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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定音悲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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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真道:“下凡收回降下之术法,却见你大开杀戒,又惹我天雷降身,观你有入魔征兆,故而警示。”
谢昭昭说道:“若我果真入魔了呢?”
慕真语气仍毫无波澜,像是在表述一个事实:“除之。”
她又补充道:“纵是帝赢,亦或你的小族长,你若入魔,便是与他们为敌。”
这话就像一场雷雨,劈落在干裂的土地上,谢昭昭却似乎找到了慕真话里的提醒,她在求一个确定答案:“小族长没死?”
“她是仙灵,灵力耗尽,也只会回归本源罢了,过个几十年百年,重新积攒灵力,便能再次出现。”慕真道。
谢昭昭忽又道:“为何帝赢不来?”
慕真也不遮掩:“重伤昏迷,不便行事。”
谢昭昭瞳孔一颤,她正欲要问个分明,慕真的话率先响起:“好自为之。”
说罢,慕真就消失不见了。
而经此事,凡界浮尸一法悉数被慕真收回,不再为凡人所用,至此此法落下帷幕。
却说另一边,将人瞿好等人带回来后,却也没有任何责罚,药材等一应俱全,只是束缚了她的自由,只允许在玉城范围内活动。
两名侍女忙将瞿好扶起,瞿好委屈的小声哭诉。
直到深夜,瞿好睡下,素色衣裳的侍女直接打向红色坎肩的侍女:“明礼,你胆敢构陷小姐。”
但显然明礼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她攥住对方的对方,钳制对方的动作,她面色不悦:“明书,夫人救我一命,我也只答应保护小姐,你什么立场,也敢放肆!”
明书气急:“你。”
本就没睡着的瞿好,见到二人房里亮着灯,刚好听到响动,她起身唤来两人,有气无力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说不说都是一回事了,明礼对瞿好还是有着几分的怜意:“当年你父亲林辙嫌夫人膝下只有你一女,外室不断,我夫人本着你安好即可,并未多生事非。
可是天不遂人愿,夫人发现你父亲林澈听命楚家,为谢家主您下蛊时,为时已晚,幸当年夫人曾偶然施恩于谢家,谢家主才免于小姐一命。
不过您的夫君匡佺意为羌国人,表面上通过你父亲与楚家勾结复仇,实则意欲燕国,楚家还是是条衷心的狗呢,没想到狠狠地反咬了他一口。”
瞿好咳嗽两声:“那你呢?在其中当着什么角色,楚小姐!”
明礼似乎有些诧异:“夫人告诉了你我的身份?”
“你先回答我!”瞿好咳得更加厉害了。
明书忙安抚。
明礼也忙为其打水,她笑道:“帮凶。”
还没等瞿好发问,明礼却先一步说道:“嗯?就是帮双方拔掉谢家主的软肋的凶手!”
她会在一切能推波助澜的时机用尽一切手段除掉谢昭昭身边的亲近之人。
“为何?”
“碍事啊,要不是他们,谢家主现在理应统一九州了,刚才看到谢家主差点入魔,可真吓死我了,幸好没有。”
“你个疯子!”
明礼却很平和,她温柔耐心地安抚瞿好道:“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夫人希望你长命百岁,我会如她所愿的。”
她这辈子,忠于两个人,一个是夫人,另一个则是谢家主。
“瞿小姐,我去给您取些安神药,今晚睡个好觉。”明礼丝毫不担心瞿好会不会说出去。
木已成舟,说不说已经不影响大局。
谢昭昭已经开始一统九州的动作。
瞿好,得了她母亲的爱护,一生性命无忧。
谢家还是放过了瞿好,只是还是不放心,为以防万一,避免有人利用瞿好对付谢昭昭,虽然没有动她,但也将她放在了眼皮子下,方便看管。
同时,谢平平会玉城城主,让其同句吴国主商议,另立兰溪新城之主。
而安排好一切,谢平平当下快速回到玉城,然后开始着手忙碌伤亡情况,这次牵连身亡只有两个,一个是谢无恙,一个谢若安。
而其他重伤二十九人,房屋损坏几千金,武器毁坏百来件,而句吴及兰溪新城主未避免与玉城交恶,遂出了一半金银药物进行赔偿。
玉城天朗气清,一个分明好天气,谢家却无人愉悦。
另一边,慕真回到仙界,直往仙界清息池而去。
除东衡外,剩下四位神灵都呆在清息池,两位在为其他神仙清楚天谴,两位给帝赢和风祇两人疗伤。
慕真低声询问两位神灵道:“帝赢和千金是否允许唤醒?”
“慕真可是有什么急事?”其中一位名为北翎的神灵道。
慕真平静解释道:“人间是非频出,或有帝赢和千金不舍之友临危,免误要事。”
北翎点点头:“千金伤势严重,尚且不稳定,强行唤醒风险极大,你且先尝试唤醒帝赢。”
慕真点点头,散出仙力,流入帝赢体内,不过片刻,帝赢悠悠转醒,看见眼前的慕真,问道:“慕真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慕真分出自己所见记忆流入帝赢体内。
让其共目刚才之记忆。
慕真问道:“东衡入月心镜找寻你们的记忆,却是不知你们这次怎么如此狼狈,可是遇见了何事?”
帝赢解释道:“凡间不知何时出现有一个妖界,里面藏有祭火和神君尸骨,而如今那个妖界阵法岌岌可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崩塌,届时人妖厮杀,苍生则危矣。”
妖界?
白天天?
慕真第一反应是关乎三千年前的那件事。
慕真对此有所耳闻,但是当年只是乃神商辅助处理,神商所知不多,白天天却也不肯多言。
但在天地之内,一般由东衡监察,若妖界出事,并无道理东衡无所作为:“若妖界横生是非,动静必不能不为东衡察觉。”
除非东衡也无法进入妖界。
果真是与三千年前神君历世那件事有关了。
这问题可不容小觑。
三千年前,白神君历世,教化人间,结果肉身身陨重归神位之时,众人却忽然发现,神君神阶降级,实力锐减,当时她就觉得不与寻常,只是神君既不说,她便没有多问。
但却也知晓同一时间,人间一个国家就此消失。
“三千年前?”帝赢是两千五百年前飞升的,并没有特意关注之前发生的事情。
而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风祇忽地惊醒睁开双眼。
慕真见此,眉宇间不经意起了一丝波澜。
帝赢和北翎一连诧异,北翎忙稳住风祇紊乱不堪的仙气。
风祇吐出一口仙气,北翎心头一跳,让另一位神灵也赶紧过来稳住风祇的法力。
此时的风祇心口弥漫着不详的预兆,他顾不得自己,慌乱问道:“谢家之子谢无恙可还安好?”
慕真同样将刚才的记忆拨给风祇,并道:“不知。”
祂还真未注意到,若非这次拿鬼兵屠城,她都不一定会下凡。
风祇心里惴惴不安,他道:“我下凡一趟。”
北翎提醒道:“你现今情况不好,并不适合离开天池。”
风祇垂首,但明显还是要离开的。
见千金神色,北翎叹气,她大抵也能猜到答案了,她朝天池抬手,只见天池飘起一块心石进入风祇体内:“罢了,你速去速回。”
风祇眼中情绪低落。
“慕真,回来我再同你们细说,我先和千金下凡看看是怎么回事?”帝赢仍不放心道。
帝赢当时被祭火灼烧昏迷不久,但因为风祇仙气流逝过重,为神商感知,及时赶到。
风祇伤重,与之相比,她只算轻伤。
待二人离开后,另一神灵问道:“凡界都存在些什么,怎么千金来了又走,反噬倒是一次比一次重。”
慕真面朝天池,黑绸遮住双眸,面色波澜无波:“苍生无数,或慧或愚,小看不得。”
北翎微叹:“都小心些罢。”
祂说完,便回到天池中继续替其他神仙清除天谴反噬。
片刻,慕真方轻轻浅浅从口中飘出两个字:“或许……”
且说二人若流光一闪便落到了人间。
风祇自下凡之时,他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攀升,直到落到玉城谢家小院里,在看见谢无恙尸身的那一瞬间,放佛时间静止。
他双脚好像被钉在了原地,怔怔站着。
今日乃谢无恙和谢若安的出丧日。
谢无恙和谢若安被放置在棺木中,身上换了一身红衣,脸上用胭脂描了妆容,瞧着只像是睡着一般。
棺木与寻常棺木不同,上面缀着的是红花,看着不像丧事。
但却无人欢喜。
风祇抬脚走近,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走了不知多久。
完全看清身下的人,额间白玉不再,金镯和仙穗却依旧戴在他的身上。
他俯身,缓缓抬手,抚上谢无恙的脸上,指腹碰触冰冷的皮肤,惊碎了本不该存在的侥幸。
帝赢轻声道:“人死不足七日,再见一面吧。”
生死之时,神仙无能为力。
但在魂身分离七日之内,只要魂魄尚未进入十相门,就还能够引魂相见。
术法很简单,但风祇双手却颤得厉害。
这个术法确实很简单,帝赢都不要借助法器,她双手结印,通天引魂。
但过了许久,眼前却依旧一片虚无。
谢无恙的魂魄没有出现。
日暮苍茫,棺木合上,锣鼓一声响,声声震九霄。
帝赢与风祇隐身一路随同。
白色的铜钱飘起,伴随声声哀音,夹杂丝丝快曲。
渗入心口,绞出绵密细碎的痛苦。
剪不断,难平息。
两侧百姓见此,看着飘飞如雪的纸钱,等到棺木离去,有路人不知其意,遂向本地人问道:“这既是出丧,为何红木棺椁,挂大红花?”
旁边人轻声解释道:“这原是玉城旧时习俗,不管老少,都要红红火火地离开,今生缘浅,祈愿来生福满。”
今生缘浅,祈愿来生福满。
很快来到后山上,自谢昭昭起始,烟花一簇簇在天上绽放。
引渡亡魂再归。
很快,两具棺木相距不远。
随着一铲铲泥土落下,不过顷刻,棺木被掩埋填平隆起。
不经意间,眼前便只剩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堆。
直到锣鼓声退去,人潮散去。
风祇停驻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宴席聚了散,散了聚。
轮换不知几天后,世间重回寂静,天地间便只剩下了两座小土堆。
犹如大梦初醒一场空。
面具掩盖了神情,却败在了化成具象的清泪,清泪滑落,如同逐渐燃去掉落的香灰,诉说主人的悲伤。
从谢昭昭处离开,看见风祇仍旧在原地守着那墓碑一动不动。
帝赢轻叹:“千金,该回去了。”
天际划过两道光芒,两人眨眼间回到了天上。
风祇回到天池,放回心石后,便不发一言,静静疗伤。
帝赢到了另一处池畔疗伤。
在风祇静守的那几日,她去见了谢昭昭。
几月不见,变化甚大。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这话语一如当年,只可惜时过境迁,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等到明月升至最高处,谢昭昭屋内烛火明亮。
辗转难眠。
帝赢闪身进去,看见谢昭昭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明月。
谢昭昭看见帝赢,问道:“你不是受了重伤,怎么来了?”
“仙界的神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帝赢轻声道:“听闻你出现了入魔的迹象?”
谢昭昭并未否认。
“为何?”
凡人不晓神魔之事,帝赢却不然。
入魔绝非一句失控便可以归纳的,能够入魔之人,杀意必定是攀至顶点,并且为内心深处所想。
她明明再三叮嘱过。
却还是差点成为了对立面。
谢昭昭沉默,片刻方道:“那时的想法大抵是,不想活了,我下不去手,既然当年由你们神仙所救,不如也当由你们神仙所杀,也算因果报应。”
帝赢对上对方的眼神道:“你是幸运的,得生民信仰聚灵,压下了你的杀意。”
敬仰谢昭昭的人数不胜数。
玉城庙宇香火最盛的就是谢昭昭庙。
谢昭昭朝向帝赢浮出一丝笑意,转瞬即无。
不止,不止是那道不清的东西帮了她,还有满怀的过往记忆抚平了她的失控。
谢昭昭不知为何,突然一笑,像是自嘲,但眼中却出卖了自己的那暗藏的想法。
棋错一步,满盘皆输。
算来却像天煞孤星。
帝赢叹息:“不必妄自菲薄,天地万物本就变换无常……何况归根究底,那罪魁祸首也理应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谢昭昭面朝上,房梁灰暗暗一片,眼里闪着晶光。
帝赢宽慰道:“你不必多想,没有谁的命运是注定的。”
谢昭昭忽然转头看向帝赢,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帝赢道:“待几日再回去。”
“那就再陪我几天吧,就像从前一样。”
声音像风一样轻,若不经意,或许都听不见。
人是会长大改变的,如今的谢昭昭并不如幼时那般,想要什么就直接大胆地缠着帝赢要,并不会吝啬表达自己的想法。
如今长大了,她却反倒开始怯懦了。
但帝赢是神仙,她不仅能听见,还听得很清楚:“好。”
屋外残月与黑云互相争斗,一时残月获胜,冲破黑云,将自己展现在生灵眼中,一时黑云反制,将残月掩盖。
且说两人回到天上后,风祇面上和平日一样,众仙却察觉到了其中变化。
人间飘飘然就过去了一个月。
在遇见谢无恙之前,风祇虽不喜看书却书不离身。
可如今一翻开书,记忆中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却犹在耳畔。
生离死别的痛苦,既在一瞬间的山崩海裂,也在岁岁年年的乍然。
何况乎记忆永不褪色的神仙。
帝赢这段时间都白天几乎都是待在谢家,待晚上回天这日回来,便看见正在千金殿里锻造武器的风祇。
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这次要锻个什么武器?”
风祇盘腿坐在圆台上,金鼎里响动不停。
正在以为是新武器降生之时,突然金鼎“轰”一声炸开,直接破开千金殿的隔离阵法。
造势之大,仙界所在,震动非常。
但除了正要往伏音处走的祝贺被掀飞到慕真宫,其他各处无一不开了防护。
一切安好。
似乎早已习惯。
因为除了像帝赢一样暂时没修破坏力特别大的法术的神仙神灵,在其他神仙手上,仙界被劈过、炸过不知多少次。
而距离最近的帝赢也有已经修补好的法器展开防护。
毫发无损。
帝赢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破损的阵法,不知从何说起,她问道:“你要锻造什么武器?”
风祇被炸了一身乌黑,才刚刚稳定的法力又开始出现紊乱,他抬手勉强使用法力变回原样:“枪。”
他抬头聚回金元鼎,金元鼎是他锻造的第一件法器,即便炸毁也能够迅速恢复。
帝赢也不多问,她翻手变出一篮子荔枝道:“下界正是荔枝时节,特意给你带的,尝尝。”
风祇往篮子里看去,眼底情绪涌动。
这荔枝是谢无恙原先的院子里种的。
往年这个时候,院子里的荔枝早被谢无恙的师妹师弟一扫而空了。
如今却难免睹物思人,便也少人去采摘。
帝赢看见,顺手弄了一篮子回来。
风祇走过去接过,缓缓吃着。
与之前吃过的不同。
很甜,却也很苦。
帝赢说道:“凡人转世需要十八年。”
风祇说道:“我知道。”
哪怕转世降生后,也还需要时间成长。
帝赢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风祇放不下,可以等其降生后再续前缘。
风祇并未回答。
转世还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凭心而动。
帝赢却又轻笑补充道:“十八年,未免太长了一点,不然等他一降生我们就抱走去寻神器?”
风祇抬眸,看向远处被刚才惊动的一群小仙雀:“他不一定还是他。”
小仙雀在远处上空窜来窜去,这些仙雀是伏音放进来的,她给各处都送了不少虫鱼鸟雀,都是性子温和的。
宜室宜家。
风祇话音落下,两人沉默下来。
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却心照不宣。
神器法阵未必只有谢无恙可以触动,谢无恙的转世也未必还可以驱动,亦或还可能降临到其他生灵身上。
一切都是未知数。
谜团层层剥开,却依旧难以看清真相。
但直觉似乎又在告诉风祇,他们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