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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他是我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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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里的车上,宗丞黎开车,靳司珩坐副驾,檀颂和明怀云坐在后排。刚开始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冷场,开了十几分钟之后,宗丞黎可能是扛不住了,主动挑起话题,询问明怀云管福利院的孩子是不是特别辛苦。
话一出口,靳司珩和檀颂不约而同地看他一眼。
靳司珩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檀颂是觉得有些好笑,也是难为这个文质彬彬、寡言少语的学霸了,看得出来,他在非常努力地活跃气氛。
明怀云很配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聊着聊着,檀颂就察觉出不对了,宗丞黎总是借着聊福利院孩子们的事情引导话题往明舒那里偏。
他虽然话少,但言语坦荡,进退有度,不会让人反感,明怀云在他的引导下,话也多了起来,说了不少明舒童年时的事,当然,言语间也出现了很多次明棠的名字。
真不愧是当老师的。
檀颂偶尔搭一两句话,其余时间都是听他们聊,至于靳司珩,檀颂撩起眼皮往前看了眼,他撑着头看窗外,从上车之后就没出过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檀颂也朝车外看了眼,目之所及除了皑皑白雪什么都看不到。檀颂正看着,左手突然被明怀云握了下,她回头,明怀云冲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回到市里,明怀云坚持要请宗丞黎和靳司珩吃饭,宗丞黎推辞不过,应下了。几个人去了个中档餐厅,要了个包间。等菜上齐,明怀云倒了杯茶,站起来,说是以茶代酒,感谢靳司珩对福利院的扶持。
靳司珩坐在主位,闻言,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站起来,回敬,“您客气。”
饭后,宗丞黎开车送她们去明怀云住的酒店,明怀云第二天就要离开津州了,檀颂打算留下陪她说会儿话。
四人分别,檀颂随明怀云去乘电梯,走了两步,明怀云忽然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不过可惜了。”
檀颂轻笑,“也没什么可惜的,宗丞黎跟姐姐认识时间更长,但姐姐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可见,对我姐姐来说,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即便她还活着,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走到电梯前,檀颂按下按钮,听明怀云问了一句:“你和那位靳总呢?”
檀颂手指顿了下才缓缓收回,侧目,笑着说:“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啊,只不过以前每天一起上下学,关系亲近了一些而已。”
明怀云却摇了摇头,“棠棠,别骗我。”
这时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明怀云按了五楼和关门键,电梯门闭合,安静了几秒,明怀云很突兀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棠棠。”
檀颂:“嗯?”
明怀云似是陷入回忆,轻拢眉心:“其实当年你离开津州没多久,那位靳总就去福利院找过我,问我你去了哪儿。”
“……”
“可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他不信,每天到我办公室堵门,怎么赶都赶不走。”
不知道靳司珩那时候具体干了什么,能让明怀云时隔多年想起来语气里依旧满是无奈。停顿了一下,明怀云接着说:“后来过了几年,他又找到福利院,交给我两万块钱,让我以你的名义给孩子们买些东西。”
檀颂原本在看着闪动的数字,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明怀云,眸中带着些许震惊,反应也变得有些迟缓。
“叮”的一声,五楼到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明怀云边走边继续说:“当时他好像也挺落魄的,人瘦得像根麻杆,衣服也不合身,放下钱就走了。后来,他每年都会亲自去一趟福利院,以你的名义捐些钱,一开始是两万,第二年是四万,后面每年都翻倍,再后来我要退休了,他甚至还以你的名义给了我一张五十万的卡,说是替你给我养老。”
檀颂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垂眸盯着地毯,一言不发。
走到房间门口,明怀云拿房卡开门,她住的是快捷酒店,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除了窗户边有个行李箱,一点儿看不出里面住了人。
明怀云从小茶桌上拿了个苹果给她,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檀颂咬了口苹果,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下,清了清嗓子,她问:“为什么这件事马老师没有跟我说过?”
明怀云笑了笑:“马老师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那些钱就是你寄回去的。”
檀颂垂下眼,盯着手上缺了一口的苹果,心里有股不上不下的感觉,堵着难受。
明怀云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柔声说:“棠棠,院长妈妈希望你幸福,我也相信,他是个好人,可他站的位置太高了,名利场里难有真心,你如果跟他在一起,会很辛苦。”
她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独身在外这么多年,檀颂承受了太多冷漠和轻视,反而害怕面对这种浓烈的感情。
檀颂避开明怀云的视线,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闷声道:“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的。”
檀颂陪着明怀云聊了很久,直到窗外夜色渐渐漫上来,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酒店一楼有个小型的咖啡馆,用一排半人高的花架隔出一块用餐区,檀颂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在里面坐着的人。
靳司珩和宗丞黎。
他们居然还没走。
靳司珩身边还有一个男的,背对着檀颂,正弯腰跟他说着什么,姿态谦卑,靳司珩懒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把玩着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神色冷淡。反观另一侧的宗丞黎,表情则有些耐人寻味。
不爽中带着丝丝鄙夷。
檀颂走近几步,宗丞黎第一个发现她,不耐的表情一闪而逝,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的笑,“明棠。”
靳司珩顺着他的声音看过来,檀颂有意避着他,于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宗丞黎那边:“你们怎么还在?”
与此同时,背对她的那个男人因与靳司珩的交谈被打断,隐隐有些不悦,沉着脸转动上半身看过来。
檀颂的视线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扫过,下一秒,血液倒流,浑身僵住,双腿像被无形的禁锢束缚住,动弹不得。
她睁大了眼睛,呼吸也仿佛停滞了,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
在宗丞黎和那男人还未察觉出异样的时候,靳司珩已经走到她面前,挡住那男人的身影,他视线下垂,片刻后,伸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顺着缝隙滑入,一点一点撑开她用力攥紧的拳头,然后,掌心相贴。
“阿檀,深呼吸。”他轻声说。
檀颂眼睫轻颤,却是很听话地顺着他的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去。
过了仿佛很长一段时间,失控的心跳才慢慢恢复平静,她抬起眼,靳司珩逆着光,脸在暗影里,正压着眉,眸色沉沉地注视她。
这时宗丞黎也走过来,见檀颂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
檀颂摇头,“我没事儿。”
她略微迟钝地才感受到掌心温热触感,当即将手抽出,低声对靳司珩说了声谢谢。从靳司珩身侧走过去,她再次将视线投注到那个男人身上。
这一次,她心态平静多了。
那是个中年男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四十一岁了,跟十多年前相比,脸上多了些细纹,依旧带着无框眼镜,穿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是目光扫过檀颂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站起来,笑呵呵地对靳司珩说:“既然靳总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祝您今晚玩儿得愉快。”
他意有所指,靳司珩冷淡的眸子扫过去,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脸上的笑凝滞了一秒,万洲集团投资了他的研究项目,所以无论靳司珩说什么,他都得维持体面。于是他大方点头,转身便走。
只是他刚卖出一步,檀颂就叫住了他:“庄老师。”
檀颂一出声,在场三个男人都看向她,宗丞黎略带惊讶,靳司珩仍是淡淡的,但眉心微皱,似是不解。
至于那个男人,则更加惊讶,“这位小姐,你认识我?”
檀颂扯了下唇,朝他走近,紧紧盯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姓明,十多年前我们见过。”
“是吗?”男人陷入沉思,但转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变了脸色,“你应该记错了,我不认识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没等檀颂再说什么,转头匆匆走了,像是害怕她追上去,脚步越来越快,出了酒店大门甚至变成了小跑。
宗丞黎只当这是个小插曲,见男人走了也没追问,转头问檀颂需不需要送她回家,檀颂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全程靳司珩都仿佛一个局外人,没有发表任何言语。
三人上了车,依旧是宗丞黎开车,开了一会儿,坐副驾驶的靳司珩忽然冒出一句:“有话就问。”
宗丞黎觉得他有病:“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说。”
檀颂听懂了,他那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看了眼车外的霓虹,眼前浮现出连日来的噩梦,半晌后开口问:“那个姓庄的,你们认识?”
“不认识,”宗丞黎冷笑,“一个混蛋罢了。”
透过后视镜,檀颂观察到他的表情十分不屑。
这时,靳司珩在旁边淡淡说道:“他是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老师。”
“大学老师啊。”檀颂拖长腔调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认识他吗?”靳司珩问。
“对啊,”檀颂撑着头,侧目看向窗外看不到星星的夜幕,幽幽道:“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宁静,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檀颂及时抓住握把稳住身体,下一瞬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