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17、第17章 破冰

　　午休时间的班级是安静的，季子畔什么都不说很正常，但这个情况下祝枳温什么都不说不正常，她压低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把两张卷一叠着放到桌边。

　　归根究底还是要感谢午休。如果不是午休，季子畔不一定会主动帮她，她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又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把可以顺带核验答案的卷一还回去，等自己做完后又找别人借。

　　周围人都在睡觉，她不会这么折腾，踏实地接受好意后两人刚弄出的轻微动静也消失，环境又重归于涂修正带的声音都会被放大的安静。

　　这分钟祝枳温觉得午休也没那么好，她的心跳声被衬得很响，渐强的鼓点配上窗外整点报时的钟声扰得她一道题目读了好几遍。

　　祝枳温停止了熬夜。白天睡觉晚上赶作业凌晨复习只会让她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她恢复了白天赶作业晚上复习的作息，稍晚的几天也会在十二点前入睡。这件事她很想和季子畔分享，可是没有立场。在对方建议了几次让她不要熬夜的前提下，这份分享很像一种回应，可她怕这样的回应显得多余。

　　然而他们的关系要想缓和，让季子畔知道她没有在熬夜似乎是必要条件。她只能在几次有人和她提起熬夜时扫兴地说些“我昨天睡得早”“最近都没熬”这类的话，并在心里暗自祈祷坐在旁边的季子畔能听到。

　　说到底他们之间不是亲密关系。没有吵架或冷战能证明两人的裂痕，自然也没有语句或举动能成为和好的征兆。又一次需要借笔记时，祝枳温仍然没敢向季子畔开口，她不怕季子畔不借，她怕再次听到季子畔给她化学试卷那天第一次客套回应道谢的“没事”。

　　第二次月考祝枳温回到了排名舒适区，甚至35-40名的差距都只在2分内，她跟妈妈自夸这个40名约等于35名，也没被反驳，她家向来是鼓励式教育。倒是季子畔自从上学期来到这个排名区间，待得比她还稳，她超常发挥到20名的时候他在那，她没考好掉下前五十的时候他还在那。可惜的是没有一次挨到一起，就见两人的名字在这几行里跳来跳去，总跳不到一块。

　　班主任对这次的月考成绩很满意，具体体现在包揽年级前五，近半的人占据前五十，连最后一名也进了前百。那几天班主任心情很好，不仅给他们课上放英语电影，还总是当堂征求课上内容讲什么的意见。

　　英语教辅向来最多，练习册不够，模拟卷不够，再加个英语报在老师眼里也才将将够。语言考试是阅读的累积，班主任最喜欢说这句话。做得多，课堂时间却有限，不是每份作业都能被讲到的。

　　于是她问要不要讲周报的阅读，班里要回答想听练习册上的语法解析，当她问要不要讲模拟卷的作文题，班里又回答想听周报上的阅读分析。无非是喜欢趁老师心情好的时候浅浅逆反一下罢了，这样的机会毕竟难得。班主任也不恼，每次班里说的她手上没拿，也懒得折回去办公室取，就在班里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儿的拿来看，让幸运儿和别人凑合看。

　　座位刚巧轮到班级中间位置的祝枳温很不幸地中选了两次幸运儿。而且两次老师都站在了她左边的过道，轻飘飘地说出句“攒过去和季子畔看下”就把她的教辅拿走，独留她紧捏椅子座板的边缘如蜗牛般向右边移动。

　　第一次的时候祝枳温想过挣扎，她想说转过去和后桌的女生看是一样的，但是上学期她语文答题卡的事还历历在目，只怕再来一次全班都要怀疑她和季子畔的关系不正常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个念头被快速压下，她朝季子畔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人已经把靠这边的书挪走，卷子推到了桌边。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扭捏的，她挪动椅子的速度缓慢有一部分椅子连带了她体重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她连椅子该在哪里停下都要纠结。

　　真拿把小三角尺去量都用不完刻度的距离，她却紧张得犹豫半天，想靠近一点又怕多靠近的分毫惹人怀疑。最后停下的位置她也拿捏不准算不算合适，地上不会有测量心思的刻度。

　　那节课祝枳温听得格外认真，向来听英语阅读讲解都会发困的她甚至把老师让划下来的生词都背下来了。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式是把心沉下来放在一件事情上，这是小时候家里人吵架时她得出的结论。她拘谨地坐了40分钟，双手放腿上，背靠到书包前，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英语单词，全程没怎么动过。

　　季子畔身上没什么特殊的香味，小说里动辄薄荷香柠檬香薰衣草香等的味道，她都没闻到过。现在想来，她连普通的洗衣粉味都因为对季子畔的喜欢而感到清新，那再离谱的香味在爱情故事里被描述出来都不奇怪。

　　第二次讲的是本练习册，要划生词标语法的地方很多，那本册子为了让旁边的人看清，一部分悬在过了桌边的空中，写不了字。祝枳温这次放松了些，伸手把需要写字的那小部分垫住，感受季子畔握笔隔着薄薄的几页纸落在自己掌心上的轨迹，次数多了竟莫名心虚起来，把练习册整本推回桌子上平稳放着，摆出句“累了”作解释。

　　两次近距离看书也没能把他们拉回原来的相处模式，寥寥几句的交谈让祝枳温不断审视两人的关系，到底是同学，是朋友，都不该这么怪。难道说她就该主动借次笔记，主动开个玩笑？兴许这样就破冰了。

　　决定迈出这一步的那个下午，祝枳温迟迟没能等来合适的时机，眼见离放学越来越近，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几乎在宣告这天她的尝试要失败。忘记带来学校的卷子偏偏在快放学时被提起，还是没能逃过被老师发现自己没带的命运让她心情更加烦闷。

　　左边的人在这个学期被换成了男生，就在祝枳温犹豫要不要麻烦一点把座位攒到后座女生的旁边时，她不受控地往季子畔那个方向看，看到了那张推向她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