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35、岌岌可危

　　看着生机逐渐流逝，谢无恙内心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无力感遍布全身。

　　眼前闪现过无数记忆片段，伸手想要抓住一丝希望，却扑了个空。

　　随着生机不断消散，周边星光也逐渐减少。

　　很快，画面闪烁，谢无恙瞳孔收缩。

　　所有天地苍生身后，纷纷惊现了十相门！

　　十相门，是生灵轮回转生的必入之门，其断因果，了功德，定往生，非生魂不可入！

　　所以即便是神仙也不知道十相门门后是为何情形。

　　而十相门只会在生灵身死、魂魄离体之时才会出现。

　　现今全部出现，这等情形也只有在世界崩塌之际才会显现。

　　一旦全部生灵进入十相门，即代表着——息壤断层。

　　天地世界就是由息壤维持，息壤断层，如果天地世界残余息壤足够防御世界之外带来的“伤害”，能够等到生灵重新复生，息壤得以续上，天地世界才能有一丝生机。

　　否则，天地世界将不复存在。

　　可那裂缝在不断吞噬息壤，两面夹击之下，一切都将迈入不可挽回的境界。

　　“谢无恙”萌生以身补裂缝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却没来由预知这是飞蛾扑火。

　　就在“天地”绝望，静待万物消亡崩塌之际，黑影覆盖，如潮水将天地世界淹没，众人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在这黑暗之中，突然划出一道彩色光云。

　　那光云落在谢无恙面前，变幻成天神之身的折影轮廓。

　　样貌神情细节都无一定型。

　　唯有折影身上的“黑色”披帛显得是那么的怪异与奇特。

　　只是没来呀得让谢无恙觉得眼前有天神之资的女子折影与当年在通灵大峡谷所见的神秘女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无声无息，对方什么都没说，“谢无恙”却觉得已经与对方达成共识。

　　下一刻，女子身后的披帛瞬间撕裂化成枷锁，穿透“谢无恙”，将“谢无恙”彻底吞噬。

　　最后一抹清醒的意识看到天地万物复苏便陷入了昏暗。

　　等到再从睁眼之时，谢无恙看见身旁的帝赢和风祇也同时醒来。

　　谢无恙随口一问:“风祇兄和帝赢仙君也同样看到了刚才的记忆？”

　　帝赢内心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目光变得逐渐坚毅:“我们刚才是进入了神君的意识里，看到的是四百年前发生的一切。”

　　四百年前，正是神君失踪的时间。

　　所以神君当年失踪的原因是因为被“神”带走了？

　　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紧接着两百年后神君就传来了陨落的噩耗？

　　是不是也与刚才那个记忆相关？

　　可惜刚才那片段记忆带给他们的记忆太少。

　　待取回云石，她回到仙界与东衡相商，她一定要寻到关于神君陨落的真正原因。

　　却说几人等到平复好情绪，才重新投入目光打量周围。

　　只见四面和上面都是金碧辉煌，就好像被黄金棺木罩在其中，但脚下所踩却还是平整的泥地。

　　忽然不远处一抹金光映入三人眼中。

　　是云石！

　　那金色云石卧在七块石块顶上，周遭环绕七彩霞光。

　　见到云石出现，风祇立即走上前将云石取下，至云石躺在手中。

　　随着云石身上霞光的褪去，脚下猝然地动山摇，天上四周的金壁随着震动也纷纷砸落下来，荡起一层层浓郁的沙尘，将所有景象全部掩埋。

　　谢无恙打开天书防御，风祇和帝赢也守于两侧，而待沙尘散去之后，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石块金壁。

　　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被妖王追杀的地方。

　　三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风祇立刻带着两人迅速离去。

　　但不过才刚飞出一段距离。

　　忽无数祭火打向风祇，风祇指尖一点，金光一闪，堪堪避开祭火的攻击。

　　但下一刻，毫无防备，妖王赫然出现在面前，掌心用妖力托着祭火，朝风祇袭去。

　　风祇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谢无恙将天书偏过，挡住了这重击。

　　但是对方实力不低，挡住了祭火，妖力却难免波及到了谢无恙。

　　谢无恙面色一白，但却立即压了下去，免得风祇担心。

　　他看向妖王:“不知尊王为何执意追杀我等？我等并无恶意，若有误会，我们可以解释。”

　　“误会？你毁我祖宗阵法，伤我妖民，若有误会，你且下地狱去澄清吧？”

　　那阵法是只能够实力到达一定境界的大妖死后才能承接祭火，燃起阵法，寻常也只有妖王能够达到这个。

　　但这个境界的妖王最起码也能够活个五六十年，也就是要等阵法重建，也要等她实力境界达到，才能够再兴阵法。

　　否则别无他法。

　　这阵法不知积累了千八百年才有如此威力，竟就被几人给毁了。

　　被提起此事，妖王怒火更甚，便是手上速度更快。

　　谢无恙皱眉，却也知道已经说不通了，只能防御。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只鹿妖急速袭来，三人急忙躲开，随即靠背成一个圈，形成一个简单的攻防之势。

　　很快，风祇同鹿妖厮打了起来。

　　帝赢也不甘落后，她未成仙时，就六艺皆优，即便两千多年来，专修医毒，但也较风祇更擅御敌。

　　风祇抬手，空中乍然突然无数的金锥，一摆手，金锥砸向妖群。

　　不料那妖王跃身一跳，丝毫不惧，只见其牛角蓄力，与祭火相并，妖力横扫，赫然将那万千悉数利刃焚烧成灰。

　　伴着利刃飘散的声音，妖王飞跃而起，于空中化身成了人形，黑绿色的衣袍瞬间落至风祇面前。

　　掌心一震，瞬间将风祇击飞。

　　正在与其他大妖纠缠的谢无恙忙抽身过去扶起风祇。

　　妖王自然不会放弃。

　　她以人身逼近二人，一掌抓过来的一瞬间，谢无恙急流攥着风祇翻身躲过，使妖王扑空。

　　另一侧，帝赢瞄准最弱的大妖，她法力还在，只是没有法器，使用不出来咒术而已，但速度和力量却没有变化。

　　她一个闪身，趁那大妖不备，左手顺势而下，用力一砍，夺去对方的武器。

　　然后紧接用那柄长刀横扫，将对方打退几米之外。

　　而其他大妖却并没有这般好对付，帝赢如鬼魅般，躲闪极快，有了武器，暂且还算勉强应对。

　　但就当帝赢的长刀刺向虎妖的刹那，想要分担对方压力之时，却见那妖王侧翻，猛回头，瞬间化回虎形，伺机一双牛角打在帝赢身上。

　　帝赢吃痛，妖王紧接着，一口咬在帝赢脖子上，帝赢疼得闷哼一声。

　　“神灵庇佑！”

　　这一连串动作却也只在一眨眼间，风祇情急之下，却用错了咒术，打出了一道金光在妖王腿上。

　　妖王的四条腿一瞬化作金块，但也不过一刹那后，就被散去了。

　　法术在妖王身上起不到作用？！

　　风祇意识里并不想攻击生灵，刚才若非情况危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难以反应过来要使用法术。

　　但现在法术不可用，为数不多的一丝希望被磨灭。

　　风祇却是不知道，妖界众妖先祖先辈都是啃食过神骨的，神骨之血肉血脉传承，法术自然对其产生不了作用。

　　也是此刻，三人便知道，他们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了，现在就是要见缝插针地一步步挪回到神女庙，然后从神女庙离开。

　　但显然妖王并没有让他们如愿，打斗中，三人一直便钳制，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当日妖王陵。

　　这里妖气浓郁，妖王打起来来显得更加得心应手。

　　眼见妖王再次进攻帝赢，帝赢扬手一拳震开对方，风祇同时打在妖王脚下，化作一条锁链瞬间困住对方。

　　“帝赢。”

　　风祇扶起帝赢，帝赢伸手摸向被咬的地方，仙气肆意横流，要是寻常人，怕是已经被咬断脖子丧命了。

　　妖王抬腿震碎那金锁链，再次化作人身，她眼神倨傲冷冽:“倒是挺能抗。”

　　但显然妖王并没有就此罢休，相反，她心中已然有了对策，她递个眼神给周边大妖。，那大妖心领神会。

　　只见妖王奋力跃起，掌心蓄力，

　　风祇再次凝起一道金锥术给打出去。

　　但妖王反应极快，还顺便将法术凝化的金锥打回，只见那金锥扭转方向以极快方向扎向风祇。

　　却在风祇散出法力化去金锥之时，余光却忽然瞧见另外两只大妖缠住谢无恙。

　　而妖王已经变道杀向谢无恙，她手中带着祭火，一手准备要穿透谢无恙胸膛之时。

　　妖王的身影进入瞳孔，死亡濒临谢无恙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风祇借金鼎冲击，借靠谢无恙腕上的手镯，光影一闪，瞬间落到了谢无恙身前。

　　妖王的手也随之贯穿风祇的身体，变数太快，看着抵挡在自己面前的风祇，谢无恙瞳孔收缩，神情震愕。

　　而这短短一瞬间，受了妖王一击的风祇，胸膛被祭火焚烧出一个洞口，风祇吐出一口仙气，随即无力地躺下，谢无恙慌忙将人扶住，急道：“风祇兄！”

　　帝赢听到谢无恙喊的这一声，随即回了神，立即来到风祇身边。

　　看着被妖王刺穿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涌出仙气，谢无恙五指攥紧。

　　可恨他不是个神仙。

　　帝赢接过风祇，不断输入自身的仙力，为其稳住仙体，良久，好不容易才止住伤口处仙气流失，风祇却一时难忍，又吐出一口仙气。

　　但显然妖王并不想给他们恢复的机会。

　　她手持祭火，再次打向众人。

　　此时的妖王浑然忘了祭火的威力，更忘了妖王陵里妖气浓郁，最是容易肆虐开来。

　　她对祭火运用自如，但不代表其他大妖也是。

　　他此刻就想一味地想要杀掉三人，重塑她妖王的威严，震慑外城虎群狼群等。

　　有能力损毁阵法的，却死于她的手下，足够让外城虎视眈眈的肉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暂时维持住这一戳就破的和平局面的方法。

　　不料当妖王再次发动攻击时，手下大妖也同时发出攻击。

　　但就当祭火灌入妖力，化作密密麻麻的利刃，乘胜追击打向风祇。

　　避无可避。

　　密密麻麻的利刃朝三人袭去，帝赢只能硬抗，谢无恙则握紧天书抵御。

　　风祇撑起身，他看着谢无恙和帝赢，循着自己在仙界藏书阁看过某一术法的记忆，划裂手指，然后用流出的仙气将符印描绘，单手僵硬想要地结出术法。

　　谢无恙虽不知风祇此举何意，但还是毫不怀疑风祇的动机。

　　但是因为风祇僵硬地厉害，加上风祇也不熟悉符印的绘制，符印歪歪扭扭，终究还是失败了。

　　谢无恙对上风祇的眼神，看着失败的符印，脑海忽然跳出一个片段，他将手覆在风祇手上，目光微暗，竟十分熟练地风祇想要的符印画出来了。

　　符印完成的时候，一道裂缝缓缓出现，风祇见此松了一口气。

　　而谢无恙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透着有些许的陌生和迟疑。

　　但就在下一刻，风祇正要带帝赢和谢无恙走时。

　　不料妖王是个极其难缠得主，缚住对方行动后，接住火气藏住自己的身形，当帝赢发现对方时，对方蓄力一拳直接击向对方后背。

　　“帝赢！”

　　同时始料未及的是，刚才利刃滑落到损坏的妖骨上，“嘶啦”迸发出一股浓烈的火势。

　　禁锢被解开，祭火开始肆无忌惮地掠夺四周。

　　妖王的一张直接将帝赢打入了祭火中心，使其受到祭火灼烧。

　　但火势迅速蔓延，显然没有停下的可能。

　　妖王见火势扩大，担心到不可控范围:“立刻去取神水！”

　　“是。”

　　而待烟雾散去，帝赢的全貌也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只见帝赢从头到尾，没有一处仙气不流出的。

　　自愈速度在祭火灼烧速度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伤势太重，帝赢终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昏暗，合上了双眼。

　　但是火势太大，妖王也只能暂避火势。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并不稳定的裂缝，风祇吐出一口仙气，忍着悲痛，风祇伸手就将毫无防备的谢无恙推进了那个裂缝之中。

　　“仙君！”这一切来得太快，谢无恙只能眼睁睁风祇慢慢离开视线。

　　“神灵庇佑！”送走谢无恙，风祇跌跌撞撞走向帝赢，身上的仙气汇聚到帝赢身边，意图想要保护对方。

　　却就当正要走到帝赢身边时，因仙气流逝太过，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却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扩大，仙气飘散。

　　就在风祇彻底意识彻底沉沦之时，他毫无所察的是，所有祭火在一瞬间湮灭。

　　一道枪意直接带人撕入妖界，又如一道流光似将重伤的帝赢和风祇带走。

　　另一边，于仙界监察的东衡忽见一道流光闪过划过，直直落入清息池。

　　“神商？！”东衡一眼认出神商，神商下界，必是发生了什么，祂忙分身过去，询问情况。

　　来到清息池，看着重伤昏迷的风祇和帝赢，驻守清息池的北莲，见状，忙上前替两人疗伤，并压制天谴的反噬。

　　天谴不管善恶，只分因果。

　　因神仙只要飞升成仙，便已自成一体，来去自由，不受约束，而仙凡实力差距太大，所以神仙自也不能再随便参与人间之事。

　　如果神仙残杀苍生，搅乱苍生因果，就会遭受天谴反噬，重则神形俱灭。

　　而神仙帮助苍生，则也会被苍生因果所累，至天谴缠身，唯有入清息池方可洗净，否则，重则化掉全部仙力，并陷入沉睡，而会沉睡多少年，未得定论。

　　北莲原是凡间的仙灵，是等待万年成长后自然飞升的，虽无攻击之力，但天生治愈能力，仙界目前的神灵加上东衡也只有五位，数量之少，任务即重。

　　见到昏迷的帝赢和风祇，东衡心疼不已，只是现在的情况，也无法询问情况，东衡话也不多说，快速过去为二人疗伤。

　　妖界。

　　妖王以为二人已死，只叫人将神水取来，浇灭祭火。

　　原道是妖界本也深受祭火困扰，直到千年前，偶有妖发现，只要流淌过神骨的无根之水就能够浇灭祭火，为此不管用没用到，只要是雨天，就一定会搜集，有备无患。

　　所以妖界也才敢无所顾忌地使用祭火。

　　但是耗费如此大的努力，却连一点收获都没有，何况现在虎妖已死，现任妖王的底气又少了几分，接下来妖界又即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且道人界那边，自谢无恙从裂缝穿过之后，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非常陌生的地方。

　　尚不知现今落于何地，若是放出烟花弹，怕是不见谢家人存在，反倒有可能吸引贼人或仇敌。

　　所幸天书还在手上，谢无恙一边握紧天书，一边戒备地打量四周，四周草木繁盛，耳边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鸟虫在嘶鸣。

　　先了解一下地况，再作他策。

　　这林间应该是下了几天的雨，林间的湿气非常重，连带着草叶上都挂着雨滴，路段也十分泥泞。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已经回到了人界。

　　仙君刚才那个符印应该是某种离开的门的符印，不知道仙君他们情况如何？是否已经脱险？

　　既然能送他走，仙君应该也还有其他办法离开。

　　虽是这么想的，但谢无恙还是止不住担心，毕竟那祭火带来的伤害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能内心祈盼仙君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