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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我们之间, ...

  •   檀颂拍了拍靳司珩,强行把他叫醒,然后将水杯塞进他手里,让他喝。

      靳司珩端着水杯,醉眼朦胧,呆愣愣的,他大概以为这又是酒,委屈巴巴地小声呢喃:“明棠,我喝不下了。”

      檀颂:“……”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行为举止完全混乱,活脱脱变了个人。

      “快点儿喝,喝完我送你回家。”檀颂耐心告罄,冷冷催促道。

      “回家?”靳司珩盯着杯子里的水,神色迷茫,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好啊,喝完我送你回家。”

      说完,他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把杯子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檀颂:“……”

      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明棠,这酒怎么是甜的?”

      “…你别管。”

      檀颂想赶紧把他送走,连店都没顾得上收拾,穿好外套走到金司珩面前,要扶他起来,“走了,我送你回去。”

      结果这人又不知道犯什么病,猛地抽回胳膊。

      檀颂:“……?”

      “不用扶,”靳司珩撑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自己能行。”

      走起路来一步三晃,这人偏偏固执地不让她碰,许是在顾忌什么,还离她远远的。

      檀颂锁好店门,跟在男人后面,看他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步,缓慢挪出巷子。靳司珩的车子停在巷口,是那辆白色大G,稳稳当当地停在停车线内。

      檀颂眯了眯眼,拦住径直走向驾驶位的男人,“车钥匙给我,你去坐后排。”

      靳司珩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迟钝地“哦”了声,摸遍身上的口袋才从大衣外兜里摸出钥匙,递给檀颂。

      看着他上了车,在后排坐好,檀颂才上车。

      打开导航,输入地址,车子发动。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后排的人似乎又睡着了,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临河湾离她的店大概一个小时车程,一路走来,道路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一两辆车经过,除此之外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空中时不时炸出一朵烟花,给这个夜晚添了抹节日的氛围。

      临河湾是有名的豪宅,大门口又是雕像又是喷泉,连地下车库都安装了星空顶。

      这里的每一块砖头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檀颂下车,打开后排车门,顶灯的光投进车内,靳司珩觉得难受,皱了皱眉心,抬手遮在眼前。

      檀颂等着他下车。

      静默须臾,靳司珩睁开眼,眼尾有一抹薄红,他抬起一条手臂,理直气壮道:“明棠,我喝多了,走不稳,你扶我一下。”

      檀颂:“你不是不让我碰你吗?”

      听见这话,靳司珩眼睫轻颤,手臂垂落,一言不发地下车,但是他的脚刚落地,脚下就一软,身体朝前歪倒,檀颂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

      “还是我扶着你走吧。”檀颂无奈道。

      靳司珩垂着头,没反驳,乖乖被她牵引着走。

      电梯上行,即将到16层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男人忽然动了动,他似乎难受极了,又顾忌着她在,担心没面子,就用手捂着脸,不让她看见。

      他身上酒气依旧浓烈,檀颂收回视线,冷硬的金属壁映出他们两个的身影,一高一矮,靠得那样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叮——”

      到了16楼,电梯门打开,檀颂扶着靳司珩走了出来,男人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走到门口,檀颂艰难地空出一只手,输入密码。

      门打开,室内幽暗冷清,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缕霓虹灯光,檀颂在门口的墙壁上摸了摸,打开客厅的灯。

      灯一开,屋里的全景立刻尽收檀颂眼底。

      几百平的豪宅,可以用低调奢华形容,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眺望津河,人走进去,地板能映出清晰的倒影。

      檀颂仿佛一脚踩上了云端。

      她眨了眨眼,那颗心仿佛也飘了起来。

      客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组沙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到家了,在她愣神的时候,靳司珩下意识往一侧的房间走,檀颂以为那是洗手间,便扶着他走过去,靳司珩大力推开门,门拍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借着稀薄的光,檀颂看见那是一间卧室,中央放着个大床。

      靳司珩大概是困到极点了,没有任何犹豫走进去,脚步踉跄,檀颂被他夹在腋下,行动受他牵引,走到床边,靳司珩被地毯绊了下,两人猝不及防地摔进床里。

      靳司珩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檀颂懵了一瞬,立刻推开他想起来,谁料下一秒被靳司珩攥住手腕又拽了回去,男人力道很大,檀颂跌在他身上,一时间,两人变换了位置。

      “靳司珩,你放开。”檀颂恼怒,奈何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靠另一只手支在他头的一侧,勉强撑起身子。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

      靳司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迷离,似有怀念,嘴里一直低声重复“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有些哽咽,扯住她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

      “对不起,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檀颂怔住,趴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靳司珩抬起手,大脑被酒精侵蚀,仿佛害怕戳破这丝幻觉,想碰却又不敢,极为克制,眸中水雾弥散,懊悔与悲痛交杂,喃喃:“明棠,我很难过,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昏暗的光线中,有一滴泪似乎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发间。

      “对不起。”

      窗外忽然升起一簇烟花,骤然炸开,檀颂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只是下一瞬,她又立刻定在原地,呼吸滞住,瞳孔震颤。

      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有一幅她的巨型照片。

      房门大开,投进来一束光柱,她看清那铺满整面墙的巨型照片是由无数张小照片拼成,但无一例外,上面全部都是她。
      是十八岁的她。

      这照片带给她的震撼无法言说,檀颂迟迟没有动,良久,她慢吞吞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没有动静的靳司珩,再没有半分犹豫,抬步离开。

      她脚步匆忙,潜意识里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走出临河湾,到了公交车站,冷风一吹,她终于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只是心里始终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填不满。

      等了没多久公交车就来了,今晚出门的人很少,车上只有三个乘客,檀颂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广播报站的声音,檀颂侧头看着路边倒退的风景,不由地再次想起那张巨型照片,上面的她,扎着马尾辫,鼻尖上有一抹奶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每一张小的上面也都是这样的她。

      公交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身摇摇晃晃的,令人昏昏欲睡。檀颂侧目看路边向后退的彩灯,思绪却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其实那张照片并不完整,它原本还有另一半。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那天他们上完晚自习才回家,明舒因为不想耽误赚钱的机会,所以亲手给她做了个生日蛋糕放在家里,然后就去夜市摆摊了,她情绪低落,连平时最爱看的电视剧都没兴趣。

      她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忽然听见靳司珩在窗外叫她。她打开窗户,看见靳司珩站在楼下,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双手揣兜,仰头问她:“明棠,现在距离你生日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要不要下来,我陪你过?”

      “要,”她当时心情忽然就变好了,“你等着我啊。”

      她急急忙忙下楼,走时还不忘拿着明舒给她做的那个蛋糕。

      两个兜里没什么钱的高中生,去不起高档的地方,只能去附近的苍蝇馆,点了两份面,坐在路边的小桌子旁吃。靳司珩去超市买了一包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上,又去跟苍蝇馆老板借打火机,点燃蜡烛,催着她许愿。

      他眉眼弯起,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星光落入他眼中。

      檀颂记得,当时自己心跳异常快,都不敢和他对视。

      她移开视线,对着燃烧的蜡烛,简单明了地说:“我想去看大海。”

      靳司珩却吓唬她:“笨蛋,你不知道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以前明舒也这么说过,吓得她赶紧捂住嘴,心里十二万分的懊悔。看着她懊恼的神情,靳司珩恶作剧得逞似的笑了笑,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哄她:“没关系,我会帮你实现的,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所有愿望,我保证。”

      话落,没等她回神,他突然从蛋糕上蹭了点儿奶油抹在她鼻子上,她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也往他脸上抹。

      靳司珩带了他妈妈的手机,一个像素模糊的老式手机,非要拽着她拍照片,一开始她不配合,后来靳司珩允许她在他脸上写字,她才勉强答应。

      于是,她用奶油在他额头上写了个王字,又在他脸颊画了几道胡子,把他画成一个小花猫,她特别开心,对着镜头,一手比耶一手托着靳司珩的下巴,以防他低头躲避镜头。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靳司珩却满脸无奈。

      这是两个人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那晚结束前,靳司珩将他妈妈的手机号写在她手心,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打给他,还说,只要是她的电话,他一定会接到。

      他的话,她记在了心里。

      只是后来他食言了……

      她生日过完没多久,他就请了长假,再也没来过学校。

      班主任说,是因为他妈妈生了病,在住院,他要照顾他妈妈,只好请假。

      大概过了大半个月,靳司珩才又出现在学校,那一天,他情绪明显不佳,脸色也不好,有人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她每每看过去,他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看着窗外发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焦急,忍了一天,没有在学校里跟他说话,等放学之后,靳司珩没有等她,但她也顾不得那些,提着书包追上他,关切地询问:“程司珩,你妈妈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他没回,沉默地朝前走。

      “程司珩?”她一急,便拉住了他的胳膊,结果下一秒却被他甩开。

      “你能不能别烦,让我一个人静静!”他皱着眉,朝她吼道。

      她呆在原地,愣愣的。

      话出口,靳司珩似乎也有些后悔,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情绪上头,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僵持了片刻,她主动开口,“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我不跟你计较,程司珩,我可以等着,等你来找我道歉。”

      说完,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将靳司珩抛在身后。

      只是她也没等到靳司珩的道歉,那天她回到家,看见家门口被人泼了油漆,明舒发生了很糟糕的事。

      她也没再去过学校。

      那段时间,她很无助,也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挽救明舒、怎么去解决那些不好的事情,她每天都很疲惫,有那么几次,她怕自己坚持不下去,就用明舒的手机拨打那个靳司珩留下的手机号,她迫切地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可他一次都没有接……

      明舒的痛苦她看在眼里,她本就对周围的一切抱有敌意,看着未被接通的电话,她心里也升起了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她站在窗前,窗外下着磅礴大雨,她低头,默默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和所有通话记录。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靳司珩再见面,不过无所谓了,她已经做好跟明舒离开这里的准备,经过这么一遭,她对这个城市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但,明舒死在了那个暴雨天。

      豆大的雨珠拍打着明舒扭曲的身体,她站在几步之外,感觉心脏像被人高高抛起,狠狠摔在尖锐的石头上,痛得她青筋暴起。

      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所有的情感认知仿佛会在一瞬间被全部抽离,再感受不到悲喜,越发冷漠。

      办完明舒的后事,她拿着剩下的钱,去了遥远的榆海,与靳司珩,再也没见过面。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她在榆海的万洲广场发传单的时候,商场大楼上悬挂的巨型电子屏播放万洲集团新闻发布会的直播,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跟在靳万州身后。

      靳万州将他推到镜头前,对外界宣告,自己有个自幼漂泊在外的儿子,前不久才认祖归宗。

      她盯着大屏幕,看他一身奢侈装扮,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可他太瘦,气质又太稚嫩,撑不起那身昂贵的行头,站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中央,像一只落入虎口的羔羊。

      仅仅只过了三个月,两个人的生活翻天覆地,当初对他的那点儿怨恨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消耗殆尽,那时候的她,每天面对生存的问题,已经疲惫到极致,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后来,她忙着生活,根本没时间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一次看见跟靳司珩有关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五年,狗仔拍到他缺席靳万州五十岁寿宴,跟一群公子哥在津河上包游轮开派对,美人美酒相伴,他捏着酒杯,笑看同伴与辣妹贴身热舞,风流且放纵……

      那天,他的新闻铺天盖地,一边是他主张建设的慈善学校开始动工,另一边是他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沉沦放纵,让人想忽略都难。

      ……

      公交车到站,檀颂下车,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周围建筑物也比较少,平时很少见到行人,今晚却比市里更热闹,好多人携家带口出来放烟花,热闹又喧嚣。

      檀颂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抬头看那些烟花。

      在这个夜晚,她才恍然,本以为年少时的心动浅薄,被时间轻轻一抹就会了无踪影,可少年无畏,情感纯粹又热烈,那份心动,终究是在她心里刻下了烙印。

      她依旧怀念那个在夕阳下背她回家的少年。

      烟花绚烂夺目,却转瞬即逝。

      程司珩,我的少年,恭喜你登上高台,一路繁花似锦,掌声不绝。

      但。

      跟你说一声再见。

      我们之间,纵使有遗憾,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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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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