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7、第7章 一如初见

　　祝枳温不得不承认年轻时候的自己是个内心戏戏精，开玩笑的人是她，暗自生气的还是她，既怕季子畔承认，拜托她帮忙保守秘密的人是她，又怕季子畔认真，责备她造谣的人也是她。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祝枳温起码在今天，想避开和季子畔说更多话的可能。她琢磨着自己每次在心里不够认真的许愿，都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灵验，以后对发财的愿望要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成真了。

　　盼了一段时间的巧合，祝枳温却在巧合当天制造不巧。这天轮到祝枳温拖地，这项分工接近收尾，她本应该在教室待很久，但她主动去找轮到擦黑板的同学，为换得今天能早点走的机会，她还贿赂了对方一杯奶茶。

　　擦黑板不过干一遍湿一遍，快点的话几分钟就做完了，祝枳温带着洗好的抹布回教室时余光又不受控地注意到宋诗站在季子畔旁边。她不想过去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站在讲台上把那抹布折了又折，最后连自己也觉得好笑就还是走回了座位。

　　“真的不去吗？”

　　祝枳温三下两下把书包收好，最后看了一眼作业板。

　　“主要是可能没时间。”

　　没有遗漏的，祝枳温背起书包正要走，起身时对上了宋诗的眼睛，对方本想继续和季子畔说些什么，但还是抽出空来先和她笑着说了句“拜拜”。

　　阳光从祝枳温的身后照进来，打在宋诗身上，今天是个晴天。桉市的白天总是很长，太阳迟迟不愿下山，宋诗是适合晴天的。

　　和宋诗道别后祝枳温走出教室，步伐放慢，她今天提前报备过要打扫卫生，妈妈会晚些来接她，她把每一步路的动作幅度都稍微地放大了些，扮演一个天真的作精。

　　即使如此，她站到校门外的马路边时妈妈的车还在遥远的红绿灯口，电话挂断，她四处张望着走神。

　　校服随着单车速度变快而定格空中的男生，公交车站一圈又一圈整理着耳机线的女生，手牵手说着悄悄话走向远处小吃街的情侣，让一片片树叶的阴影不疾不徐打到脸上的季子畔。

　　祝枳温把目光收回。她觉得今天倒霉透顶了。

　　脱口而出的赌气玩笑，无法自控的莫名愧疚，逃不开也藏不住的自卑外露。她大可以从现在开始都装作没看到季子畔，但季子畔应该还是看见她了，看见了一个前脚刚说着等会有急事要早走后脚就在校外站了十多分钟都还没走的奇葩同学。

　　她当初就不该答应上学带诺基亚的，智能手机不在身边她都失去了缓解尴尬的方式，总不会有人站在街边沉迷于看诺基亚一直不抬头吧。

　　余光里那个身影一直在靠近，能上车的就这么一条路，一车一距，祝枳温心里不断打鼓，她觉得距离正在小于一张车的长度。

　　就在她把短信页面都翻烂祈祷着妈妈的车从天而降时，她听见了一声喇叭，这声音像救世主降临打断了身旁人正要打招呼的前奏。

　　不是祝枳温家的车没关系，是季子畔家的车也可以。祝枳温看着季子畔往前走的背影，一时放松下来，没留意季子畔转头的动作。

　　她发誓她想避免这种突如其来的对视的念头一直没有改变过，恍惚间她觉得约莫是要下太阳雨了，仍然有些刺眼的光亮下她只能看见季子畔眼睛里如雨水降落般的波纹，一如初见。

　　几年后祝枳温和朋友聊到恋爱脑话题时，总是会想起这天的太阳雨，她所有的坏情绪都只因为季子畔那双和初见时一样清澈的眼睛而烟消云散，仿佛给她盖上了一个恋爱脑印章。

　　就算前一天下午只是祝枳温心里的一场独角戏，第二天她还是恢复了和季子畔的正常相处，甚至带着些把绯闻都遗忘脑后的好心情。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无缘由的好心情会因为有了缘由而续费延期。

　　要论难写的作业，祝枳温在心里把数学大题册纳入前三。连想要敷衍蒙两题的机会都不给，一道接一道，写不完的解，算不完的答案，一个课间都很难赶完两道。

　　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眼见离放学越来越近，祝枳温不禁加快写题速度，她把正在做的最后一问答案算出，注意力从完整的解题思路结束后适当地分散，旁边季子畔和前桌李玄说的话开始传进耳朵。

　　“我周末有事。”

　　李玄是当时和他一起从其他班转来的男生，跟他关系很好。听上去大概是约他周末出去。

　　“家里有事？”

　　“没有。”

　　彼时祝枳温已经把下一题的题干读完，正准备开始解第一小问。

　　“那还能什么事？你又没对象。”

　　那个“解”字的最后一笔被祝枳温拉得很长，长到她用了两次修正带，才让它看上去没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