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约的那场海》桑觅

63、第 63 章 在我的梦里

　　车子平稳行驶，长久的安静，宋秦感觉困意上涌，控制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这时后排的靳司珩冷不丁出声，吓了他一跳，“宋秦。”

　　宋秦哈欠打到一半就憋了回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道：“在。”

　　李叔忍着笑往他这边看了眼。

　　“……”宋秦十分幽怨。

　　后排靳司珩悠悠开口：“去联系几个比较权威的博主，请他们发个帖子，标题就写——”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轻笑，然后拖腔带调地说：“爆某高校教授和他岳父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的。”宋秦反应很快，几乎话落的同时就想到了靳司珩要做什么，“靳总，是否要撤出对医科大学实验室的投资？”

　　宗丞黎表妹的事情是宋秦带律师去处理的，所以庄敬源借职务之便性.侵女学生的事他是知道的，虽然这事被压了下去，但宋秦始终认为庄敬源是个定时炸弹，迟早要炸。

　　靳司珩嗤笑：“这个实验室可是老头子废了很大心血才组建起来的，怎么能撤？”

　　“那……”宋秦揣摩着他的心思，试探性地问：“加大投资？”

　　车内安静了几秒，靳司珩才又吊儿郎当地开口：“不愧是宋特助，都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这话虽说是调侃，但让宋秦后背一凉。

　　他有种自己是古代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的感觉，天天揣摩皇上的心思，然后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被皇上赐死。

　　靳司珩确实只是调侃，他的一张脸半明半暗，单手撑住下巴，侧目看窗外路边的枯树，心不在焉地说：“找人给孟谦和跟庄敬源透点儿消息，就说万洲集团打算再组建个实验室，主攻肾病研究，目前负责人还没定。”

　　宋秦：“明白。”

　　正事说完，车子在路边停下，宋秦下车，车子再次启动，渐渐远离市区，华灯霓虹渐渐消失，变成低矮平房。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机场环线，眼前豁然开朗，靳司珩的手机骤然响起。

　　接通，那边传来靳良空没心没肺的呼声：“哥，你怎么还没到，我都等半天了。”

　　靳司珩轻笑：“快了，你现在到停车场来。”

　　靳良空：“好嘞。”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进入机场的停车区，等了一会儿，靳司珩看见靳良空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肩上还背着把吉他，慢悠悠地朝他的车走来。

　　李叔下车帮忙把他的行李提到后备箱，靳良空直接钻进车里，边搓手边抱怨天太冷，“靠，这什么天气啊，要冻死我了。”

　　靳司珩靠着椅背，坐得歪歪扭扭的，笑看着他，并未搭话。

　　“哥，你怎么不理我？”靳良空委屈巴巴凑过去，“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了，你不想你帅气可怜的弟弟吗？”

　　“我很忙，没时间想。”靳司珩说。

　　靳良空不高兴地“切”了声，“亏你老弟我还想着给你买礼物。”

　　靳司珩并不接他的话，只问：“饿吗？”

　　“饿。”靳良空一秒恢复，星星眼祈求道：“哥，咱去吃烧烤吧，我就馋这口呢。”

　　“嗯。”

　　等李叔上车，再次启动车子，靳良空开始碎碎念：“哥，我这次买了好多东西，有给爸妈的，给你的，还有给程姨和未来嫂子的。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买这些东西，跑了澳洲一半的国家，可累死我了。”

　　“未来嫂子？”

　　“啊，不就是你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张照片里的人吗，我见过的，姐姐还请我吃过饭。”靳良空观察着靳司珩脸上变得有些冷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哥，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靳司珩轻飘飘瞥他一眼，将头转向另一侧。

　　“哥？”

　　“没有，”天空黑压压的，偶尔还会飘零星的雪花，靳司珩垂下眼，眸色也深沉，“只喜欢她。”

　　-

　　这两天檀颂依旧去开店，反正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无事可做。

　　除夕下午，万昭年给檀颂打视频电话，看她一个人在看店，说初三要飞过来陪她，檀颂应了声好，顺便提了下她跟高中同学恢复联系的事。

　　“好事儿啊，”万昭年说，“你啊，以前就是太孤僻，太冷漠了，其实主动去交朋友没什么难的，坏人没你想的那么多。哎，对了，你今晚要做什么好吃的？”

　　檀颂还没想好：“就…煮碗面吧，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什么啊，”万昭年很不满她这种糊弄的心态，“虽然就你一个人，年夜饭也不能随便，生活要有仪式感。”

　　“那，我多放点儿配菜？”

　　“…算了，”万昭年放弃了，“也不奢望你能一下子就改变生活态度，等我吧，等我去了津州，看我给你露一手，做一桌满汉全席。”

　　“好。”檀颂心里暖暖的，笑着应下。

　　电话掐断后，她趴到收银台上，无聊刷着手机。今天基本没什么生意，檀颂实在无聊，就下载了一个最近很火的游戏，尝试着玩了一下，觉得还行，就继续玩。天不知不觉就黑了，外面鞭炮声渐大，檀颂看了眼时间，惊觉已经很晚了，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视线随之扫了眼店外。

　　然后，蓦地顿住。

　　门外，树下，有颗人头冒出来，后脑勺对着店内，一点一点的，有些诡异。

　　檀颂攥紧手机，走出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打开门，借着店里透出来的光，她看见那人是靳司珩。这冰天雪地的，他席地而坐，靠着树，似乎感觉不到冷。

　　“靳司珩？”檀颂叫了一声，男人没反应。等她又凑近一些，闻到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他双眼紧闭，看起来像睡着了，所以头才会一点一点的。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在这地上坐了多久，衣服上有股凉气。

　　“靳司珩。”檀颂试图把他喊醒，但男人依旧没反应。

　　檀颂怕出事，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边摇边喊：“靳司珩，你醒醒。”

　　她甚至还伸手到他鼻子下面试了试他的气息。

　　还活着。

　　剧烈的晃动终于唤醒了男人，他费力地睁开眼，眼中像蒙了一层雾，懵懵的。

　　檀颂松了口气。

　　男人涣散的眼神缓慢聚焦，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扯唇笑了笑，开始说胡话：“明棠，你回来了？”

　　他的笑多了抹孩子气，让檀颂莫名有种面对的是十七八岁的程司珩的感觉，但回归现实，她又无端升起一股怒气，“你的司机呢，助理呢，他们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吗？”

　　“嗯？明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说着，男人把上半身探到她面前，好奇地问。

　　他眨巴着懵懂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檀颂。

　　檀颂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你起来。”

　　不管怎么样，外面太冷，先把他扶进店里再说。

　　靳司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檀颂将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环在他腰间，扶着他一点点往店里挪。这男人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边走嘴里边含糊地说胡话。

　　“明棠，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不是说好要等我吗？”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落在檀颂耳朵里，抓着男人的手攥了攥，复又松开。

　　进了屋，她把靳司珩扔进靠门口最近的椅子上，转身要去给他倒杯热水。可是下一秒，她的衣角就被男人扯住，她停在原地，再离开不了半步。

　　靳司珩身体佝偻，低着头，碎发垂落，挡住他的神情，那只抓衣角的手却是紧了又紧，他的嗓子被酒精刺激过，沙哑又干涩，“明棠，你又要走吗？在我的梦里，你也不愿意留下吗？”

　　静止许久，檀颂轻轻挥开他的手，连头也没回，干巴巴道：“我给你倒杯水，喝完之后送你回家。”

　　这话说不清是讲给谁听的。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出来时，靳司珩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又睡着了。

　　檀颂本来以为他是装的，这下也有些摸不准了，不过这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知道家在哪儿。

　　或者，她可以把他送去九洲国际，把他交给那里的工作人员，凭他的身份，前台会想办法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

　　正想着，她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檀小姐，我是宋秦，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听说靳总喝醉了，我和李叔在休假，不在津州，无法及时赶过去，麻烦您帮靳总叫个代驾，把他送回临河湾。】

　　“……”

　　这条信息来得太及时，让檀颂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今天除夕，这种情况也正常，她就没过多计较什么宋秦知道靳司珩在她这里的事儿，不过代驾嘛，这个时间点估计也难叫到，她试着下了一单，确实没人接单。

　　还不如她直接去送。

　　檀颂打了几个字，给宋秦发过去：【我送他吧，请告知一下具体地址。】

　　宋秦像在等她一样，很快回复：【临河湾1号楼16层，密码是140628，麻烦您了。】

　　檀颂收起手机，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