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15、第15章 不够自然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祝枳温常跟闺蜜念叨起这句“不喜欢”。她徘徊在自己把人烦到了和对他来说自己有点特别之间，誓要攻破这道并不存在的判断题。要说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自恋到把那句否认想偏的，绝不是在听到的当天。

　　下得突然的雨给了祝枳温借口加快步伐，她只记得匆忙告别后妈妈的车到得正是时候，回家才发现练习册少收了一本，“悲”还是如期到来，她只好第二天早起半小时去补。

　　真正点醒祝枳温自恋基因的是她吐槽时闺蜜的随口一问。

　　话剧结束后的日子被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占满，每个月都不缺席的月考和日渐临近的期末考之间还加了场桉市的七校联考，据说是市里为了提前看看下届高三的水平，决定做得临时，连试卷和答题卡都合一了。成绩出来五中整体都不够理想，给不少老师气得火大，语文老师直接把试卷发下来后宣布不讲试题。

　　但一周后可能是气消了，又让大家拿出试卷来要讲，即使好些人都没带。季子畔很少会带漏什么东西，祝枳温眼里他是个在正事上比较规矩认真的人，几乎没见他补过作业，也没见他因为少带课本攒到别人旁边过。这次足够突然，她拿出试卷后感觉到旁边有明显的目光在看她，季子畔在跟她说他没带。

　　祝枳温看见季子畔的前桌也没带，已经攒到别人旁边，可能是他的其他方向都是女生，他第一时间没有动。不知道当时脑子是怎么想的，她把手上的试卷给了季子畔，自己攒到左边和女同学一起看了。

　　那节课她有些走神，心里隐隐的不对劲在语文老师要她念自己的作文时被揭穿。祝枳温的作文时不时会拿一次高分，对于在班里念作文这事她本身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让她头回生出尴尬。

　　原以为在老师叫完她后她起身经过季子畔的旁边把自己的卷子拿走这个动作已经足够快，但还是被老师捕捉到：“让你念自己的，不是季子畔的。”

　　“…是我的，我借他看了一下。”祝枳温快步走向讲台，只想赶快把作文读起来让老师和班里同学的关注翻篇。

　　“恐怕不只一下吧。”

　　好了，这下都看见她没来得及攒回去的自己的座位了。

　　“这种行为我们用成语怎么形容？”语文老师转向全班同学，“诶，舍己为人，”班里人已经起哄地笑了起来，“还有什么，对，多此一举。”

　　站在讲台上的祝枳温像被架在火上烤，语文老师平常就爱开玩笑，她这次脱裤子放屁的行为正撞枪口。一般人这种时候会优先找同性帮忙没错，但要周围都是异性也不会在这方面执着，她的举动像避嫌，可他们之间根本无嫌可避，别提还把自己的给了出去，渗着一股别扭劲。

　　“开始吧。”得到指示后祝枳温读起作文，后面的记忆因为感觉尴尬都有些流失于记忆，她和闺蜜讲起这件事时已经连那篇作文写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满心只顾着吐槽当时自己奇葩的脑回路。

　　“但他为什么不找另一边的女生？”

　　“可能和她不熟吧。”

　　“那你也算有点进展，起码变熟了。”

　　听完这句话祝枳温才延迟反应过来，他们算熟了吗？那些怼来怼去的日常和伴随玩笑的互动也会发生在他和其他人的身上，只是坐在他周围的是她而已。

　　人的精力有限，在一圈人里和她讲话的频率相对高些的原因八成是基于她的主动，加上再幼稚的玩笑都会接的配合。真正熟的人不会坐一下午不说话，也不会至今没有联系方式。

　　学生时期有一种人会把班群里的所有人都加上，巧的是祝枳温不属于这种人，季子畔也一样。班里有同学转来的那天群里进来了几个新面孔，没过多久大家就收到了几条好友邀请，其中不包含季子畔。

　　不幸的是，祝枳温还喜欢给自己立一些非必要不加人的人设，贯彻落实绝不主动的原则，要是早知道将来工作后也得屁颠颠主动去加各路领导和合作方，她是不会在高中傻乎乎地轻信网上所谓装高冷的十条好处的。

　　加好友的最佳时机也有过，童话改编那次宋诗牵头拉了个群，要是顺带从群里加上就算没什么要说的也很正常，只当为了任务的沟通便利。但那时候他们不熟，抛掉几次凑在一起的英语课，就是平常路过都不会打一声招呼的陌生同学，连多看季子畔两眼都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更别提主动去加人。

　　现在好了，没有什么要合作的活动，两人身上也没背着职务，她根本不敢发送好友申请。对她来说找不出理由就去加人等于把我喜欢你写在申请原因里，因为只要对方一句“有事吗”她就会在确实找不出什么事后畏缩到先把对方删掉。

　　祝枳温列举了很多他们不算熟的依据，说着说着又绕回了那天的事，“你说我前面都藏得这么好了，不会这么一下被人看出来我对他有点什么吧。”

　　闺蜜看她紧张得有点好笑，接了句：“比起喜欢他，你好像更怕被人发现喜欢他。”

　　“被发现了后面一年同学还怎么做。”

　　“哎呀放心啦，不被怀疑你讨厌他都不错了。”

　　“有那么夸张吗？”

　　“我觉得他还配合你也挺逗的，让别人攒座位明显更麻烦人，要我就攒去另一边看了。”

　　“可能我卷子给得太快，他不好意思拒绝。”

　　“你别滤镜太深了，要么他和你一样是奇葩，要么他只想跟你开口，你选一个。”

　　……

　　祝枳温以还要赶作业为由挂掉了视频。虽然知道是句玩笑话，但她还是放任自己顺着这种误导想下去，也许在季子畔那里她不是普通同学了呢，哪怕只是堪堪碰上朋友的边，也比同学好上太多。

　　可要是朋友，季子畔会在休息时间主动和朋友联系吗？起码他到现在都没来加她。会不会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喜欢，尽量保持了些距离。那发现了她的喜欢还会在她面前回答不喜欢别人吗？也可能不承认喜欢是怕她转头说出去瞎造谣。如果认为她是这样的人，还会在课上找她帮忙吗？也许不涉及感情问题，他还是想和她做朋友的。

　　想得实在太多，祝枳温已经无法把种种设想和推论完成闭环。她多次认真地回想那天季子畔的否认，始终觉得可信度很高，听着只像和朋友聊天时正常回答了一个问题而已。最终她只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还是相处得不够自然，要是那天不别扭，大大方方把试卷推到桌边示意人攒过来一起看，可能都不会有这些担忧。

　　暑假不断复盘的祝枳温没有想过，错失机会没能实现的同看一本作业在下个学期成了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