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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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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年底,离春节不到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檀颂没再见过靳司珩,他也没跟她联系过,只偶尔在当地的财经新闻里看见有关他的只言片语,说万洲集团花了五十亿澳元在澳大利亚拍下了一个港口八十年的使用权,并预计在明年开通一条从榆海到澳大利亚的海上旅游通道。
五十亿,叠在一起能把她砸死了。
这样也好,他那天晚上的那番话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也因此抗拒跟他见面。或许靳司珩对她的确特殊,但在檀颂看来,那份特殊是基于微末时的情分,他或许真的喜欢过她,可这份喜欢现在还剩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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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闫绪请假说要跟从帝都过来看望他的父母吃个饭,檀颂答应了,结果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她看见闫绪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檀颂把他叫了进去,“你怎么了?干嘛不进去?”
“阿檀姐,”闫绪面色犹豫,“我,我刚跟我爸妈吵了一架。”
“嗯?”
闫绪垂下脑袋,丧气道:“他们想让我回家继承家业,我说我不回,我就要在这里上班。”
檀颂:“……”
神经病吧。
有钱人家的孩子能不能离她远点儿。
闫绪把自己说委屈了,“我爸生气了,骂我没脑子,不上进。其实我就是想晚两年再回去,公司反正有我爸和我姐呢,但是他们好像都不理解我,连我姐这次都不向着我了。”
檀颂实在是说不出安慰的话,给了他一杯热水,然后继续去收拾东西了,留闫绪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晚上到家,檀颂在网上订了一批吃的寄到福利院,第二天下午马老师就给她打来电话,说东西收到了,他代表孩子们向她表达感谢,而后又细细叮嘱:“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很不容易,不要总想着给孩子们花钱,现在总有爱心人士给福利院捐款捐物资,孩子们什么都不缺,你别担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好。”檀颂笑着应下。
马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气息有一瞬的急促:“对了,明宇你还记得吗?”
檀颂安静了一秒,说:“记得。”
马老师接着说:“他死了。”
檀颂手里的东西转来转去,那是靳司珩给她的,滑雪山庄酒店顶层观景台的电梯卡,用快递寄过来的,似乎是防着她拒绝。
出于礼貌,她顺着马老师的话茬接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天,听说是跟朋友去酒吧玩儿,喝多了,耍流氓,得罪了一个有对象的姑娘,让人家对象拿刀捅死了。”马老师叹息一声,“那孩子,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这话檀颂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保持沉默。
又听马老师说:“明院长要回来给他收尸,他在外面认识的那些朋友听说他出了事,都跑了,没人管他,明院长心软。”
檀颂停住手上的动作,抬起眼。
“明棠,明院长后天到津州,你要跟她见一面吗?”
檀颂犹豫了。
她与明怀云十多年没有联系,当年她一走了之,本来以为再没机会相见……
可现在。
透过听筒,她听见马老师又叹了口气,话语里充满怜悯:“你别怕,明院长不会跟你生气的,不过也没关系,你再考虑考虑。”
电话挂断,黑掉的屏幕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明宇。
檀颂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眼中起了一丝波澜。
明宇大她五岁,是他们那一批孩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让院长和老师头疼的,他仗着身高力量优势,经常欺负其他小孩儿,檀颂四岁的时候,某个下暴雨的夜晚,明宇把她拖去废弃的厕所,用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一遍,然后锁上厕所门,扬长而去。
他的恶意不讲道理,也没有原因,而且不只针对小孩儿,老师们也经常被他的恶作剧作弄,但他是小孩儿,老师们只能忍着。
废弃厕所在福利院大楼后面,周围杂草丛生,夏天经常有虫蛇,那晚,窗外惨白的闪电像要将天幕劈开一道裂口,雷声滚滚,四岁的小女孩儿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厕所里,拼命捂着被蛇咬的伤口,嚎啕大哭。
就是从那次开始,檀颂开始怕黑怕雷声。后来大了些,学会了反抗,打不过他,她就拿棍子,拿砖头,拿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一次打不过就打第二次第三次,一个小姑娘,打起架来不要命,还专门往致命的地方打,而且她聪明,不跟他硬碰硬,会寻找各种机会,有次晚上摸进他宿舍,趁他睡着拿被子蒙住头就打。
在她那儿吃过亏后,明宇就再也没欺负过她。
后来十八岁离开福利院,他再也没回去过,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檀颂摊开手,电梯卡静静躺在她掌心,黑色的卡面,字体是烫金雕刻的,那天,靳司珩就是刷这张卡带她上了能看见星海的观景台。
手机上,与靳司珩的对话框空白,没有新消息,对于把卡给她这件事儿,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可能只是随手给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檀颂在手机上下了个快递单,又把电梯卡寄去了万洲集团。
那个地方,她不会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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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明院长要来津州的消息后,檀颂就有些魂不守舍,想见,却又情怯。对于福利院的孩子来说,明怀云是妈妈级别的存在,是除明舒之外,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明怀云来的前一天晚上,闫绪和向露露下班回家了,店里只剩她自己的时候,有一通异地的陌生号码打过来。
檀颂在忙着对账,看也没看就接了,“喂”了声,然后猝不及防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棠棠吗?”
她浑身僵住,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
“是,我是。”张开嘴,才发现嘴里干涩得要命,“院长妈妈。”
明怀云“哎”了声,笑着,声音一如往日温柔:“棠棠,你的号码是我跟马老师要的,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的。”
明怀云的电话来得突然,檀颂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她的话。
明怀云说:“到津州之后,我想去见见明舒,你愿意陪我去吗?”
“愿意,我,我明天去机场接您。”檀颂揉了揉鼻子。
“不用,好孩子,听马老师说你开了间蛋糕店,连大明星都帮你宣传呢,生意肯定很忙,你放心,津州我去过好多次了,很熟,等我办完明宇的事情,你再陪我去看明舒,好吗?”
“好。”
檀颂定定盯着电脑,那些数字忽然变成了晦涩难懂的符号,看了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扔掉笔,将脸埋进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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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怀云再联系她,是三天后,明宇的事情她没有问,明怀云也没有提,一个在她生命中不值一提的过客,没那个必要。
那天檀颂三点就起床了,她先去店里做了一批蛋糕,八点向露露和闫绪上班,她交代了一下,然后打车去明怀云住的酒店接她。
去的路上,她心里一直忐忑,在酒店门口等待的时候转来转去,徘徊了许久,一直等到明怀云叫她。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灿烂到仿佛要把冰雪融化。
檀颂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明怀云老了,头发灰白,但精神看起来很好,眼眸满是柔情,带着永不凋落的气质。檀颂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抱住明怀云,“院长妈妈。”
明怀云满脸慈爱,轻拍她的背,“好孩子,能再见到你,院长妈妈很开心。”
檀颂不语,收紧手臂,等将那股想哭的感觉压下去,才敢松开手。
明怀云眼尾红了,也是强忍着情绪,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很是欣慰:“我的孩子,长成大美人了,真好。”
檀颂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然后就打车去公墓,半路上经过花店,明怀云下车去买了束粉色百合。
墓园定期有人打扫,明舒墓前干干净净的,明怀云将花放下,抬手碰了碰明舒的照片,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在这里安眠的孩子,“小舒,院长妈妈来看你了。”
一阵微风拂过,像有灵魂在回应她。
檀颂垂下眼。
明怀云也感受到了,轻叹:“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敏感,那时候我如果能多关心关心你,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小舒啊,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看你,你如果也舍不得,就等等院长妈妈,下辈子,我当你真正的妈妈,好好爱一遍你。”
檀颂站在后面,偷偷揉了下眼睛。
旁边忽地传来脚步声,随之是一声尾音上扬的男声:“明棠?”
檀颂抬起头,看见了抱着花的宗丞黎,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抱着百合花的靳司珩。明怀云直起身,疑惑地看过去,“你们?”
宗丞黎跟她解释:“您好,我是明棠的同学。来,看看她姐姐。”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檀颂别开脸,两三下抹掉眼眶里积蓄的眼泪,再转回来,发现靳司珩正垂眸盯着她看,唇角绷直,眸底幽深。被檀颂发现,也不躲不闪,反而更加直白赤裸。
檀颂避开与他对视,上前一步互相介绍了一下。
对于他们来看明舒这件事,明怀云是感激的,“谢谢你们来看明舒。”
宗丞黎忙说没事儿,转头提出看完明舒让她们坐自己的车回市里。明怀云百般推辞,还是拗不过宗丞黎,答应了。
明怀云想对明舒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檀颂想给宗丞黎留一点儿时间,便带着明怀云去门口等他们,墓园的小路修得很窄,与靳司珩擦肩而过时,两只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间蹭到了。
但。
在那一瞬间,靳司珩的手动了,拇指轻轻从她手背划过。
檀颂扭头看回去,靳司珩神色坦荡,刚刚接触的那动作,不像在占她便宜,倒像是在安抚。檀颂收回视线,快步跟上明怀云,走出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