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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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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枳温很喜欢做现代文阅读,虽说答案总需要组织半天语言,但总归文章本身算是学习材料里的新奇玩意,在一众不感兴趣的理科题目里给她难得的放松余地。季子畔好像是个对什么都谈不上感兴趣的人,每当出现可以多种解法的数学题时班里总会聚起一小群人讨论,他从来不在里面,自然她和别人聊文章感想时他也很少参与。
这篇文章讲的是工作性质常需外调被迫异地恋的一对夫妻如何在家庭和工作之间维持平衡,以一次外调结束的秋日两人在枫叶下的拥抱为结尾。在祝枳温看来落点是温馨的,前面的琐碎争吵是多了些,但两人的爱情足够勇敢,有种普通人排除万难坚持到底的踏实感。
对视确实容易动心。
“为什么伤感?”记不清过了多久,祝枳温重新按下时空的播放键,把头转回来继续问道。
又隔上一会,季子畔回答:“他们还是会分开的。”
“就因为这个工作性质?”
“异地恋很难。”
说这话时季子畔很像代入了现实。祝枳温好奇才十几岁的年纪难道他就已经有过这种铭心刻骨的体验了吗,但无从开口,这样问很冒昧。
怕戳着人伤心往事,祝枳温没想认真探讨,语气轻松地只聊文章:“再多都克服了,谁说后面他们不会继续呢。”
大概是氛围转换得快,季子畔卸下刚刚短暂的情绪,开起玩笑来:“一看你就是成长环境比较幸福那种。”
这话听得祝枳温有点冤枉,她自小父母离异,是妈妈和外婆外公带大,父亲这个形象在她童年是缺失的。不过细想季子畔说的也没错,她实打实地觉得幸福,家人都对她足够好,也没觉得成长过程少了哪一环。只怕隐藏在玩笑背后的是季子畔的成长环境有什么问题。
到底属于人的隐私,祝枳温没去较真这个玩笑,也没去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幸福,她直接和李玄说“你别理他”,接下玩笑的同时把它翻篇,“那题选C。”
“这么笃定?”季子畔补上一嘴。
“我记得有的人去年因为语文分高把我推出去改编什么童话,怎么现在又不是看语文成绩的时候了哈。”
第二天老师说那题选B。李玄一顿调侃,说他们讲来讲去,还探讨主角未来,搞半天连题目都没做对。两人罕见地沉默了,都没怼回去。
后面祝枳温总隐隐觉得季子畔和她聊起这些是不是象征着她在他那多少有点特别,又想到他本意是和前桌聊天,换成谁都能加入进去,何况也没聊到交心的程度,算是她多想。但当这种“特别”的感觉再次袭来时,即使不是正向的,她也会思维发散去联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不止一次祝枳温向季子畔借手机没能成功。起因是季子畔的后桌有次没带手机,想借他的来搜一篇文言文,他解锁完密码就直接递了过去,那人还随口提了一句怎么壁纸是纯色。祝枳温听着觉得有点好奇,一般人都会把对方需要的页面调出来,防止手机被东翻西翻,季子畔一副对这方面不在意的样子,是少根弦还是对谁都天然信任。甚至那天手机离开他的视野在别人那放了两节课多,他都没主动提起。
祝枳温忽然就想知道季子畔对她是不是有同样的信任,递过来时会是什么样的页面。结果她借都没借到。
“哪道题?我的写完了,可以借你。”
“诺基亚不是也有计算器吗?”
“什么词?我帮你搜。”
几次下来祝枳温自尊完全受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想偷看人手机,心里承诺再也不开口提这件事。她承认她的理由都有些蹩脚,但要全都拒绝只能是季子畔自己不想借,而且还总是笑着绕开她要借的问题,给她一种只要纠缠几番也还是会借她的错觉,明明借别人的时候二话都不说。
这种错觉在一学期只有一节的化学实验课上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有教学要求,理科老师们都很难想起来要带学生去做实验,他们往往在期中过后扎堆申请实验室,把每学期的那次实验课指标完成。
大多时候理科老师都不太在意学生怎么坐,也都知道每次有新环境的机会学生们总喜欢玩得好的坐一块,既方便聊天也方便应对老师任务,为了赶进度老师们就算看出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那一次,不知道前排的谁突然问了句随便坐还是按原来的坐,老师才回答要按教室座位坐,大家又重新动起来。
重新恢复邻座,紧张又一次突袭了祝枳温。按道理说在教室里坐了一个多学期同排了,换个环境不至于又紧张起来的,但这环境说特殊也有点特殊,一排桌子只对应四个座位,每个桌子上又只准备了两套仪器,他们正好坐在了右边仪器的前面。
上课铃响后化学老师讲述实验流程,果然是两人一组。
这种做什么都要和对方商量着来的感觉有些陌生,就算地理位置让他们总是一起参加小组讨论,局限于课上讨论的一点时间,也谈不上合作。要较真点说,上一次能称之为两人合作完成了任务的,恐怕那次不轻松的英语童话改编又得被提起。
好处是有正事可做,也有正事可聊,对话和行动都围绕实验展开,配合起来很轻松,在祝枳温看来她表现得也足够自然。唯一不自然的只有她趁季子畔弯腰看试管数据时多看了一会那张侧脸,被逮到了。
为了避免露怯,祝枳温先发制人:“怎么三个试管要看这么半天?”
冬天的阳光往往给人假象,尤其是桉市,入冬就不敢再用太阳判断温度,有时候走在路上还会产生被光照到的地方更冷了的错觉。实验室的窗户比教室小,阳光更容易透过那扇窗被聚焦到一处地方,毫无征兆的,祝枳温第一次觉得季子畔温和的轮廓里并不能看出暖意。像冬天泛冷的阳光,你拼命去握,却发现手里毫无温度留存,你想靠得更近些应该就能感受到温暖,却发现距离根本无从拉近。
“我总觉得中间这个少了点,你来看看。”
季子畔一直弯着腰,看上去对眼前的数据很较真。
“那就往里加点。”
“只差一点点,不好控制,哎你快来看到底少没少。”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副祝枳温不动不会罢休的样子。
祝枳温想这人也不嫌累,往那边挪了一步,默认弯下腰去看时对方就会起来。结果等她凑到试管架面前,头都到了和季子畔一个水平线时,她发现对方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看是能看见的,但她保证两个人都不是中间试管的正视视角,即使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就快要贴上。刻度慢慢模糊不清,光的碎影如同幻觉般打在眼前,祝枳温觉得她的视觉快要失灵,鼻腔被洗衣粉的清香味垄断,面前试剂的味道闻不到一点,好像嗅觉也要失灵,耳边…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跳声都无法捕捉,难道听觉也要失灵了吗?
“是不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