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15、第十五章 半小时

　　半小时后，车停在任淼淼家门口。
　　肖砚抱着任淼淼开门，推门时还不忘低头叮嘱：“站稳点，等我下。”
　　他把人轻轻放在玄关柜旁，刚转身放下手里的包、带上门，手腕就突然被拽住。
　　没等肖砚反应过来，任淼淼已经踮起脚，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花香，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肖砚浑身一僵，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两人相拥着往卧室挪，脚步急切又慌乱。
　　突然，肖砚脚下一绊，竟是被卧室门口的毯子勾住了。
　　他下意识想护着任淼淼，身体却直直向后倒去。任淼淼借着惯性，顺势撑在他身侧，将他稳稳压在了床上。
　　她垂眸看着身下的肖砚，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阿砚，你还是这么好看！”
　　肖砚失笑：“那你喜欢吗？”
　　“喜欢……”任淼淼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坐了起来，“但是我们见第一面，你就针对我！”
　　“你…你说，为什么非要记我名字？”
　　“你怎么喝醉了还记仇？”肖砚慢慢撑起身，无奈摇了摇头，“那不是为了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别迟到了，而且，我也没有真的扣你学分啊。”
　　任淼淼不应他的话，伸出手数了起来：“记我名字！笑我忘词！故意整我！演戏骗我！你就是个坏人……”
　　肖砚乖乖听着她控诉完，才开口：“我错了，那你能原谅我吗？”
　　任淼淼摇头：“不原谅你，你就活该没有女朋友。”
　　肖砚：“……”
　　任淼淼眼泪还挂着，嘴角突然上翘，带着点故意气人的模样：“不像我江暄哥哥，从小到大都不会欺负我，只会对我好。”
　　肖砚原本软下来的语气添了丝无奈的醋意：“江暄哥哥？你倒是叫的亲切。”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她没擦干净的脸颊上，语气放得更柔，“是我以前太笨，不会哄你，才让你想起别人的好。”
　　肖砚盯着她，语气里藏着点不服气的软意：“那我呢？我也要听你喊我哥哥？”
　　任淼淼偏过头，哼了声：“我不，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哪里有半分哥哥的样子。”
　　肖砚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那也好。”
　　他凑近了些：“他是你的哥哥，我是你唯一的男朋友，以后还要做你一辈子的老公。这样分清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要脸！还老公？”任淼淼又皱起眉，“分手那天你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说着说着生气了，边哭边大声喊：“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肖砚的语气很认真，“我们淼淼长得好看、对身边人都极好、会演戏又会配音、还会弹古筝呢……我好喜欢的。”
　　她眼底泛着湿润的光，声音带着哽咽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想你？”
　　肖砚心口一紧，伸手就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任淼淼猛地用力推开。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阳台，拉开玻璃门站了出去。夜风掀起她的衣角，任淼淼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残缺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阳台护栏，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肖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看着她光脚踩在冰冷地砖上的模样，又瞥见散落的拖鞋，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过去。没等任淼淼反应，他便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去。
　　“你干什么！”任淼淼惊得低呼，下意识想挣扎。
　　“别动。”肖砚语气坚定却温柔，脚步飞快地走回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立刻把拖鞋套在她冰凉的脚上，“地上多凉，冻坏了怎么办？”
　　任淼淼别过脸，没看他，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情绪。
　　肖砚蹲在她面前，抬头望着她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懊悔和疼惜：“是我不好，让淼淼等了这么久。”
　　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意，主动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任淼淼咬着唇，眼泪还是落了下来，砸在肖砚的手背上：“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爷爷病逝，姐姐也出事，我有多害怕……”
　　他心疼得喘不过气，沙哑着开口：“我家淼淼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可我要撑着啊，要处理爷爷和姐姐的后事，不能让爸爸妈妈和奶奶担心我，因为我长大了。”她紧绷了三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可是淼淼累了，以前爷爷在，淼淼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但是现在……”
　　肖砚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现在，我来代替爷爷守护淼淼，好不好？”
　　任淼淼看了眼他：“不好！你就是个骗子！”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在我身边……” 说着她又要哭了，“你还骗我，你还装失忆！”
　　肖砚更自责了：“我以后就跟着你做你的生活助理，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任淼淼摇了摇头，抽着鼻子说，“那不行！你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啊，你还没有拿到华音奖呢？”
　　“我已经实现自己的梦想了。”肖砚笑了笑，“而且，什么奖都没有你重要。”
　　“你…你没骗我吗？”任淼淼声音带着鼻音。
　　“真的。”肖砚贴近，额头抵着她的发顶，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以后别把事情憋在心里，好不好？”他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无比认真，“我心里的任淼淼，从来都不是只有‘厉害’和‘坚强’。”
　　肖砚伸手，轻轻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温柔的力道：“是第一次见面被我抓包时脸红的样子；是第一次配音成功，拿着奖金请我吃路边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也是……会哭会怕，却依然在硬撑的样子。”
　　任淼淼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抬头就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像春日融雪，一点点漫过她冰封多年的角落。
　　她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指尖却始终紧紧抓着他的袖口，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肖砚小心翼翼地扶着任淼淼躺好，转身想去衣柜拿条毛巾，可袖口被攥得死死的，稍一用力，她就蹙起眉头，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他立刻停下动作，俯身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我不走，就在这儿。”
　　肖砚慢慢拉过床边的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一点点盖在她身上，只留一只手被她攥着，搭在床沿。
　　他试探着想抽回手调整姿势，任淼淼却立刻收紧指尖，眼睛虽闭着，眉头却拧得更紧。
　　“好，不抽了。”肖砚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索性坐在床边，就保持着被她攥着的姿势，静静守着。
　　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浅，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慢慢染上朝阳的暖橙。
　　任淼淼睡得不算安稳，偶尔会皱起眉，指尖却始终没松开过他的袖口。
　　肖砚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时不时抬手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目光不离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珍视。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任淼淼才缓缓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到手里还攥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肖砚的袖口，而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满是温柔。
　　“你……没走？”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肖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说过，不会再走了。”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臂，笑着补充，“而且，你抓得太紧，我也走不了。”
　　任淼淼这才发现自己攥得有多用力，连忙松开手，看着他发红的手腕，脸颊微微发烫：“对不起，把你抓疼了吧？”
　　“不疼。”肖砚摇摇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头还晕吗？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还好。”任淼淼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暖，“你守了我一晚上？”
　　“嗯。”肖砚笑了笑，“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嗯，饿了。”
　　肖砚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吐司和牛奶。
　　开火、热油，滋滋的声响里，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吐司被烤得微微焦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任淼淼洗漱完走出浴室时，厨房的香气刚好飘到客厅。她倚在门框上，看着肖砚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没多久，肖砚端着餐盘出来，先把一杯冒着淡淡甜香的蜂蜜水递到她面前：“先把这个喝了，解解酒。”
　　任淼淼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小口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不适感轻了不少。
　　“谢谢。”
　　“跟我还说这个？”肖砚把餐盘放在餐桌上，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叮嘱，“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尤其是白酒，伤胃。”
　　任淼淼握着水杯点头：“知道啦。”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说，“昨天不是怕你过敏出事嘛。”
　　肖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疼我，但也得顾着自己。”他把早餐推到她面前，“快吃吧，刚做好的，还热着。”
　　任淼淼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鸡蛋送进嘴里，外香里嫩，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抬眼看向肖砚，他正低头给自己倒牛奶，眼底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却满是对她的在意。
　　“肖砚，”她轻声开口，“昨晚……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失态了？”
　　肖砚抬眸，眼神温柔：“没有，能听你说出心里话，我很高兴。”他放下牛奶盒，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别自己扛着，有我呢。”
　　任淼淼弯了弯眼，用力点头，又叉起一大口吐司，嘴里鼓鼓囊囊的，却笑得格外真切。
　　早饭吃完，肖砚收拾好餐盘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走回客厅，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任淼淼。
　　“我先回趟家换身衣服，顺便取点东西，等会儿过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任淼淼立刻放下手机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底还未消去的红血丝上，皱了皱眉。
　　“你都一夜没休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要去什么地方明天再去吧。”
　　肖砚愣了下，随即笑着摆手：“没事，我精神好着呢，换身衣服很快就回来。”
　　他昨晚守在床边虽没合眼，但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心里满是暖意，压根不觉得累。
　　“不行，必须回去睡觉。”任淼淼站起身，语气强硬，伸手推着他往玄关走，“你要是累坏了，我可不照顾你了？听话，明天再来。”
　　肖砚还想再争取，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妥协：“好吧，那我回家补个觉，再联系你。”
　　“嗯，睡好了再联系。”任淼淼点点头，把他送到玄关门口。
　　正准备开门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玄关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忽然想起是昨天江暄临走时留下的，当时没来得及看。
　　她伸手就要去拿，手腕却被肖砚先一步按住，他拿起礼盒，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这个，给我了。”
　　“哎？你干什么呀！”任淼淼急了，伸手去抢，“好歹让我先看一眼是什么吧？不然他回头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肖砚攥着礼盒的手紧了紧，瞥了眼礼盒上印着的珠宝品牌logo，脸色沉了沉，却架不住任淼淼期待又执着的眼神，最终松了口：“好吧，只准看一眼，看完给我。”
　　任淼淼立刻接过礼盒，拆开丝带掀开盖子——里面铺着黑色丝绒，放着一条银色项链，链坠是小巧的星星形状，仔细一看，星星背面竟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RMM”。
　　她愣了愣，拿起看了看：“居然是条项链，还刻了我的名字。”
　　肖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更沉，伸手就把项链从她手里拿回来，重新塞进礼盒盖好，揣进自己口袋：“我就说不能看，这东西太刻意了。回头我帮你还给他，你不用管。”
　　“哎别啊！”任淼淼想抢回来，“他也是一番好意，直接还回去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肖砚皱着眉，语气带着点醋意，“刻着你名字的项链，除了我谁能送？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更好的。”
　　任淼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放这，我过两天去同学聚会还给他。”
　　“好。”肖砚应着，打开门，又回头叮嘱，“我回家睡觉了，你自己在家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快去吧。”任淼淼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关上房门，想起刚才肖砚吃醋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肖砚刚走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任淼淼打开门，见周悦拎着个印着蕾丝花纹的蛋糕盒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促狭的笑。
　　“喏，给你带的提拉米苏，我新学的做法。”周悦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刚坐下就凑过来挤眉弄眼，“昨晚你喝那么多，还是肖砚送你回来的，你们俩就没发生点什么？比如……”
　　任淼淼脸颊一热，伸手推开她的脑袋：“别瞎想，就送我回来而已，他昨晚守了我半宿，刚被我催回家睡觉了。”
　　“守了你半宿？”周悦眼睛一亮，拍着茶几追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他姐夫了！”
　　任淼淼被她这声‘姐夫’喊得耳根红透了，抓起抱枕就砸过去：“你别乱喊！”
　　周悦笑着躲开，又往前凑了凑：“后天同学聚会，你带不带肖砚去？”
　　任淼淼顿了顿：“看他有没有时间吧。”
　　“对了，江暄哥回来了，我听说他现在开了家上市公司，很有实力的。”周悦咬着勺子，语气里带点八卦。
　　任淼淼想起玄关柜上那个礼物，含糊应道：“嗯，昨天在婚礼酒店碰到他了，他还送了个礼物给我。”
　　“什么东西？”周悦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
　　任淼淼拿出项链递过去：“就是这个。”
　　周悦：“真好看！还刻了你的名字，这明摆着是对你有意思啊？”
　　任淼淼：“我对他没意思，我准备后天还给他，跟他说清楚。”
　　周悦故意逗她：“那你可得想好了，江暄哥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条件多好啊！”
　　任淼淼把项链塞回礼盒：“不管他有多好的条件，我有肖砚。”
　　周悦失笑：“看来我很快就能喊肖砚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