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犬工作日记》吃素的鼠鼠

50、中心区

　　离开办公区后，黑曜第一次有机会在灵界的街区步行，脚下是条分外宽广的石板路，两边种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柏树，路上没有半个人影，更没有房屋店铺，静得可怕。

　　除了福利洞天那一片，灵界即使在大白天也有些灰蒙蒙的，好像被笼在雾里，无端让人觉得虚幻缥缈，看不真切。

　　好在唐鑫就走在身边，摸不着的虚无好像可以被填实。

　　两人步行的方向似乎不是福利洞天，过了会儿黑曜终于忍不住问：
　　“我们去哪，不回家吗？”

　　“带你去市中心逛逛。”回家。是说福利洞天？唐鑫脚步微顿。

　　“市中心有任务？”那不是捕头的工作吗，怎么综合办现在还要负责灵界治安。

　　“没有任务，听说你入职前一直待在家中，很少出门，难得有空闲，一道去看看？如果累了就先回洞天休息。”

　　“不累，现在看看也不错，以后忙起来恐怕没有机会再欣赏风景。”黑曜马上接话。

　　再远的事没有印象，上次唐鑫说有机会要带他体验灵界的公共交通的事倒还记得。

　　他对去闹市区其实隐约有抵触，但意识到唐鑫并非是因为有空才去外头闲逛，应该是为了自己才走这一趟。

　　这么想着，前头很快有一个开口蟾蜍石像映入眼帘，那石像端坐在一根半人高的石柱上，唐鑫抬手示意黑曜跟他往那边走。

　　“中心区有几家不错的店，里面的东西你能用得着也不一定。”唐鑫声音轻快。

　　“借唐哥吉言，要是淘到好宝贝就请你吃茶点。”黑曜承了唐鑫的情，对好东西倒是没抱多大期望。

　　“我请你，用不着你破费。”接着唐鑫话锋一转：
　　“蟾蜍是站牌兼售票口，每次启用需要向它嘴里投两枚功德币或者三枚下品灵石。”说着，他往蟾蜍口中投了六枚灵石。

　　“咚咚咚”几声，石头蟾蜍似乎活了一般，只见其腮帮子鼓起，咔嚓咔嚓嚼动口中的灵石，几块灵石没多会就被吞咽下去，同时，基座石柱亮起炽盛的绿光，光之所至，竟然是个黑曜眼熟却看不明白的箓纹。

　　蟾蜍打了个饱嗝，吐出两枚瓜子大小的彩色胶囊，唐鑫眼疾手快将其抓住，分了一枚给黑曜。

　　“这难道就是票？”那载具在哪里？黑曜小心翼翼捏着没啥重量的胶囊，生怕它被一阵风吹走。

　　“是票，也是代步工具，一会专心想着要去中心喷泉，不要有杂念。你瞧。”唐鑫将胶囊置于黑曜眼前用力一捏，手中的胶囊顷刻变为一团粉色的气泡，气泡见风膨胀，颜色也随之稀释，直到有他本人那么高。

　　灵界载具的色彩竟然如此梦幻？！黑曜睁大眼。

　　很快，气泡攀着手臂将唐鑫包裹住，黑曜见其质感像充盈的水泡，但其给人的感觉又无甚重量，如同飞雁最细小的绒毛，衬得身体离开地面的唐鑫也轻飘飘的浮在半空。

　　“先行一步。切记不要走神。”

　　话音未落，粉色的气泡便化作一道光，眨眼就没了踪影。

　　手中蓝色的胶囊完全颠覆了黑曜的认知，他还先入为主地以为载具是很多人拥挤的车船，只是看这玩意速度不赖，不晓得乘坐体验如何，会不会像缩地成寸术那样……颠簸。

　　犹豫一会，黑曜还是如法捏破手中的胶囊，里面的能量扩散开，围绕在他周围，轻轻将他托起，周围填充的色彩以及黑曜变高的视线昭示着胶囊已经生效，他不敢大意，心中默念要去中心喷泉。

　　外面的场景飞速闪变，在蓝色胶囊气体包裹下的黑曜却没有感受到分毫不适，自如得好像沐浴在晨光里。

　　好厉害的‘气’，里面蕴含的能量不可小觑。黑曜暗自咂舌，话又说回来，想不到灵界的空气竟然真能卖钱。

　　不过十息，外头的景象逐渐清晰，胶囊气泡降速，想是马上就要到中心喷泉，胶囊内部蓝色的‘气’也开始躁动，隐隐有分崩离析之象。

　　黑曜远远看到了中心喷泉，隔着一层淡淡的蓝光，灵界若有若无的雾气好像消弭了，和煦的天光洒在足有两个蹴鞠场那么大的大理石水池中，金光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留神。”

　　黑曜听到唐鑫出声提醒时，脚下已然踩空，猝不及防从半米多的高度下跌，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好在落地前唐鑫眼疾手快将他接住，免了被周围几个行人瞩目的难堪。

　　“呃啊——多谢……”可恶，怎么老出这种意外！黑曜的心扑通直跳。

　　“你我之间不用再客气。”唐鑫把黑曜扶正，适时撤回双手。

　　此时，散开的气泡分作数缕蓝色的气流，纠缠着汇入离喷泉不远的石柱蟾蜍口中，这便是灵界专门给法术没学全的小孩设置的公共交通。当然，只要钱给够，大人要用也没人拦着就是了。

　　“别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比这更奢豪的喷泉了，池子底是仪山髓吧？”心中本就藏着事，黑曜假作欣赏喷泉，不敢直视唐鑫。

　　“你才多大年纪，少说些这辈子的话，好好干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是仪山髓，不过只有池底薄薄一层，上面都是从黄泉源头引来的清水。”唐鑫当黑曜是小孩自尊心作祟。

　　喷泉中心是一圈高低错落，面朝八方吐水的龙首石像，石像间穿插着其他各样形态的瑞兽雕塑，站在喷泉边缘，很难不被这些巨大塑像的气势震慑。

　　“嗯，以后不说了。唐哥，黄泉是咱们协助维护治安的那个黄泉？”

　　黑曜掬了一捧池中澄澈的液体，水还未从指缝漏下，彻骨的寒意就透过皮肉袭击全身，他哆嗦着连连甩手。

　　喷泉池里的水好阴冷，沾一点便冻得人骨头疼。

　　“是。不过黄泉片区鬼修多，和你能量相斥，除非境界有所突破平时没事少去。走，前面的昌隆老街算是灵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今天晚些时候会有交易材料的小集市。”

　　唐鑫指向中心喷泉左手边的青石板大道，黑曜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红木路牌，上面有几个方向不一的路标，向左指向昌隆街，右边指向政务中心，后方通向诸天台及引渡审判区，另外几条延伸的岔路分别标识为：附一区、附二区、黄泉区、山海区……

　　如果黑曜的方向感没出问题，政务中心似乎是他们来的方向。他环顾周围一圈，隐隐有种很奇怪的违和感，这地方似曾相识，好像以前来过。

　　来过？不可能啊——脑壳忽然一阵刺疼，顾不得回应唐鑫的话，黑曜连忙按住额头。

　　“黑曜你怎么了？”

　　“头。疼。”快要裂开了。黑曜费劲吐出两个字。

　　“先坐下，等缓过来我带你回去休息。”

　　唐鑫搀着黑曜往前走了几步，扶他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这情况唐鑫心底有数，多半是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引发了神魂震荡，早知道就不多余提带黑曜四处走走的事。

　　“不，不用，来都来了。”黑曜忙忍痛阻止。机会哪是随时等着的？错过这次日后莫说再同游，怕不是要‘天人永隔’。

　　“真没问题？在这等一会，我去给你买杯热饮。”之前见识过，这症状来得虽然猛，但歇歇也能好，唐鑫不敢擅自给黑曜用药，便想到给他来一杯热饮。

　　“好。”目送唐鑫往昌隆街走，黑曜耳中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鸣，他胃部翻涌，身体的本能推着他做离开此处的决定。

　　不多会，旁边多出个冷飕飕的人影。

　　“朋友，来点美梦糖，用料考究百分百天然欲念提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只要三十个下品灵石，头次购入五折优惠，来点吗？”

　　这家伙身形精瘦，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白如飞雪的脸上，配上他一双看不到瞳孔的浅灰色眼睛，在低等位面能直接把普通人吓死。

　　“什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股潮湿的味道钻进黑曜的鼻腔，耳中的轰鸣声更甚，黑曜强忍着要吐不吐的恶心。

　　“美梦糖啊，啧啧啧，没听说过？最易得的快乐，你需要这个。”

　　苍白的手夹着薄薄的袋子在黑曜眼前上下晃动，里面似乎放着几颗暗红色的药丸。

　　“不需要。”黑曜猜测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传闻中的鬼修，听说他们最不爱在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大白天竟让他撞到一个，眼下不知对方深浅不敢轻举妄动，他强打精神凝聚灵力，若对方出格，必遭一击。

　　“有话好说啊朋友，可不兴在这动手，被抓到够喝一壶的，你这幅样子一看就是惯用，能在这遇到我也别装无知，说句痛快话量大从优，早吃早舒服~”

　　意思是今天来得巧。

　　美梦糖，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在灵界了，不好好修炼还做什么白日梦？

　　“我有个问题。”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出得上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鬼修往黑曜手中塞了张烫金小卡片，黑曜略看一眼收入了纳戒。

　　“像你这样的，送去审判区能值多少功德？”

　　“我嘛，可是无价之宝。”本是收到内部信息，打算来这捷足先登的，没想到眼前的人出言无状，鬼修有些生气了。

　　“哦，很好，挺有价值的，不如和我换个地方说话。”黑曜没什么实际行动，只亮出下班后就揣进兜里的铭牌。
　　他不懂美梦糖里头的门道，现在也没状态战斗，寻思着把鬼修糊弄走算了。

　　“不是吧兄弟，你来真的？”鬼修看见铭牌大吃一惊，‘腾’得一下站起身，眼看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