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边可泊舟（重生）》愿羽盈

10、结交

　　时间差不多了，侍女选拔正式开始。

　　俞可泊跟着队伍就这么往那选侍女的院子里走。

　　她其实是这些姑娘们中年龄最大的，这选拔里有条规矩是侍女年龄是要在二十岁以下的。

　　不过因为她确实长得稚嫩，看起来比不过十八九，张婆子也没想过，这姑娘清白身世是假，就连年龄也是假的，只是一个混于市井的恶贼而已。

　　俞可泊如今被仔细梳洗打扮了一番，气质和作为贫民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略施粉黛，不艳也不俗，穿着漂亮的侍女装，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裙衫，扎着两个精致的小发环搭在脑袋两侧，留有两小缕秀发分披在额的两侧，其余头发规整地披在脑后。

　　待选侍女们的发型都是如此。

　　俞可泊的圆脸和那发型倒是特别适配，看起来显得格外可爱，加上五官虽不出挑但也不笨拙，肤白个头高身子也漂亮，所以此刻的她看起来也有些明艳的意思了，不论出身的话，光看这洁净美好的容颜，选个侍女已经远远是够格的了。

　　其他姑娘们一路上因为太紧张都在拉着附近的姐妹说话，只有俞可泊一个人孤零零默默跟在后面。

　　俞可泊记得上辈子也被一个叫赵喜儿的妹妹拉着寒暄来着，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是不是她表现得太过泰然了，以至于其他人都有些警惕担忧她……

　　为了保险起见，行路的时候她甚至一直在那队伍里处在和上辈子差不多的位置上。

　　只不过是步态稍有变化，没有在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因为太紧张被绊一下脚，于是……就这么失了那位走路也不太稳当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也因此获得了一份难得的清静。

　　现在的俞可泊知道了，其实来的这一路也是考题的一部分。

　　她们的步态、仪态都已经被记入了考量，上一次她一直沉浸在心事里，低着头走，机械地跟着前面的其他侍女候选人，就这么一路到了待选地点，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其间她其实也有抬头看过，不过也只觉得这里大且漂亮，一切都很新奇，也想着要是能留在这个很美的地方就好了，当时的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所有美好背后的层层危险和杀机。

　　而这一次的俞可泊则一边走一边朝着四周张望，给婆子留下了一下记路线的好印象。

　　殊不知，她真的只是在参观而已，即便之前的一整年一直生活在这里，俞可泊也还是觉得这里很美，怎么逛都逛不够，要是能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真的好好欣赏去一番就好了。

　　城主府内的各类装置都很精美，连每一级石阶都被精心打磨过，棱角处都是光滑的，廊亭雕梁画栋，府内的花草树木也都被精心修剪过，池塘里的水也都很清澈，游鱼清晰可见。

　　主人们的房屋都宽敞秀雅，里面的各类陈设也都是些顶顶上等的好物件，还有，每一条路上隔着一段距离就都有一盏灯，太阳一落山侍从们就会去点灯，那灯在天光要破晓前一个时辰才会熄灭。

　　俞可泊初进城主府的时候，就是在那一个时辰里，跟着二少主，只趁着月色，踏着昏黑回来的。

　　这里的一切要是有闲心观赏的话真的都很好看，包括这里的人都是，都是一番绝美的景致。

　　可……无奈她好像一到这里就总是忙得停不下来了，要做的事情比起那夜空中的星星还要多。

　　所以，默默感叹了一番之后，俞可泊就继续想着那些正事去了。

　　她没和那位有什么交集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位赵喜儿很快就被筛掉了，之后的日子里也没再和她有上什么联系，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什么要结交的必要。

　　只是，这一别，估计这辈子都和她没有什么认识一下的机会了。
　　这一点，让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的。

　　有的时候，一转身真的就是一生了。

　　俞可泊其实是个挺爱交朋友的，之前流于市井之时，虽生活动荡，无亲无故，但是其实有过很多朋友，与很多心性纯良但无奈被世道所迫的穷苦好人相谈甚欢。

　　这赵喜儿也是个肯吃苦很勤奋的好姑娘，也是贫民出身，也流落很多城市和她很像，唯一不像的，就是她后来找到了已然有了不错的营生的亲生父母，重新过上了好日子。

　　拥有了她甚至都不敢奢想一下的转机，真的让她很羡慕。

　　那姑娘笑起来很甜，也确实人如其名，让人看来就心生欢喜，俞可泊是真挺喜欢她的。

　　不过，这一次，她实在是无暇只顺着自己的心意结识一下这位小可儿人。

　　对不住，在我要做的那些事情当中，喜儿你一点儿都不重要，即便有重新来过了，即便前世的记忆和能力都还在，俞可泊也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张，那本书到底在那里，怎么能就偷到假的了呢？怎么能让他的哥哥和妹妹不死呢？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依然毫无头绪……

　　对于俞可泊而言，不让梁熠枭和梁清雀死以及怎么才能让二少主赢等等都要比偷到真的那本秘籍要重要得多。

　　最后城主下令要处死梁枢鸿，说到底就是因为他害死了兄长和妹妹，实在是罪大恶极。

　　即便不是直接的，即便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即便他本来也当然是希望他们俩都好好活着来着。

　　但……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这样了，也确实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即使蒙了天大的冤屈，出于那同样的悲痛欲绝，同样的无法开脱，他只能沉默着。

　　和他这一辈子的大多数时候一样，再一次地一声不吭。

　　赵喜儿已然管不上了，俞可泊决定抓紧时间先观察一下这候选人里会对她大有用处的两位。

　　其中一位叫蓝玉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自是清高，不好接近。

　　上一世就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要她帮忙，俞可泊之后想尽了法子和她套近乎，最后都没有得逞，她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们之后都是侍女，也可以算作是同僚了，那也是比她小了两岁的蓝姑娘却还是油盐不进，难搞得很。

　　更别说现在的她们正是竞争……甚至都可以说是敌对的关系了。

　　所以和她的结交，即便因为她就站在附近，让俞可泊有些心痒难耐，她也只好压抑着心绪，先从另一位开始着手了。

　　根据俞可泊的记忆，这一次擢选，两位少主和那一位郡主都选了一位心仪的人选。

　　蓝玉烟是被大少主选走的，而这郡主很难得当时竟也选了一位姑娘做她的侍女。

　　那姑娘姓陆，乞巧节出生，又因是家里的第七个孩子，于是她便叫“陆七巧”，人倒不像名字，不是个小巧玲珑心思细腻的姑娘，身量不高，比俞可泊矮了大半个头。（注明：俞可泊约现在的一米七）体态略显丰腴，力气也很大，心思单纯直接，家里不算阔绰但也绝不贫贱，来选侍女，是因为不想再和家里六个吵闹的兄长待在一起。

　　她仰慕大少主的英姿，也很喜欢武学，所以不管是被那大少主和郡主，这对能干兄妹里的谁选去，她都会觉得很高兴。

　　这位梁青雀郡主真真是个相当不好惹的，脾气很冲，武功高强，是城主大人与澄国著名的武学门派的门主温明月，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夫人所生。

　　俞可泊即便上一世潜心修炼，不知是因为时间太短，还是根基太差，又或者是她的师父二少主自己就根本没有强到哪里去，俞可泊也不过就一身三脚猫功夫，花拳绣腿，只能摆个勉强能唬人的架子，浅浅接个几招，糊弄一下，要是真打起来就根本不是对手。

　　俞可泊自然也无法凭借武学与她结交，那梁清雀也并无其他爱好，就只好武学。

　　如果无法结交，和她说不上话，就无法改变她要被她那位心上人坑害致死的命运，她要是死了，二少主自然也就完蛋了。

　　所以为了接近她，为了不让这一切的悲剧重演，俞可泊决心先从她身边的侍女陆七巧下手。

　　这一位比起她主子不知道好亲近了多少倍的人，俞可泊决定现在就开始争取。

　　只可惜两个人的座位离得太远了，她也不好随意调整，只好在之后的考核环节里再找机会了。

　　考核的地点是一处硕大的凉亭，如屋舍一般的大亭子，相当宽敞，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子路连通，离出发出不远，她们不一会儿便走到了。

　　凉亭里里面规整地摆了二十张桌子，桌子上各放了一本书。

　　俞可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面前那本侍女手册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看着那上面所有的成款成文的条目，譬如什么“要对主人言听计从”、“要谦卑有礼”、“要勤勉机灵”等等，下意识跟着在心里又默默记了一遍。

　　她上一次坐在这里，面对着这样一本书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加上刚刚二少主交代得匆忙，不知道是否有所遗漏，总觉得不会突兀在桌子上放一本书，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考问，便抓紧时间复习起来，只是当时她还没有练就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那内容实在是冗杂，以及心里真的很紧张，便也只记下了只言片语。

　　还好，之后并没有抽查，只是让她们都看看了解一下，知道做一个宫女的本分就行了。

　　不过看得最认真的样子还是成了一个她的一个加分项，张婆子对于她的怀疑也因此又消解了几分。

　　一开始看这个小丫头乐呵呵的，又是突然塞进来的，那退出的姑娘也是病得蹊跷，估计是二少主或是眼前这位春淮使了什么手段了，她本来以为她不过是个心浮气躁的“关系户”，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敷衍地走个过场，想着即便是二少主授意，估计也留不长久的时候，这位春淮姑娘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于是在面对总管事刘婆子的问话时，她不光说二十位都是经过仔细调查身世清白的好姑娘，还特意指了指“春淮”暗示这一位一直在看手册，表现不错。

　　张婆子一向办事稳妥，公正严明，刘婆子也没多想，便点点头，就开始考核了。

　　一切就按照二少主和她之前预演好的进行。

　　俞可泊精于绘画和偷盗，这两样对于手的要求都很高，所以她的双手是又稳又灵巧。

　　拿得起也拿得到。

　　稳稳端住那个放着三个盛满了茶水的大茶杯的托盘，以及精准地添油剪灯芯对于她而言也就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根本就不用练习直接上手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俞可泊是个很爱干净的姑娘，流于市井的时候，即便衣物有限，也总是勤洗勤换。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的衣服也都是俞可泊洗的。

　　行走江湖的种种经历，让她养成了极为认真仔细的性格，连洗衣这样的小事她也并不懈怠，谁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安安静静洗一盆衣服呢？所以要尽量洗得干净清爽些才是。

　　这些考核的内容刚好正中俞可泊的下怀，和她已然拥有的技能和习惯都不谋而合。
　　她也在心里默默感叹，二少主找她好像真的是找对人了。

　　在第三关辨别茶的种类的考核到来之前，俞可泊就和上一次一样的，不犯错，但也绝对不拔尖地完成了考核，只是表现得比上一次更加镇定和从容。

　　但当然也有和上一次不同的，就是除了在认真完成考核之外，俞可泊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陆七巧，站位也尽量离她近一些，她时刻注意着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除了她不能表现得太好以免被其他两位看上了之外，其他人应当都是要越出挑越好的。

　　所以，望着身旁那个因为油加得太多了，并且忘了要修剪灯芯，导致灯怎么都亮不起来的陆七巧……

　　俞可泊小声提醒了她一下正确的做法，虽即便在这一次表现得很差，她之后也没有被淘汰，但是俞可泊还是这么多此一举了，那陆七巧也果然很感激。

　　考核结束后的小憩时间里。

　　“多谢，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你好像很想留在这里的样子，我也没动手，只是提醒了你一下，最后让那灯长明的人还是你自己。”

　　“那你呢，你应该也很想留下吧，我们不都是竞争关系吗？你帮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七巧眨巴着大眼睛，看样子很呆萌，但问出的问题却很犀利，俞可泊有点儿被问住了，本以为眼前的这一位是个没什么心眼很好糊弄的……可……

　　我想想我该怎么说才好……

　　“我是想留下来的，但我也看不得别人就这么灰心丧气离开，所以能帮就帮吧！大家来到这里都不容易，估计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走投无路，抱着必胜的心情来此的。这一次结束后，都不知道还没有下一次的擢选了，至于最后的去留，就交给刘婆子和三位主人来定夺，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俞可泊也坚信这一点，便就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都给说了出来，神态也因为她想起了上一辈子经历的太多分离，看到的那些落选者绝望伤心的眼神，显得很动容很真心，只可惜，上辈子她能力有限已然自顾不暇，而这一次也实在是没有额外的心力管照其他人，所以即便心里有此想法，也并未付诸行动。

　　就在她思索着眼前这一位会不会相信的时候，她突然就被陆七巧抱住了。

　　“你真是个好人，要是我们都一起选上了就好了。”

　　哦，嗯，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