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6、第6章

　　祝枳温没想到会从季子畔的反应中看到短暂的错愕，她以为季子畔肯定知道有人误会他和宋诗的关系。一般人对于别人打趣自己的反应大多是笑着生气，说些别开玩笑了的话。除非这不是误会，他的错愕只是对于被发现的害怕。

　　“啊？”季子畔反应了一会还是提出质疑，注意力随这句话转移，手里的本子被祝枳温轻易地拿走。

　　“要想不被发现就小心点啊，哪天真被老师约谈了可不是我告的。”祝枳温情绪已经低到谷底，只顾准备着等会课上偷偷把今天的单词作业赶完，全然没管旁边人的反应，整个下午都好像把季子畔那边的动静从余光里删除。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祝枳温心里的弦只需最后紧绷一瞬时，她发现季子畔没收拾东西。

　　据这学期以来的经验，季子畔也是家人来接的类型，有些时候因为家人来晚他会在教室待上很长时间。祝枳温总是在心里期盼着自己打扫卫生的那天季子畔能正好晚走，可几周下来，只有过一次是因为放学后老师找她有事回来才碰巧和季子畔多待了一会的。

　　那天是雨天，从早到晚总是时不时地下起一阵雨，连体育课都因为没有老师得空来替而换成自习，祝枳温忍不住多看了几次外面的雨，彼时已经接近放学，她祈祷等她走的时候雨能停一阵，因为前一天晾在家里的伞今早忘记带上了。

　　经过走廊时雨还在下。

　　年级主任动员祝枳温参加这次活动主持人的竞选，说她普通话好形象也好，话剧比赛很多人都会奔着体验角色去，主持人的人选不多。祝枳温起初有些后悔，主任先问她有没有兴趣演之后的话剧时她拒绝得太快了，以致主持人这事有些难以推脱。

　　但听着门外的雨声，祝枳温无端联想到了刚刚离开教室前偷看的那一眼季子畔侧脸，如果说不同人身上有不同天气的感觉，那季子畔一定是适合雨天的。

　　他像下雨前潮湿又闷热的空气让她喘不上气，又像下雨时只会向下降落的雨滴让她不受控地心动，还像雨后四处散发的清新让她想成为相得益彰的彩虹。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吸引这个人的注意，祝枳温现下对这句话表示赞同。她应了下来竞选的事，还承诺不会敷衍了事，尽量不给8班丢脸。

　　在老师眼里她答应再正常不过，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在长辈面前装乖乖女，实际上心里不说叛逆，偷懒是常有的，一直都秉持着得过且过的态度走到今天，这么麻烦的事从初中后期她能自己做决定后就躲得远远的了。

　　“地理位置看不见吗？潮湿多雨看不见吗？你怎么选的冬季风？”

　　走出办公室时祝枳温路过地理老师的工位，看着那个学生的试卷被老师比划得皱皱巴巴，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因为地理实在太差才选的理科。但凡选的文，她估计和季子畔在三年里都完美避开了。

　　不知道怎么今天什么事都能联想到季子畔，祝枳温冥冥中感觉他还在教室。

　　他当真还在。连侧脸的角度好像都和她走时无异。

　　可惜抽屉里不断振动的诺基亚让祝枳温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份偶然的幸运中，她知道刚刚走得太急忘记给妈妈发消息，现在妈妈估计在外面等得急。

　　“没，”祝枳温回答着电话里妈妈问她是不是没带伞的问题，话没说完她忽地想起什么，把收拾东西的动作放慢，抬眼又看了下季子畔，硬是把话的主谓宾说全：“我没带伞。”

　　电话挂断后祝枳温看到季子畔有往这边转头的趋势，刚好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

　　“要不我把伞借你？”

　　教室里空荡荡的，不熟的同学坐在其他角落，打扫卫生的同学各自忙碌，祝枳温的耳朵里此刻好像只有雨声和季子畔的声音。

　　“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很久，出去的时候估计停了。”

　　“不了吧，回头你病假赖我。”祝枳温不忘打趣。

　　“那要不你再等等，现在雨太大了。”

　　祝枳温在心里叹气，这雨说大是不至于那么大，但肯定算不上细雨，淋上这么一通还挺麻烦的。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初中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在雨中跑步很青春很独特的。

　　“算了，你也知道外面不能久停，我妈已经等好会了。”

　　书包拉链正好合上，祝枳温准备动身，季子畔难得有些执着地问她：“你就要这样淋着出去吗？”

　　换别人祝枳温早回上一句自己短跑给力不用担心了，但面对季子畔，她不想。她知道这件事有另一种可能，但又怯于主动开口，摇摆不定间她尝试性地说了一个可以是邀请也可以是婉拒的词：“不然呢？”

　　说罢祝枳温站在走出两步路的季子畔的斜后方，没有动弹。她知道这个举动还是让她摇摆的词一无是处，因为真正不在乎的人说完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她很明显在等季子畔的回答。

　　“我送你吧。”虽然之前一直在讲伞，但季子畔直到说出这句话才去拿伞，朝祝枳温走去。

　　尘埃落定，祝枳温按捺住欣喜，面上还是那副大方的调侃样：“你人这么好呢，那到校门口就行，我妈停得很近。”

　　他们的身高差不算太大，祝枳温很喜欢这种和对方的呼吸、步调都在同一个频道的感觉。

　　“谁来接你啊？”祝枳温为了自然，在下楼期间找话聊。

　　“我爸，”祝枳温正想继续问，季子畔顿了一会就主动说道：“他下午有会，现在才从市中心出发。”

　　“你家不在那个方向吗？”

　　“在反方向，很多次我想自己先回去我爸都说顺路，让我等等。”

　　话间他们从三楼到了二楼，祝枳温从小到大面对想交好的人总会想着信息交换，于是她接下话来说着：“我妈特意来接我的，因为最近的公交站离我们小区也有一段距离。”

　　讲到这祝枳温想起来桉市随处可见因修建地铁需要绕路的标识，修成时估计他们都毕业了。

　　“那段距离你可以骑共享单车，不过好学生的诺基亚可能扫不了码。”季子畔恢复了讨打模式。

　　祝枳温夸张地白了一眼季子畔，此时已经下了二楼，只消一个拐角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雨的气息。

　　“或者你骑自己的车也行，就把车停公交站。”

　　听着季子畔说的话，祝枳温顺着栏杆转弯走向最后一段楼梯，她确认脚安全地踩上了第一层阶梯，抬头望向敞开式的一楼大厅。

　　雨停了。

　　“但我前些天还看见有人单车停路口被偷了的新闻。”

　　耳边季子畔的声音还在持续着，可祝枳温知道，没有了雨声，这个声音很快就要消失。她有些作不出面对玩笑该有的反应，一心只放在不让步伐变得沉重这件事上。

　　迈向一楼的每一层阶梯，都像催着祝枳温带上面具上台前的一声声倒计时。祝枳温很快把心里的失落又扔到看不见的地方，用该有的性格和相处方式主动向季子畔提到：“诶！你看雨是不是停了？”

　　路走到这其实就可以停的，但他们都往前继续走了几步，直到实打实站在了地砖和石路的分界线处。季子畔伸手探了探，确实停了。

　　“啧，我这运气，羡慕吧，”祝枳温甚至佯装自己运气足够好，“走了啊，你赶紧回去继续学吧，拜拜。”

　　路上很多处有积水，祝枳温提着裤腿只管直走，她好像连季子畔的拜拜都没勇气听完。身旁同学大多手上都拎着才收起来的伞，她想起那把深蓝色的伞刚刚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影视剧里的男女主总是浪漫的，他们要么一起在伞下挽手雨中漫步，要么一起站在屋檐下等雨停，再要么披着一件外套在雨中奔跑。可祝枳温终究不是女主角，她只是想和季子畔近一点，为了和季子畔同撑一把伞而付出的努力，只会让她等来阵雨从三楼到一楼骤然停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