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起床起便一直没有吃饭的我,被忽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有点眼前发黑。
不过,并非意料之外。
“闻彧姐。”我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少来这套,我不是你姐。”她很不客气。
“闻彧,”我更正了称呼。揉了揉脸,“下手轻点成么?我这脸还要呢。”
她毫不留情地将话掷过来:“命都不要了还要脸做什么?”
我只有闭上嘴的份。
她一抬手,一样东西被丢在桌上。一只U盘,深红色。
“这是什么?”我问。
她在对面坐下,审视一般地盯着我:“明知故问。”
“不知才问,”我将U盘捏起来。全新,应是新买的,“我没见过这东西。”
许是我的神色令她起了疑:“我没心思同你玩笑。”
“我看起来像是在玩笑么?”我将U盘扔回桌面。
她将我盯了一会儿,而后将U盘拿过去,拽过一旁的笔记本。半分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文件夹里空空如也。
“你被他摆了一道,”我告诉她事实,“我给他的那只U盘,是银白色的。比这个么,再小一些。”
“怎么可能?我是看着他挖开土拿出信封的,他没有任何做手脚的机会,”她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再者,他怎么会知道里面有一只U盘,手上还恰好有另一只作掉包?”
“如果从一开始你看到的就不是真的呢?”管中窥豹的眼见为实,变作固执地一叶障目。
她并非固执己见之人,也很聪明:“东西早就被拿走了……”
我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恭喜你,答对了。”
“你找死是不是?!”厉风瞬息而至。我偏了偏头,U盘在身后与墙壁来了个以卵击石,“脑子坏了?!”
“可能是吧。”我回答。
“背叛者没有好下场,”她的嘴唇也白了,“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
我不否认。
“暴露了你,是我没有打算的。”还是有那么点过意不去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问。
“现在脑子转不动,被你一巴掌扇懵了。”我回答。
“你去死吧!”她怒道。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应:“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的。”
她不说话了,冷冷地盯着我。
密码按键声,门被打开来,马修斯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像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闻彧瞬间闪到我身前,全身紧绷着。
“我要杀他的话,你见到的已经是个死人了。”马修斯开口。
闻彧并未放下戒备:“你来做什么?”
“找他聊聊。”马修斯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闻彧的头偏了偏,她在感觉着门外的动静,“你带了多少人来?”
“只有FENG一人。”马修斯道。
闻彧冷笑:“另一个是只鬼么?”
“啊?哦,你说他,”马修斯恍然道,“抱歉抱歉,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我的人,所以没算上他。”
脚步声不轻不重,走得很慢,听着后跟有些拖着地。
我听得出来者何人。
“小然。”我唤他的名字。
他走到了门口,站在那里望着我们。瞳仁的颜色深如海。
“尚皆然?”闻彧吃惊不小。
他正处在变声期,嗓音沉闷又沙哑:“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FENG的脸在门外一闪而过,铁门又被关上了。
四个人,神色迥异,心思各不同。
桌子四角,我们各坐一边。
无人开口。气氛两个字被强力胶水粘在一处,撕扯不开。
“贺休。”还是马修斯先开口了,却也只有两个音节。我的名字。
“说。”我打了个哈欠。这种氛围呆久了容易犯困。
马修斯沉沉吐出一口气:“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睡觉。”我撑着一边头,快要趴在桌上。
桌子被拍得震山响。
我抬起头,瞧着马修斯。
他的每个字像是带着回音在我的耳朵里打转:“落城的新任管理者本来是要下周到任,在这个时候你搞出这么件事来,是想叫他一头钻进警方的套子里,来个自投罗网再一网打尽?”
“你不是暂代管理者么?大可以直接警告他。”我替他出主意。
他回答得很快:“那你就死定了。”
“那我敢肯定,你一定死在我前头。”我告诉他。
马修斯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动了一动。闻彧的身影忽地消失,等目光聚焦,她的人已站在马修斯背后,手里不知何时转出把匕首来,锋刃贴住了他的脖颈。
“你杀了我,ARK也不会放过他,”马修斯不动了,“他的名单不过是一部分,警方只要展开行动,ARK立刻便会收到消息。”
“贺休,”闻彧指挥我,“将他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听话地伸手过去。
“一根手指头也不要动。”刀刃在他的颈部压出一条红色的线。
马修斯也很听话。于是我顺利地拿出了他口袋里的东西,顺便翻了翻另外一只口袋。
只有一只手机。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他说。
我索性放下手机,瞧着他。
马修斯则转头去瞧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冷目旁观的尚皆然。不,言景。
言景开了口:“他没有骗你。”
“什么东西?”于是我问他。
“名单,ARK的名单。落城与霖溪两个城市的完整名单。”言景道。
并非是谎言。却是太过不真实,荒诞。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马修斯张开手,“不过我们能不能先坐下来,平心静气的?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的东西。况且,凭你们两位的身手,我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机会。”
“手机密码是多少?”屏幕亮起,三个空格。
“A、W、E。”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
我输入第一个字母:“家电消费展么?”
“是一个单词,不是缩写,”他作了解释,“意思是,敬畏。”
“敬畏什么?”第二个字母。
信徒般的神情:“生命。”
我的思绪被第三个字母困住了一阵子:“我想我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马修斯来纠正。
“我承认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你同我一样,”屏幕解锁,裹在黑色斗篷中的无脸死神高举着镰刀。刀身上镌刻着四个字母,LIFE,“是个自以为是的罪恶疯子。”
“你比我坦诚,”他说,“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份文件,CNFC与CNLX。
一目十行,也是费了些时间。
“你把闻彧与言景也写了进去?”
“完整名单,”他强调。顿了顿,又道,“他们两个,写与不写有区别么?”
“你有什么故事要讲?”闻彧收回了匕首。
马修斯用手指蹭了蹭脖颈,指尖淡淡的血丝:“看来今天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就要看这个故事讲得如何了。”
“没用的话少说。”闻彧转了下手腕,匕首一瞬消失。
马修斯向前摊开两只手掌,表示让步:“讲故事前,我需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ARK的首领,你们见过么?”
问到了关键处。
闻彧显然很有兴趣,接了话:“只知道ARK里将他称呼为‘维’。”
“ludwig,”马修斯道,“路德维希。”
“他的名字?”闻彧问道。
“路德维希曾经是个很好的人。”马修斯打了一个标签。很奇怪。
标签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打标签的人。好与不好皆为主观判断,素昧平生之人何来评价与否。
讲故事不同于问问题,信息往往很分散,线索交织,真假混杂。听故事的人最好乖乖听完再说。
“他出生于一个平凡又平静的欧洲小镇。小镇的人不多,不过百十来人,大家相处的一向不错。路德维希的妈妈是个很美也很聪明的女人,她是个科学家,主要做生物基因的研究。三十二岁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军官,高大帅气,英勇威猛。他们彼此一见钟情,很快便陷入了爱河。三个月后他们结了婚,似乎是顺理成章,一年之后,他们的路德维希在期待中诞生了。
路德维希延续了父母的许多优点,漂亮的容貌,聪颖的头脑。还有着孩童们必不可少的好奇心,或许更甚。自他学会走路后,便常常日复一日地同妈妈呆在实验室里。小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他并不喜欢那些自然风景,反而更加愿意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实验室里总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第一次听到时,他被骇哭了。妈妈安慰他,说罪人的声音总是可怖又令人厌恶的,不能害怕他们,而是要勇敢地面对他们、消灭他们,最好要他们为自己所用。他盯着铁床上的那些人,扭曲的脸,刺耳的声音,刺鼻的味道,白色的布与红色的液体,泛着冷光的器械。他颤抖着,但似乎没有那么恐惧了。
他开始读书识字。从书本里,他知道了那种声音的定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