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谣》苏小六

34、第三十四章 倒数

　　第三十四章倒数
　　既然决定和过去告别，辛悦趁着假期回D市交代事情。
　　到达D市是傍晚，辛悦打车直接回她和江沐辰曾经的爱巢。
　　车里的广播不停在播放同一则新闻：“今晨，昌盛公司宣布破产，董事长江承昌在昌盛大厦顶楼跳楼自杀，当场死亡……”
　　江承昌？辛悦记得从前江沐辰说过，那是她的伯父，也是许沐岚和江沐言的亲生父亲，只是一直为人狠辣，和她们姐妹关系很不亲近。
　　高中时江沐辰和家里闹翻出走，似乎也是因为江承昌。
　　辛悦工作后也知道不少关于江承昌的事情，对于他的作为她并不赞同，再加上江沐辰的原因，对他并无好感，但突然之间听到他离世的消息，不免唏嘘。
　　还有，一直同牧氏为敌的昌盛竟然破产了，这幕后又有什么人在操纵？她一瞬间想起牧晨那张美到妖孽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
　　天已经黑了，出租车开得很快，许是因为过年，路上的车极少。
　　司机关了广播：“同一条新闻已经播了一天，昌盛完了，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失业，现在真是不景气啊。”
　　辛悦没接话，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思绪飘得很远。
　　司机见她沉默，也知趣地不再开口，换了音乐频道听歌。
　　“到了。”司机停下车，冲着一路上都没开过口的辛悦说。
　　辛悦从沉思中醒来，付钱下车。
　　这座老宅静静地隐在光秃秃的杨树尽头，昏暗的路灯将它们的影子拉长，尖锐的枝干延伸到光亮处停下，或蔓延至更黑暗的地方。风过，影子都在晃动，带起细微的尘土。
　　很久没回来了，辛悦抬头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十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她同江沐辰刚认识不久，不过是普通朋友，或者再亲近一些，她一直觉得家是每个人内心中一个私密的部分，从那里可以看出个人的特质和生活经历。江沐辰的心，从那时就渐渐对她开启，她也是。
　　之后有多少个日夜，她们都在这里，欢笑和哭泣都在这里，她们的感情在这里培养升温，她的表白，两个人笨拙羞涩的第一次……
　　辛悦叹气，既然答应了同陈北遥在一起，这段过去就在这里终结吧。
　　辛悦开门进去，屋内的布局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家具和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一副很久没打扫的模样。
　　果然没有回来吧。辛悦笑自己开门瞬间内心的紧张，也不想收拾，脱外套上了二楼。
　　她以前的房间还留着，但是同江沐辰在一起后她便没有住过，工作几次调动，她的东西剩得很少，仔细将自己留下的东西都收拾进行李箱，又从柜中找了套干净被单，冲冲澡就睡了。
　　夜里辛悦睡得极不踏实，过去的事情像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重现，一幕幕真实鲜活，原来她以为几近丢掉的记忆都原原本本存在于她脑海，一点都没有遗忘。
　　第二天早上，她约牧晨出来。
　　原以为牧晨这个大忙人会拒绝，没想到他却很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约到从前经常吃饭的餐馆，辛悦到的时候，牧晨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悦悦，好久不见。”牧晨起身，给她一个拥抱。
　　辛悦拍拍他的背：“是啊，好久不见。”
　　牧晨笑着拉她坐下：“最近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辛悦翻开菜单：“嗯，一切顺利，你呢？”
　　牧晨单手托着下巴：“不好也不坏，日子反正都是要过的。”
　　辛悦拍拍他的头：“小鬼，装什么深沉？”
　　牧晨扑哧一笑：“也就是你们觉得我小，外边哪个不怕我？”
　　辛悦想起江承昌的事，却没有提：“也是，我今年29，你也28了吧？”
　　牧晨点点头：“老啦。”
　　两个人有默契地尽量不提起江沐辰，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牧晨，我交了男朋友。”
　　牧晨一怔，随即笑道：“好啊，恭喜你，什么时候请客喝喜酒？”
　　辛悦摇头：“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牧晨起身坐到辛悦旁边：“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其他的不用考虑。”
　　辛悦双手十指交握，指尖轻抚着戒指：“我想试试看。”
　　说罢，她将戒指摘下，送到牧晨手中：“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江沐辰的所在，希望你把戒指交还给她。”
　　牧晨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说：“好。”
　　气氛开始凝固，牧晨摸摸辛悦的头，说道：“悦悦，其实我也有了女朋友。”
　　辛悦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瞪大：“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春天。”牧晨似乎有些羞涩。
　　这种模样辛悦从未在牧晨脸上见过，这不由让她八卦心大起：“是什么样的女生？是性感妖艳的还是成熟知性的？或者是活泼可爱的？”
　　牧晨拿出钱夹，里面是一张合照，依偎在牧晨身旁的姑娘眉目清秀，黑发长长的被风吹起，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
　　辛悦端详许久，将钱夹还给牧晨：“你不是有个从不拍照的怪毛病么？”
　　牧晨笑笑，没说话。
　　辛悦深呼吸，长长吐口气：“真好，牧晨，恭喜你。”
　　牧晨冲着照片傻乐：“谢谢。”
　　别了牧晨，辛悦当天回了S市。
　　陈北遥接机，见她笑得开心，不由也高兴起来：“怎么了？这么开心？”
　　“一个好朋友终于安定了，心里快活。”
　　“那是好事，你呢，累不累，送你回家？”
　　辛悦点头：“好。”
　　假期总是短暂，转眼又该上班了。她和陈北遥的事不知怎的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二十九岁老姑娘的春天降临，引来了不少娱乐八卦的人。
　　这下，她终于知道被娱乐的感觉，若是她下班早，大家会说：“是不是要去约会了啊？”
　　要是她走得晚，又有人说：“两个人吵架时很正常的，服个软就好了，别赌气。”
　　更可怕的是当她某个早晨因为堵车迟到，办公室里那种“我懂”的诡异眼神简直要将她凌迟。
　　辛悦开始的时候不习惯，到后来就泰然处之，当周围的生物不存在。
　　好在大家看热闹的心态终有淡去的时候，渐渐大家也不经常同她开这样的玩笑，这让她多少松口气。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辛悦终于在夏天的尾巴进入了三字开头的大军中。
　　陈北遥也开始考虑什么时候向辛悦求婚的问题。
　　辛悦虽然已经三十岁，但在陈北遥的记忆里，她还是个小姑娘，任性又倔强，有时候对谁都好，有时候又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这样矛盾的个性让他觉得抓不住，却又无能为力地陷进去。偶尔吵架的时候，他即便在心情最差的时候以分手刺激，辛悦也只是冷冷看着他，既不开口，也没有任何挽留的举动。
　　因此，他有时会觉得，辛悦其实并不爱他，或许是一点点好感，或许只是习惯。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极不踏实，也曾用过各种方法，但是，从前的辛悦，他抓不住；当他努力后，辛悦却走得更远了。
　　可是他不想放手，既然辛悦从没有说过离开，他就告诉自己，辛悦只是不会表达感情而已。
　　九月，陈北遥终于想好了求婚的细节，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打电话给辛悦。
　　辛悦正在地板上做瑜伽，接了电话忙冲澡换衣服。
　　对于陈北遥，她一向算是重视的，不过即使是这么久了，她仍旧没有爱的感觉，陈北遥于她，倒是更像一个亲人，能够一路指点她，让她在自己人生的路上走得更顺畅些。
　　但是，又怎样呢？既然她的心早就不在了，同陈北遥一起，至少是安全的。她太害怕寂寞，太害怕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刚刚收拾好，手机就响了，陈北遥已经在楼下等着，辛悦拿了包，匆匆出门。
　　上了车，陈北遥从后座拿过一捧百合递给辛悦，她接过，不解地问：“今天是什么节日么？”
　　陈北遥笑着摇头：“悦悦，你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吗？”
　　辛悦笑眯眯地点头：“被你看穿了。”
　　两个人开车到了江边，陈北遥停好车，二人上船。
　　“S市的夜景总是这么美。”辛悦感慨。
　　陈北遥靠着船边的护栏：“是啊，要不怎么那么多人喜欢这里呢？”
　　辛悦眯起眼，有风将她的头发吹散，说不出的舒服。
　　陈北遥也不说话，两个人默默站着。
　　不知从何处传来遥远的歌声：“谁踩到谁的影子，谁接过谁的外套，谁正在将谁思念，谁又已将谁忘掉……”
　　是沐言的声音，她也记得当初沐言给她唱过这首歌，辛悦嘴角上扬，原来沐言他们终于成功签公司出唱片了么？这真是个好消息。
　　夜色中，辛悦的眼睛亮亮的。陈北遥看看她，又看看前方闪烁的灯火，心中亦是一片宁静。陈北遥觉得，辛悦不一样了，或许是真正的成熟了，或许只是这一刻的错觉，他又一次无法分辨清楚。
　　“悦悦，我有话同你说。”陈北遥终于开口。
　　“什么事情？”辛悦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他。
　　“悦悦，我……”
　　此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辛悦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悦悦，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