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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归家送别 至从记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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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从记忆中回神,谢无恙环顾四周,他问道:“这里可是仙君的府邸?”
风祇点点头:“嗯,我带你四处看看。”
千金殿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奇珍异草不过装饰点缀,大俗大雅,大张大合,尽显仙家不凡。
谢无恙赞道:“当真是神境,不知仙君府邸之名?”
“原名千金殿,你可有其他的想法?”
谢无恙看向风祇,顿了一秒,淡笑道:“名字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原名便已很合适。”
风祇眼神暗了一下:“嗯。”
却说两人才游了没多久,忽很快,几道光影闪过,眼前便出现了好几位神仙。
慕真、祝贺、千金,以及被帝赢扔进清息池恢复仙力的少秩。
而慕真和祝贺正在怜生阁商议关于三千年前的事情,听闻少秩和帝赢之言,经过商讨,便让慕真和祝贺去处理。
再说这几位神仙落在地上,脚底祥云随之消散。
“祝贺,双生镜。”
慕真面朝谢无恙,语气平淡,一条黑布蒙住双眼,给人增添几分疏离。
“好嘞!”祝贺甩手一出,双生镜赫然落在谢无恙头上,“天清地宁,万物复苏,一念——生!”
生镜展开,彩光淋落在谢无恙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仙衣一般。
但下一刻,彩光消散,谢无恙却毫无变化。
“双生镜不会坏了吧?”祝贺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收回双生镜,将双生镜把在手里仔细琢磨,疑惑道。
片刻,祝贺双眼微眯,神色正经了几分,为预防万一,他叮嘱道:“你们看着,注意别让他别被伤着。”
说罢,帝赢已经卷了一层烟雾落到谢无恙身边,作防御之势。
少秩抱拳缓步到帝赢身边:
见谢无恙有了保障,祝贺再次将双生镜移至谢无恙上方,他双手挥舞,意念所指,镜面转动,紧随念道:“天倾地裂,邪魔退散,一念——死!”
双生镜彩光穿过谢无恙魂身,谢无恙的右眼一瞬剧痛,像是被撕裂开来一样。
但这个剧痛只有短短一瞬间,很快便恢复如常。
见谢无恙只发生一丝细微变化,并未出现魔息,众仙各有所思。
祝贺一收回镜子,风祇立即上前搀住谢无恙。
谢无恙摆手:“没事。”
慕真伸手,一缕黑烟钻到谢无恙手上,将谢无恙掌心的玉取到了面前,一见心下就明了了。
连环情未已,物是人非,月下疏梅似伊好,原是故人之物。
“少秩,为小孩塑身!”慕真道。
“行,”少秩敛收了真容,面庞倒没有任何遮挡,只见其取下头上的雀簪,用雀簪一挥,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银线随少秩意动,顷刻,手中便出现了一张形神具备的纸人。
少秩伸手一指,纸人落在谢无恙胸前心口处,随着少秩仙力流出,银光丝丝缕缕汇入到谢无恙身上,随着纸人慢慢与银光相融。
很快,只见少秩食指一点,银光乍散,一副与谢无恙之前别无二致的人身与谢无恙的魂身相融。
少秩将雀簪插回头上,搭在帝赢肩上,看向谢无恙,勾唇笑道:“小孩,不说声谢谢吗?”
“多谢诸位仙君。”谢无恙语气诚恳。
慕真抬头,透过那黑布,似乎瞥了一眼少秩,却也没有多言,将白玉送回了谢无恙手上,道:“此变数涉及天机,我无可奉告,若寻得应对之法,我当会告知你。”
谢无恙再作揖:“劳烦诸位仙君了。”
见此事暂告一段落,慕真遂同祝贺若流光一闪离开,留下少秩和帝赢。
少秩靠在帝赢肩上:“我走往东境的时候,听闻生有一处秘境,诡谲神秘,你要不要去看看?”
帝赢瞟一眼过去:“你好奇?”
“自然。”少秩点点头。
帝赢淡淡说道:“我还要去寻神器。”
少秩将自身气运给赐了兆丰城之后,行事就没有顺遂过,他不想独自下凡,但是也不想留在仙界,他遂问道:“还差多少块神器碎片?”
“两块,不包括杖心。”
“嘶,”少秩思索了一下,遂道,“那我跟你们一道去吧,先把神器寻回来,再去探探那个秘境。”
少秩本来就是游行四方的,碰上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地方就会留意一些。
不过总归都是随心随意的。
等到四人下到凡间,谢无恙看着耀眼的日光,想要试试看,但是刚将天书倾斜一点,那日光落在身上,瞬间灼烧出了一个印记,纸人的同感与他相连,一时疼得难忍:“嘶。”
少秩见状,忙上前修补,并道:“你的魂身受不住日光,你就这样撑着伞吧。”
“好,”谢无恙撑着伞,阳光被伞阻隔在外面,人站在阴影之下,身上顿时起了一股凉意。
这这是风祇拉过谢无恙的手,拿出那块玉,随即另一只手凭空变出一条金抹额,并将玉嵌进去。
其中金抹额发生了一丝细微变化,那玉被金抹额紧紧衔住,好似同生一体,不可分割。
眼见风祇伸手要将那金抹额系在他额间,谢无恙伸手阻拦,风祇轻声道:“它很适合你。”
拒绝反倒显得他失礼,但对于风祇三番两次、不求任何回馈的举措,谢无恙却失了应对的周全。
最终还是承下了风祇的金抹额。
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这金抹额极为精致,较之风祇的发冠还要精致。
谢无恙虽知那金抹额非凡品,但也只以为是众多仙器之一,并未太过深究。
而同位神仙的少秩和帝赢瞧见那金抹额,两人一眼就辨认出那金抹额原为何物,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但少秩和帝赢却丝毫没有对风祇和谢无恙两人之间的纠葛开口的想法。
且过片刻,少秩方才出声问道:“现今你们要往哪里去?”
谢无恙朝向阳光下的风祇,又看了几眼帝赢和少秩,随即礼求:“不知在下可否先回一趟玉城谢家?”
风祇点点头:“好。”
应声后,风祇几人遂同谢无恙一同回到了谢家。
或许是因为传闻本身带着不真实,原本蒙上一层云雾的情绪,愈靠近谢家,谢无恙的退怯之心愈盛。
风祇本想拿出鸾车,但少秩已然恢复法力,直接千里缩寸,不过片刻就带着众人来到了谢家。
时间飞逝,眨眼间就飘过了一个多月,盘旋谢家上头的乌云已经随时间飘散大部分,一切似乎放佛从来没有改变过。
或许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无法自拔,痛彻心扉。
亲友的离去在知晓的时候先是一个痛击,而痛击之后,就是在某个时间或者某个地点,回忆涌上心头,化成利刃将人一刀一刀慢慢凌迟。
落在熟悉的地方,感受到了莫大的变化,惴惴不安与熟悉亲和相冲,如同两根绳子,将人的心往东西方拽去,疼、酸涩、惶恐等等无数道情绪涌出,将人掩埋。
时间将人推至必经之处,很快,谢无恙便走已经回到小院里,小院里的陈设都没有太大变动,只是人不在了。
院里落叶轻轻飘落,谢无恙站在自己的屋门前,眼中情绪纷杂,过了良久,他方才抬脚上前,准备推门进入。
下一刻,屋门却先一步从里推开。
谢无恙抬眸看去,神情一瞬错愕和慌乱,眼中浮出一丝晶光。
“阿娘!”
谢昭昭看见人的时候,也有些愕然,话到嘴边欲言却不知说什么:“你……”
“你回来了。”
水雾模糊视线,谢无恙点点头。
“回来就好。”谢昭昭像往常一样的语气。
她目光落在帝赢等人身上:“进来说话吧。”
众人进到屋里,房间并未随着谢无恙的离开而腾空,还是原模原样的摆设。
但看似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实则什么都有了区别。
却说几人坐在桌前,谢昭昭朝向帝赢几人问道:“你能够还魂可是他们帮忙?”
帝赢回道:“不是,生死之死便是神仙也无法干预,这是他自己的变数。”
谢昭昭将“阿离呢?”几个字给吞回腹中:“不管如何,回来就好。”
不论是人是鬼,都是她的孩子。
思索片刻,谢昭昭又道:“你等下到我的院里看看,需要什么拿什么,缺什么跟我说,我替你寻来。”
“阿娘……阿爹他……”谢无恙满腹疑问,一时郁结于心,难以缕清。
帝赢见此,她抬手将风祇和少秩带出去,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而谢昭昭却看懂了谢无恙想要说的话,她点了点头:“是,你生父乃是瞿家蛊师,奉命杀害上官家幼子并取而代之,后潜伏于我身侧,对我种蛊。”
每说一句话,谢无恙就越发胆颤心惊,虽然他已有猜测,但当亲闻之时仍叫人不寒而栗。
谢昭昭本想继续列数,但最终还是收了声。
多说无益。
何况以他的聪慧,怕是也能看出来。
“我想想再见见阿离。”谢无恙说道。
微光茫茫,寒风凛凛。
很快,谢无恙来到两座新坟面前,一个碑上刻着得是他的名字,另一个碑上刻着得是谢若安的名字。
谢无恙怔怔地看着那那碑上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他此刻也真真感受到了他的阿离已经不在世上了。
即便他寻回神器,他的阿离也回不来了。
水雾浮现,顷刻,脸上被淌出一条痕迹,如同草木被划出伤痕。
谢无恙脚上犹如放佛绑了千钧重镣铐,每往前一步,心痛到难以窒息。
耗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来到石碑前,颤着手落在石碑上。
眼泪还在不断落下,似乎在倾诉着离别的悲伤,又似乎在表达迟来的悔恨。
而身后的谢昭昭看着那两座坟,神色昏暗。
若非那些个杂碎坑害她,她身边的亲友也不会一个一个离她而去。
因果报应太慢,她向来喜欢百倍奉还。
日隘沉天,清瞳飞月。
谢无恙离开之时,几次回望,如梦似幻。
“既然你回来了,我去知会他们一声。”
谢无恙却道:“阿娘,等到情况分明之时再作他议吧,现今谁也无法预料我不知何时在人世间不复存在,岂不再添哀愁?”
谢昭昭对上谢无恙的眼神,道:“那你是还要再离开吗?”
谢无恙顿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你有自己的思虑,我不多劝,”谢昭昭不多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遵从本心,不必计量任何疑虑。”
谢无恙不敢看人,垂首作揖道:“是孩儿不孝。”
谢昭昭轻叹,伸手抚上谢无恙的头:“你不是我的附属,不需要挂念这些虚礼。”
看着眼前之人与她齐平的身高,谢昭昭此时也不得不感慨时间流逝的速度。
一晃都十几年了。
她的身边从无到有,但到最后又一个个从她身边离开。
且道谢无恙在谢家待了几天,谢无恙虽没有知会全部人,但也没有藏着瞒着,因此知道谢无恙还活着的人不多也不少。
但是在明白谢无恙的情况并不明朗,知道内情的人同样也没有大肆宣扬。
而等到谢无恙离开之后,谢昭昭为其备了不少护身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的。
谢无恙看着眼前的包袱,他如今已非常人,拿这些也无用,于是只取了几样,就将东西放回去了。
之前随同谢无恙尸身一起葬下的金镯和仙衣耳穗被风祇收回,再次给谢无恙戴上。
离别之时,谢无恙眼眶刺疼,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他在谢昭昭面前跪下,伏地拜了一拜:“孩儿拜别母亲。”
此次一别,再见却不知是何时。
他并非不想如阿娘之愿,留在家中安稳度过一生。
可是每每当他脑海中出现对未来预示的画面之时,他便难以平复和安然。
那预示中,天倾地裂,生灵涂炭,万物颠覆,无一幸免。
包括仙界!
若待神器归位,天下无虞,到那时,他如果还活着,他便留在谢家,再不离去。
“走吧,只要回来,这里始终都有你的位置吗,若是不幸……”谢昭昭瞥了一眼谢无恙身后的人道,“也记得让人捎个信回来。”
“嗯。”谢无恙闷声应道。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