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56、陌生的同伴

　　脚印尚新，大体辨别得出是通往山上。

　　关霈并没有要上山的意思。他慢慢地蹲下去，开始研究那些脚印。

　　闻彧绕着墓碑转了一圈，仔细地搜寻着。

　　关霈似乎对地上的脚印很是感兴趣，将墓碑周围五米以内的脚印一一瞧了个遍之后，在墓碑背面一处停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闻彧不禁好奇。

　　关霈伸出手，用几个指尖按了按地上的土：“这一处的脚印比其他地方要清晰得多，而且有反复踩踏的痕迹。”

　　“说明什么？”闻彧问。

　　关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反复踩踏是为什么？”

　　闻彧想了想，道：“叫松软的土地变得紧实。”

　　“为什么要变得紧实？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关霈又问。

　　闻彧也伸出手按了按，思忖着道：“你是说……这下面可能埋了东西？”

　　“挖挖看。”关霈一面说，一面已开始用手刨土。

　　“停停停，”闻彧扇扇手掌，示意他向后，“逃出医院的伤患就不要费力气了。我来，退后。”

　　关霈甩了甩手上的土，索性向后一坐：“好，你来。”

　　下面果然埋了东西。并不深，不过刨下去三四寸便触到了异物。闻彧麻利地刨开土，将那样东西拎了出来。

　　一只对折了的白色信封。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深红色的U盘。

　　关霈接过去，擦了擦手，戴上手套，将U盘倒在手心里。

　　借着太阳光，表面光滑干净，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指纹的。U盘是双接口，关霈翻出自己的手机，将其连接。

　　闻彧瞧着他：“有什么内容？”

　　关霈似是没有听见，整个人像是凝在阳光下的琥珀，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缓慢滑动。

　　“关组？”闻彧神情奇怪。

　　关霈抬起眼睛，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瞧着闻彧，用一种从来未有过的目光瞧着她。

　　陌生。疏离。

　　闻彧笑了笑，身体紧绷起来：“你有点吓到我了。”

　　“这是个名单。”关霈开口。

　　闻彧的眸光一跳，仍是笑着：“什么名单？”

　　关霈又不说话了，继续用那种眼神瞧着她。

　　闻彧脸上的笑慢慢敛下去，语气冷了许多：“关霈，是什么名单？”

　　“贺休留下的，会是什么名单？”关霈并不说明。

　　闻彧拍拍手上的土，扶着膝盖站起来，阳光自她背后落进关霈的眼中。她俯视着他：“将U盘给我。”

　　关霈抬头望她，歪了下脑袋，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闻彧道。

　　关霈忽然笑了：“因为你也在这个名单上？”

　　闻彧的脸色霍然变了。

　　关霈的目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言律的手机卡是你拿走的？”

　　“你在胡乱推测什么？”闻彧道。

　　“除了你，还有谁？”关霈盯着她。

　　“U盘给我。”闻彧向前逼近一步。

　　关霈摇摇头：“不会给你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受了伤，”闻彧抬脚，踩住了关霈的左脚脚腕，“我不想对伤兵动手。所以，不要自讨苦吃。”

　　关霈疼得紧皱起眉：“为什么？”

　　脚上加了力。闻彧淡淡地道：“你不想身上再开个洞吧？”

　　“你并没有配枪。”关霈空出的另一只手攥起来，抓了一把碎土。

　　闻彧并没有给他机会。措不及防地一脚，直将关霈踢翻出去。不等他起身，又是一脚踩在他后背。

　　“闻彧，你是个警察。”关霈将U盘攥进手心。小腹处的伤口钻心的疼，想必已撕裂开来。

　　“用不着你提醒我，”闻彧转以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的右臂折向背后，“松手。”

　　“除非你废了我这只手，否则你绝对拿不到。”关霈吃力地道。

　　闻彧冷笑一声：“我有更好的办法。”

　　还未来的及问出口，关霈只觉后颈一瞬刺痛，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沈知非的脸：“老关，你终于醒了！怎么回……”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进鼻腔。懵怔一瞬，关霈蓦然弹起，不防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气：“U盘呢？”

　　两手空空。

　　“什么U盘？”沈知非不解，“我听曼姐……”

　　关霈无心听他岔开话题，急急地打断：“有一只U盘。深红色，指尖这么大，我一直攥在手里的。”

　　“没见到什么U盘啊？只有你的手机，”沈知非一头雾水，“话说闻……”

　　“闻彧呢？！”关霈再次打断他。

　　“我正要问你呢……”接连几次被岔话，沈知非很是郁闷，“曼姐说闻彧跟着你一起去的。结果等我赶到地方，只有你一个人趴在地上，伤口都撕开了，全是血。差点以为你挂了……谁袭击的你们？有几个人，你还记得……”

　　“你赶到的时候闻彧已经不见了？”关霈第四次截口。

　　沈知非觉出他神色的不对劲，点了点头：“对。”

　　“现在几点了？”关霈问。

　　沈知非抬起手腕：“下午一点二十。”

　　“手机给我。”关霈四下里搜寻着。

　　沈知非自身后的书包里翻出来，递给他。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关霈你醒了？人怎么样？！什么情况？沈知非说你被袭击了，闻彧也不见了，到底……”

　　“秦曼，秦曼你先听我说，”关霈道，“我没事。你能不能定位到闻彧的手机？”

　　“我试过了，她的手机关机，”秦曼道，“最后显示的位置就是在霖溪市沧山脚下。”

　　“她有没有回过家？有没有联系过家里人？”关霈一句比一句快，“拉一下她的手机通话记录，如果有其他电话卡也一样。拿到清单先交叉对比一下她有没有联系过贺休，以及其他涉案可疑人员。”

　　秦曼记录着，听到最后半句不由得一愣：“贺休？”

　　“袭击我的人，就是闻彧，”关霈用简洁的语言传递了信息，“贺休在墓碑下埋了一只U盘，里面是一张ARK的名单，被闻彧抢走了。”

　　“什么？”沈知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为……她抢走做什么？”

　　“因为，”关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就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内鬼。”

　　世界仿佛静默了三秒钟。

　　“靠。”沈知非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

　　“唉，”秦曼叹了口气，“果然是她。”

　　“曼姐……你早有怀疑？”沈知非愈加吃惊。

　　“不是我怀疑，是老关怀疑，”秦曼言简意赅，“而且可能不止她一个。”

　　“什么？！”沈知非瞠目，“还有谁？！”

　　“不好说，”秦曼含糊其辞，“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更无法完美隐藏。”

　　沈知非听懂了话中意：“你是说……有更大的保护伞？”

　　“已经有人在查这个问题了。”秦曼并不说透。

　　沈知非忽然沉默了。他抬起头，踌躇着：“老关……”

　　“如果他有问题，你已经被排除出专案组，更不会听到这些。”关霈道。

　　沈知非如释重负，用力地点了点头，语声亦重：“我也不信他会背叛自己的信仰。”

　　“打击犯罪，还予清明，”关霈定声，“这是师父教我们的。”

　　沈知非更加用力地点头。

　　“需要你做一件事。”关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知非正色：“老关你吩咐。”

　　“我们现在在哪？”关霈瞧向窗外。

　　“霖溪市第三人民医院。”沈知非道。

　　“那离得不远，”关霈道，“你马上去一趟沧山分局，去找一个叫张芝英的女警。”

　　“好我马上……哎你干什么？”沈知非见他要下床，伸手去拦。

　　“出院，”关霈不由分说，“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不行不行……”沈知非还要再劝，却被态度强硬地拒绝了。

　　“已经几个小时了，如果闻彧联系到ARK中的其他人，那么贺休现在就危险了，”关霈道，“你快去找张芝英，拿到U盘。还有秦曼，马上报告领导，请求霖溪这边的协助，发出对闻彧的协查通报。”

　　“U盘？”沈知非一面穿外套，一面接收着信息，不解道，“U盘不是被闻彧抢走了么？ARK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简而言之，她抢走的是假货，真的U盘早就被张芝英掉了包。我同秦曼事先约定好了，如果她接到我出了事的信息便会立即联系张芝英，”关霈长话短说，“名单我只是大体翻了几页，但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个隐藏很深且势力不小的跨国犯罪组织。许多我们查到的涉案人员都在名单上，我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人都有，只是分工不同。详情等你拿回名单再说，快去。”

　　“我这就去，”沈知非自愣怔中回过神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别勉强，我拿到东西立即回来接你。”

　　关霈应了一声，按下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