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18、第18章

　　回想起来祝枳温第一时间肯定没有动。被刻意藏到心底的那些片段在当时串成一条线突破所有阻碍直冲脑海，让她直面不敢相信的猜测：可能季子畔对她也有好感。

　　这猜测要说无依无据，她倒也能找出几点来支撑，但要反过来说这几点是否能百分百推导出这个结论，那自是离得远了。就拿这试卷为例，虽说季子畔桌面左上角的书籍不知何时被清到了右边，那张近似邀请般的试卷让她心动，但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这行为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解释，对她有好感得排到第一百零一个。

　　自恋会影响人的判断，逃避会引起人的怀疑。祝枳温本着不自恋不逃避尽可能自然相处的原则，默认了自己有教辅没在手上时都往季子畔旁边攒的选择。除了因座位滚动她和季子畔轮到班里最边上两列的那周，她攒到了后桌的女同学旁，图方便的借口不再适用。

　　“老实交代吧，不是左右攒最方便的时候了？”喻晓起头道。

　　祝枳温不知道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她和季子畔的，只知道第一次和她提起是在宋诗官宣恋爱后。

　　高三开学没几周，宋诗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男一女一起看日出的背影，之后就经常能看见她男朋友来班门口等她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因为她谈的对象是年级上小有名气的1班帅哥，两人实在般配，祝枳温的朋友们站错cp也没什么所谓，只是注意力转移到了早一个学期就猜到宋诗不喜欢季子畔的她身上。

　　“…我和林深实在不熟。”

　　起初她们只会偶尔来一句“感觉你和季子畔关系不一般”，只要祝枳温问起哪里不一般，她们就会因回答不上来作罢。但自从那天在没有老师的指使下，她看到靠向自己的试卷后攒过去和季子畔一起看了一节课，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比如她和季子畔的关系回温了，玩笑打闹和聊天比以前还多，比如她的朋友们找到了嗑点，一颦一笑都是暧昧的证据。

　　“意思你和季子畔非常熟呗。”一个朋友接着说道。

　　“好歹我们之前也同排了一学期，林深这学期刚换的座位。”祝枳温尽力解释着。

　　“那季子畔为什么攒过来跟你坐？”

　　有且仅有一次，季子畔一学期都漏带不了一次作业，和上学期末的突发状况一样，老师突然讲起几周前为了赶教材进度漏讲的一张练习卷，季子畔又没带，而且又看向了她。她没再做什么突兀的举动，和全班所有正常同学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一样，把卷子往右边推，按下一起看的开关。

　　“礼尚往来。”

　　“啧，就该趁现在让他也攒一次，看看是不是和你一样，离了彼此只会前后攒。”
　　“够呛，他那么认真很难逮到这种机会。”
　　“要么我们去偷他一本下午要讲的练习册？”

　　眼见几人饭也不急着吃越说越离谱，祝枳温三两下嚼完正在吃的东西，插嘴道：“你们怎么搞得好像我有多不认真？我也不是丢三落四的好吧。”

　　成功把话题带偏后她心里叹口气，不得不说人的脑补真的可以和现实拉开很大差距，她体验一把漩涡中心连带着对嗑cp这件事都不感兴趣了。要是凑一起看个书能有那么多可发展的空间，那么多亲密的暗示，班主任就要禁止异性之间互帮互助了。

　　实际靠近了看同一本书时反而更多约束了，目光只敢来来回回在黑板和书上停留，近距离的前提下偷看不被发现的可能性为0，连多偏一点头都要想着不被误会在看对方才好。呼吸着同一小圈空气，大喘气不敢，打喷嚏和咳嗽更要竭力避免，不把存在感降最低不罢休。

　　可她又确实享受着这样的小心翼翼。季子畔的笔尖会停在讲着的题旁边，这个习惯让她总能在走神后快速跟上进度，课上若是老师或同学开了什么玩笑，她会清晰地听见季子畔的笑声，耳朵自动把全班的笑声当做背景音，只聚焦距离最近的他，有种两人的心情真切同步了的实感。

　　真要说亲密，祝枳温心中最接近这个词的是季子畔在她卷子上留下笔迹，虽然这放在普通同学身上也再正常不过。季子畔攒到她旁边来的那次，看她写那边的笔记不方便，说了句“我写吧”就把右侧的部分都包揽，包括她对了的题。回去后她对着那些笔记总移不开眼，字算不上多好看但也足够工整，那几题的解题流程被她看得就差会背了。

　　以至于她还萌生了想在季子畔的书上也留下自己笔迹的贪婪想法，又怕冒犯到人，在她攒去和季子畔看的几次里都没主动提过，至今未能实现。

　　“你别攒着攒着动心了。”喻晓在午饭结束后偷偷和祝枳温说着，似是叮嘱。

　　可她早就动心了。

　　仿佛和动心这个词过不去了，人们总会巧合地发现某个词汇在一个阶段的生活里频繁出现。

　　“快，你和季子畔对视一下验证看看。”

　　祝枳温的朋友来找她借英语报纸去对答案，这人在季子畔周围坐了也有两学期，开朗还自来熟，直接就在两人中间开起玩笑。

　　“小心我不借你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他俩被当面开玩笑了，季子畔那种无论怎样都没什么大反应的性格可无法寄希望于靠他能停下一次起哄，无非还是祝枳温陪着幼稚一番。

　　低头翻报纸的期间，李玄闻声回头，和人聊了起来：“咋了咋了？”

　　英语报纸常常一次性发很多期，祝枳温一顿好找，刚确认完期数就听朋友又在那讲起来：“最近那部特别火的剧嘛，哎呀你肯定没看过，里面说对视容易动心，这不是让他俩试试吗？”

　　她赶忙站起来，用报纸把朋友往那人的座位方向推了几步路，“拿了赶紧走”，才算是堵住后续。

　　被起哄的反应分很多种，祝枳温从小就属于不太在意的类型，小学帮人递情书被看不见情书内容的外人误会表白的是她，朋友面子又薄，信里交待男生不喜欢的话也别把是谁写的说出去，信外又是请好几次辣条让她别澄清，她硬生生捱了一个多学期的起哄，直到那个收情书的男生给别人也送了次情书，班上才打消关于她的起哄。

　　对她来说这种事根本没什么所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如嘲讽她成绩下滑，她可能还会真切为自己考出的成绩而感到丢脸。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很幸运，没待过环境恶劣的学校，也没遇到过言行不善的同学。

　　季子畔也不是高中以来祝枳温第一个被起哄的对象。初中有个女生和她玩得很好，两人还住同一个小区，一起上下学时那女生总会拉上一个关系特别好的男生，据说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同一所。哪知高中没考上同一所，反倒是祝枳温和那个男生都来了五中，两人一开始互相照顾还会一起吃个饭，但后面青梅竹马间捅破窗户纸在一起后为了避嫌她也没在单独和人见过面。

　　可以说这是祝枳温的朋友们第一次嗑cp大落败，虽然她和她们强调了很多次，青梅竹马肯定互相喜欢，她们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她嗑的对立面，最后难敌事实发展只好认证她嗑cp的眼光。

　　即使是那段时间祝枳温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和那个男生同时听见玩笑时反倒会两人一起笑，相处更是没受影响。但季子畔不同，她之前没少起哄他和别人，在他眼里她甚至可能是主力军，这种身份置换总让人感觉微妙。更别提祝枳温是真的喜欢季子畔，绯闻里有真心是大忌，能让玩笑变得半真半假，稍一露馅都要被捕捉，心思一旦摊开来被放到台面上对方都要退避三舍。

　　最让祝枳温担心的还是两个大活人，随时都有否认的能力，轻则笑着说句别闹了，重则严肃说不喜欢这种玩笑。祝枳温自己习惯了撒谎，拐着弯的绕开话题和笑着否认都有过，偶尔几次应付的累了想随人怎么说时又怕季子畔担起否认的责任，再怎么淡然不会生气的性格估计也抵不住一直说，她不喊停，喊停的就会是他。她不想听见，也害怕听见。

　　每次玩笑过去两人都会安静一段时间，有些尴尬地等待空气里被强行留下的粉红泡泡随时间消散。祝枳温直到下午的课过半才主动和季子畔讲起话来，她听见他的前桌问语文阅读那道选择题的答案，在“A”的后面，他意外地接了句：“我觉得这篇挺伤感的。”

　　李玄每次回头问答案都默认是问的两人，祝枳温自觉把已经做完的语文练习册翻开想看一眼选项，本想说自己选“C”的念头被季子畔补充的那句抛到脑后，她迅速回顾了一遍这篇阅读，转头问：“什么？”

　　人们在聊天时产生的对视往往跟随对话的节奏，从小家长教育祝枳温没有对视的交谈会显得不礼貌，可没有交谈的对视又会显得如何？没有人教过她。季子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许她应该对刚刚的问题进行补充，又或者把目光挪回来给人思考的时间，但理智在那一瞬间尽失，她陷在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幻想进去淋一场不属于冬季风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