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边可泊舟（重生）》愿羽盈

9、走后门

　　凝城是澄国国都，而城主府又是这凝城里最富贵之地。

　　两位男少主都并尚未成亲，但也否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所以即便只是做侍女，也有不少凝城里的姑娘想要争取这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得逞了，从此就是人上人了。

　　侍女之前只擢选过一次，是在五年前，大少主二十岁的时候。如今二少主也到了二十岁了。

　　因为二少主没什么好反驳的，一个名字而已，无关紧要，俞可泊就这么又有了一个叫做“春淮”的新名字，被侍卫耿聆带着，悄悄送进了待选的队伍里。

　　二少主使了大银子，和一位姑娘谈好了，让她假装抱病，借此退出选拔，空一个名额出来给俞可泊。

　　二少主虽是这么说的，他就只是用了银子贿赂而已，但是俞可泊知道，他绝对威胁了那个姑娘来着。

　　确实，他歪着嘴笑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也确实浑身都溢着一股浓烈的阴冷气，要不是她当惯了贼，过惯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估计也会被他那狠戾起来的模样吓个半死。

　　他眉眼太凌厉了，神情也总是一张冷脸，长得是真的凶。

　　那姑娘估计是被他吓怕了，也想着拿了许多银钱也不吃亏，加上她确实条件并不出众，就算参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本来就是想着来赚些“打发费”的，如今不管能得比起那三瓜两枣多上数十倍的银两，之后也可不在那些能干姑娘面前丢人现眼，甚至还能让二少主记她一个好。

　　即便二少主不受父亲重视，但毕竟也是少主，给他恩惠绝不是坏事。

　　那姑娘便就欢天喜地地应下了，选拔当日早晨特意吃了她会过敏的桃子，一入城主府就开始发过敏之症状，挺严重的，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就被婆子以脏了主人眼睛的名义，给赶走了。

　　如此便算应了他的吩咐，顺利离开了。

　　随着那姑娘一病倒，这已经经过了初选的便只剩十九位了，坏了规矩。

　　正当管事的张婆子着急忙慌地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耿聆就带着俞可泊过来了。

　　一路上，耿聆都在和俞可泊说些二少主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不断提醒她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她说千万不能搞砸了，二少主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才能独自出宫，并且把她给带回来的。

　　要是她没有通过侍女选拔，被筛出去了，就全完了。

　　不光是二少主的计划，仅仅对于她自己也是，城外的通缉都还在，城内外都戒备森严，他保证她要是回去应该不久就会被捉拿，就算不至死罪，也会被打得半身不遂，让她仔细考虑清楚到底要怎么做。

　　上一次的俞可泊听到他这番毫不客气的重话真是有些被吓住了。

　　她虽为一介流民常常受人驱赶白眼，甚至辱骂欺凌，但被威胁什么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她当时真的很害怕，本就慌张的她因此也就更加紧张了，她被带进来就已经猜到他要自己做的那件事情绝不只是和她之前做的事情一样的，绝不是从那富贵之地偷一样值钱的东西那么简单的。

　　但她没有想到原来竟这么难，光是获得这个身份就要经过这么多的考验，于是她一边谨慎地听着。一边在心里默念刚刚二少主的教导，生怕会出一点儿岔子。

　　而这一次，俞可泊一边听一边只忍不住地觉得心痛哀伤。

　　我懂啊，我都懂，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关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带来的后果，怕是没有人比她要更加清楚了。

　　她已然经历过最绝望的绝望，最痛苦的痛苦，最无奈的无奈，已经尝尽了“办事不利”，一步错，满盘皆输的痛楚，没有人比她更想要将每一步路都走到最稳妥了。

　　耿聆其实也就比二少主大两岁，但长相看起来相当老成，光看模样去猜，估计都能往三十岁那里猜去。个头不高，就比俞可泊高一点点，浓眉大眼，脸型方正，倒和他那位主子不同，生了一副天生正直良善的模样，身材壮实，武力不错，是个踏实本分的人，没有什么坏主意和鬼心思，忠心护主，甚至是可以付出性命的那种。

　　耿聆的命是梁枢鸿的娘救下的，她好心施舍，在二少主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跟从侍奉，如今已经快十年了，他和二少主虽明面为主仆，但私下里也有亲如兄弟的情分。

　　耿聆唯一的缺点就是木头脑袋，只认死理，对于所有对主人不好的人都嫉恶如仇，恨得有些太过分了，上一次，俞可泊知道大少主说到底就是因为他才惨死的。

　　而耿聆也因为那次刺杀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二少主也就被他父亲和妹妹更加痛恨了，甚至还被全城百姓唾弃，都说他不忠不孝，不念兄弟之情，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他也是个大隐患，看来之后得找他好好谈谈才行。

　　为了给耿聆也留个更好的印象，好让她以后可以阻止他之后为了二少主杀大少主，对于他俞可泊表现得相当尊敬，他见她是个有眼力见的，便也打心底对她高看一眼。

　　俞可泊被梁枢鸿命那对双胞姊妹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就变得有模有样了，加上她本就一脸温和机灵样，一看就是个做侍女的好料子，婆子看到她就眼前一亮，耿聆解释这是位因家世太清贫没能报上名的姑娘，心怀不甘，便一直在城主府外徘徊不肯离去。

　　如今听说那待选的姑娘突然病倒了一位，凑不够二十人可是个大事情。

　　城主大人喜欢二十这个数字，认为很吉利，便如果可以，事事都要以这二十为好，喜爱五言绝句，茶碗里要泡二十片茶叶，点心也总是要一共二十个才好……诸如此类。

　　要是少了一位，看起来不规整圆满了，城主定是要大怒的。

　　“姑娘叫什么名字？”那婆子看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位救场的美人很是惊喜。

　　“春淮。春日的春，淮水的淮。”俞可泊这么介绍自己道，终于是用上了二少主本来要给她的那个名字。

　　“模样不错，看起来也还可，名字也好，家世呢，家世清白吗？”

　　“清白，我父母早亡，之前一直都在别人家干杂活度日。”

　　“不错，看来是个能干活的能干姑娘，那你便就入列吧。”

　　“是，多谢。”俞可泊恭顺地说了一句，然后站到了那个五人一行共四行的方列的角落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上一辈子也是这样的，除了名字不同，从“月卯”变成“春淮”了之外，其余的都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位置，身边看起来应该也还是那么些人。

　　这一次，这第一局我定要漂亮地拿下。她在心里默默这么想着。

　　那位管家婆子姓张，个头不高，身材略显臃肿，长相嘛，就是个刻薄尖酸的奴仆样，不过本性是善良的，只要愿意以诚相待，自然也是可讨好的，俞可泊上一世曾与她有些交集，对她有些了解。知道这位张婆子曾经受过二少主的恩惠。

　　张婆子也确实心领神会，看这姑娘既是二少主亲信耿大人亲自带来的，知道估计是她有意塞人进来，对于她的具体的来历背景她便也就不深究了，见那姑娘确实仪态和容貌都不错，挺符合标准的，便点点头，同意让她补上了空缺，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也算还了二少主曾经帮她遮掩过送错了点心的错处，替她保住了这饭碗，挨了城主大人的一顿打的恩情。

　　不过，她也只能帮到此处，之后的考核并不是她负责了，在这管家婆子里，她其实是最势微的一个，至于能不能留下来，能留在谁身边，都还是要靠这姑娘的造化。

　　俞可泊身量比一些姑娘要高挑些，模样也更灵秀，长得很是白净水灵，就算其实是在市井贫民之间长大，也因为被婆婆悉心照拂，也颇得左邻右里的关怀，加上心性纯良，坚毅自强的，所以模样看起来和那些富贵温柔之地长起来的大小姐没什么区别，并不少了作为少女该有的青春之气。

　　所以即便比同批的候选者都要大了些，也一点儿都不违和。

　　加上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从容，心里更有底。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了，神态自若，所以，在那二十人里，即便站在最后，其实也显得挺出挑的。

　　于是其他十九位不约而同地朝着这位补位姑娘投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因为都是竞争关系，那藏着的硝烟味也就更加浓重了起来。

　　最终入选的名额最多只有三个，听说上一次选的时候，因为梁小姐一个都没看上，说都太瘦了，弱不禁风的，不好帮她拿练武的东西，而二少主说喜欢清净府里人够了，也没选，就大少主从二十位选了个顶顶出挑的带走。

　　其余的各得了点银子，就被打发走了。

　　如今过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二少主及冠，需再一次从城外选侍女，如此天赐良机，可不能错过了。虽明说是只选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但实则两位少主都到可以娶妻的年纪了，侍女选拔也要看家世出身容貌门第，如此这般……或者，也是选预备的少主夫人吧？

　　正是因为都看透了这一层的意思，也当然了，确实是有些这方面的含义，大少主已经二十五了，二少主也已年满二十，身边也都需要有个有能耐的姑娘去帮衬。

　　她们纷纷猜测着这个被带过来的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由二少主那边的人亲自给带过来，大家都正争着抢着从外面要到里面去的时候，可这位倒好直接从里面出来，实在是让人很不服气。

　　不过，她也只是被二少主那边注意到了而已，想着这个，众人也就把那妒气咽了下去。
　　就像俞可泊是个臭名昭著的女贼一般，这一位二少主也是恶名在外。

　　梁枢鸿个子高也长得吓人，看起来就很不招惹。

　　这些来选侍女的姑娘们几乎都曾在他和大少主以及郡主骑着骏马一同在城中巡游的途中见过他一面，光看那面相估计就是个难伺候的主，确实是个坏人。

　　城主也不器重他，跟着他也该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便也就都下定决心，这一次来就是要争取留在大少主身边了。

　　只有俞可泊的心思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她正一心想着要赶紧回到那个坏家伙身边去呢。

　　因为二少主现在不在，也不担心什么引起什么怀疑，她便决定不装了，不演了。

　　她便和上一次截然不同很是泰然自若地站在那群姑娘们之间，带着一种“王者”之气。

　　哇，原来这就是重生的快感吗？

　　说实话，重生归来到目前为止，一切的一切其实都让俞可泊觉得很高兴。

　　自己又见到了他，又可以将那些没能做好的事情全部都重新来过，并且因为已经做过一次，心里有底，不会再慌张了，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岔子了。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迄今为止的一切，包括天气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身边的待选侍女也还是那些人，一个都不差的，接下来的环节也绝对会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里，已经通过过一次这个艰苦历程的俞可泊实在没忍住又露出了笑容，悄悄有点得意起来，一时还是将梁枢鸿的提醒抛却在了脑后。

　　但果然和二少主所说，做侍女就该卑微严肃些，哪里能笑得那么好看呢？于是……刚美滋滋了一下，俞可泊就被批评了。

　　“咳咳，选侍女并非儿戏，各位能得到此机会都是很不容易，但也不要太得意了。之后的三轮一轮比一轮难，最后你们之间，也最多只有三位能入选，各位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那位张婆子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就这么“指桑骂槐”般地提点了一句。

　　俞可泊被吓得一个激灵，虽比起前世多了不少的底气和经验，也有了向死而生的坚定决心。

　　但说实话，她也不过是从二十三岁回到了二十二岁，此去不过一整年，对于这个城主府里的事情也没有完全弄懂过。

　　她骨子里其实也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青涩小姑娘。

　　于是听了“训斥”，便赶紧收敛了笑脸，回到一副恭敬顺从的姿态来，那张婆子也才又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点了点头，俞可泊终于松了口气。

　　上一世的自己也受过眼前这一位的一些照拂，心里对她很是感激，她知道张婆子再年就丧了夫，有个女儿倒是貌美，很快就要嫁人了，对方是凝城的富家少爷，算是高攀，只是一直未能成功过门，就是因为她家境贫寒，靠女儿做绣活以及她管家婆子的月俸，根本就不够贴补，如今想要拿出一份不会让男方过分看轻的嫁妆更是难如登天。

　　俞可泊上一辈子太忙了，为了最后能偷到那本书，被辛苦训练了一整年，之后很快就惨死了，根本无暇打理这些人情世故，即便心里感激，她便也无以为报。

　　所以这一次，除了要力挽狂澜之外，俞可泊还决定要好好结交一下这些一路上都对她有所帮助的人，谢谢他们对来路不明的她的慷慨。

　　当然了，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
　　好不容易走了后门混进来的她，想要再漂漂亮亮地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