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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山崩水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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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间走了许久,天上飘飘洒洒吹落雨丝,倏尔雨丝变大,犹如荔枝子般大小,急急切切砸落,耳畔便只剩雨落声。
虽有天书遮挡,但谢无恙的衣角还是无可避免地沾染了厚厚的一层泥垢。
忍着内心的不适,谢无恙继续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个院落错杂的小村子。
谢无恙走到一家院子门前,小心地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老人家撑着大伞,提着灯笼探出头,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公子,戒备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老人家,我误入此地,不知能否借宿一晚?”谢无恙取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手上,温声询问道。
那老人家瞧着谢无恙的穿着打扮,像外地来的世家公子,面色迟疑。
看出老人家眼中的不信任,谢无恙忙补充解释道:“老人家您放心,我只借宿一晚,明早我就离开,不会多叨扰您的。”
听到谢无恙的话语,又看见谢无恙似乎有伤在身,老人家疑虑更重,但类比思及自己的孩子,且这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预兆,最终还是软下心肠,接过银子道:“你进来吧。”
谢无恙闻言,忙道谢,遂跟从老人家进入到屋子,屋子里很简陋,四处角落摆放得大多是一些农具。
老人家遂将人带到屋中左侧边的杂房门前,说道:“我家地方不大,就委屈小公子你住在杂房里了。”
“不妨事的,有个遮雨的地方就行。”谢无恙平和说道,他伸手推开木门,打量眼前的摆设。
墙角挨着一张简陋的木床,虽然堆满杂物,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倒也不担心有蛇鼠之类的。
如今也入夏了,倒是不用担心受寒问题。
老人家见小公子没有意见,遂放下心来,去忙活自己的事。
谢无恙向老人问了一些止血药草,敷在伤口上,等到差不多止住血的时候,谢无恙便不再理会了。
而至休息片刻,向老人家借了个盆,就着雨水,简单清洗一下,并将衣角的泥垢洗去。
这时谢无恙看见对面老人家在打水烧饭,随即简单清洗一下手,便过去替老人家将水提进去,见老人家又正准备弄菜,他开口道:“老人家,我来帮你吧。”
“这屋里狭窄,多个人反倒拥挤,等烧好了,再过来一起吃吧,”老人家说道,同时拿着火钳子将柴火往前抻一抻。
见老人家如此说道,谢无恙也只能就此作罢,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处理自己的衣角。
他朝那厨房里同老人家闲聊道:“老人家,这里往城里去要多久?”
老人家随即说道:“普通人脚程快些,也就两刻钟。”
谢无恙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却是不知道这城现在是谁管辖?”
老人家觑了一眼谢无恙,似乎在辨析谢无恙问话的真假,但很快就转回去,看着灶火,语气平静道:“薛迎良城主。”
薛城主?!
此地竟是兆丰城。
望月距此地有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会从望月落到兆丰城来?
垂眸沉思片刻,谢无恙随即想到回去的事情,兆丰城地处偏僻,与玉城相距甚远,若不论修士,普通人没个半个月的脚程,怕是回不到。
虽说薛城主同干娘是亲姐妹,同阿娘关系也极好,只是每每见薛城主及薛少城主,总有剑拔弩张之势。
罢了,还是不讨人嫌。
明日且先到城中再放烟花弹,若有得空的谢家人,便顺路回去,若没有得空的,他再到镖局里租个修士御剑送他回去也便是了。
晚饭坐好的时候,老人家的两个孩子倒是回来了。
老人儿子在吃饭时,见到谢无恙的出现,倒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现在灾情严重,流离失所的人多的很,互相问个好,便也不做多言。
“灾情稳定了吗?”老人家问道。
“城北那边暂时控制住了,但是城西那边紧接着又发生地陷了,现在少城主忙得团团转,片刻休息的功夫都没有,说不准等会还等召我们回去呢?”吃着饭,男子聊着,并给老人家说明一下情况。
老人问道:“那城主呢?”
“城主到国中和其他城来回奔波,去借人借钱借粮呢,这几天的灾情比这这这两年发生的还要频繁,城主府现在忙成一锅粥了都,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灾情才能结束结束啊!”男子道。
“希望早点结束吧,兆丰也经不起折腾了。”女子说道。
吃过饭,那两孩子休憩片刻后,果不其然,少城主府的召令又来了,两人遂又急急忙忙出去了。
夜幕降临,谢无恙左睡右睡都睡不着,近几日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忽听敲门声声声急促,忙起身出去看。
便看见老人家背着包裹,领着家中猫狗,似是正欲离开,忙问道:“老人家,这是出了何事?”
老人家急道:“北面突然发了大水,少城主正在那边带修士拦截,吩咐人下来叫我们赶紧撤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老人家便快速离开了,谢无恙闻言,转身拿起天书随即也离开。
村子里边的人听到撤离指令,也急急忙忙简单收拾了一下细软就赶紧往山上跑。
至众人到山腰处,大水冲不到之地,谢无恙也跟上了那老人家一家人,遂问道:“这大水来之前没个征兆吗?”
“哪有什么征兆啊,昨儿城南边,地陷了几回,要不是少城主及时赶到,说不准啊!不知道还要死多人呢?”老人家声声叹息,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虽说往年城中灾难也多发,却不像这几日,不是南边山崩地陷,就是大水突发,这来得非常奇怪,怕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老人家是在兆丰城中土生土长的,也对近几日的事由感到疑惑。
说话的功夫,几个村子里的人也都纷纷赶上了山腰处。
听到老人的言语,谢无恙思及近几日妖界的动乱,以及他忽落到兆丰城中,或许妖界同兆丰城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不远处的一面光影波动的法阵被撤离,众人遂朝山下望去,只见浑浊的大水波涛汹涌,瞬息千里,叫人后怕连连。
“快看,少城主过来了。”众人道。
谢无恙遂众人望去,正是薛桐御剑而来。
薛桐此时神情凝重,颇具稳重之气,不过或是拦水艰险,那身上沾了不少污水,衣角处也已经不见原样。
看见百姓无碍,薛桐随即对侍从道:“清点好了吗?人数齐了吗?”
“清点好了,都来齐了,这次我们及时赶到,并无百姓伤亡。”侍卫同样为没有百姓伤亡而感到庆幸。
“那就行。”薛桐长舒一口气,一直沉着的眉眼闻言才舒展片刻,眼神忽在看到人群中的谢无恙,眉头一时又皱紧。
“他怎么在这?”薛桐眼中难掩厌恶。
侍卫认得出谢无恙,了然自家少城主不喜对方,但思及谢家,她还是道:“应是无意流落于此地。”
晦气东西!
薛桐心想道,但是却没有说出口,随即撇开眼神,对侍卫道:“等大水过去,就安排百姓们暂且在城中住下,开仓放粮,解决他们吃住问题,不得缺少一丝一毫。”
侍卫应声:“是。”
且说谢无恙自也是瞧见了薛桐那毫不掩饰憎恶的眼神,仍是不知道他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少城主。
但显然兆丰城灾情不断,薛桐根本毫无功夫关心谢无恙如何,但念在谢家恩情的份上,她又吩咐多一句道:“你等下派人带他撤离到谢家宿处暂且安定,其他遑论,只别让他伤了性命即可。”
侍卫立即应道:“是。”
薛桐正要赶往另一处,却忽然那边又御剑来了一个护卫道:“少城主,城中突发地陷,余下所有修士们现已赶去救人,只是还有不少百姓尚在房梁木石之下,不知生死。”
护卫说的时候,神情难掩悲痛。
“再去向其他城池借修士护卫伤药,能借多少借多少!如果本国的不愿意借,那就去借他国的,但是一定要本国修士跟随,以免有浑水摸鱼的进来。”薛桐沉声道,只是袖子中藏着攥紧的手表达了她此刻悲愤的心情。
在吩咐完侍卫,薛桐道一声便御剑离开,赶去城中去救亡。
且说就在薛桐离开之际,脚下山地忽发生震动,紧接着众人只听山石滚落的声音。
“山崩!”侍卫惊道。
“凡祈天恩,以佑长安!”薛桐见到这边情况生变,急忙复返,迅速结出法阵,侍卫们也纷纷过去帮忙,一道道光芒在山中展现,如同一个巨大的盾牌,将才从大水中逃生的数百名百姓护在其中。
至面前即将塌落的山石大水被暂时拦下,薛桐说道:“此地已然不安全,法阵我撑着就行,你们速速带领百姓撤离到松城暂避”
“是。”侍卫们知情况危机,也不再犹豫,纷纷过去,率先将幼儿御剑撤离。
但这些护卫都不过只是些普通修士,一次至多也就能御剑带离一两人。
此刻城内所有修士也都忙着其他灾情,现今能到这边只有六七人,薛桐遂吩咐道:“留三个人去拿船,其他人先将幼儿送到松城。”
“是。”侍卫道。
兆丰城虽名兆丰,但却地处贫瘠,因着天地灵力渐减,而兆丰最甚,因此飞舟这种稀罕东西就只有望月城这种大城或大国拥有。
且不说飞舟一次就要十来二十名修为高强的修士运作,兆丰城就是掘出金山也耗不起飞舟。
薛桐撑着法阵,目光眩晕片刻,她这两天忙的头昏脑涨,不久前才耗了大量修为去拦大水,现今不过侍卫才来回二三趟的时间,这法阵的消耗就已经让她感到吃不消了。
眼见法阵开始出现晃动,百姓抽泣惶恐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显得尤为清晰。
她咬咬牙,强忍不适,继续灌入修为,撑起法阵。
看着少城主神情愈发难看,但百姓也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即便想做些什么,却也是无能为力。
先将幼儿送走,几名侍卫不断往返,有不认识谢无恙见谢无恙年龄不大,忙道:“小孩随我来吧。”
“先将其他人送离吧。”谢无恙神色平静道。
侍卫见此,也不耽误时间,带上其他人就离开。
谢无恙撑着天书,目光落在那岌岌可危的法阵上,眼眸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薛桐本也不是天赋顶尖的天才,比不得谢盛美等人,如今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更是算不得高深。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阵也渐渐在碎裂,百姓滞留的人数也随着侍卫船只的来来往往而渐渐减少。
只要多撑片刻,就能多活一个人。
凭着心中的信念,薛桐意识逐渐涣散,不知觉咬破了唇,鲜血将苍白的唇染上了一些艳丽。
这几日,兆丰城天灾不断,城主四处奔波,能借的地方也基本都借完了,借不了的如何磋磨也没用。
再加上,虞国的大城都自顾自的了,秉着国城的情意,或许还能借到一些,但国中那边自顾不暇,更是不愿意分出人手给一个“贫瘠”“荒芜”“灾情不断”的小城。
眼见泥流即将冲破法阵,谢无恙握紧天书。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几道身影在众人面前落下。
是谢家人。
他们处理完其他灾出的几人聚起修为,牢固的法阵将泥流给挡住。
见到是谢无恙,谢家护卫不由问道:“大公子怎么在这?”
而薛桐见来了人,一下子就泄了力,几日的疲劳使其意识一瞬陷入了昏暗,倒在了地上。
“大公子且先随我一起离开。”其中一护卫扶起昏迷的薛桐,同时走到谢无恙身边说道。
见事况暂平,谢无恙五指松然,面色稍平:“好。”
却说来到了谢家宿处,护卫说道:“大公子若无要紧事,等灾情稳定,大公子再随我等一道回去。”
谢无恙点点头。
而等修士离去,谢无恙见到另一处缺少人手,随即也同其帮上了忙。
而等到回到谢家暂居处时,天色已经十分暗沉。
吃完饭,谢无恙便碰见忙了一天的二妹妹谢蔚然道:“晏如?”
谢蔚然面色平静,见到谢无恙语气也是冷冷清清,只应了一声:“大哥。”
却说因为陈留与兆丰临近,凡兆丰有灾情,却也是经常派人下来。
而每年谢蔚然也都会跟随一脉的大师姐下来协助,从未缺席过。
谢无恙之前适时说道:“阿娘可跟你谈了心疾之事?”
谢蔚然明了对方言外之意,点头同时回复道:“嗯,母亲说我心疾已全,但是我从陈留剑法十几年,仍是留于陈留为好。”
谢无恙点点头:“既如此,你自安排即可。”
却说两人闲聊几句,就分别了。
此次带人来协助兆丰者正是谢家三长老,他看见谢无恙,上来问道:“阿祺,跟在你身边的那位阁下呢?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好在是跟我们碰上了,要是到其他地方,可就危险了。”
谢无恙垂眸,简单概括道:“出了些意外,不便细说。”
三长老说道:“那你回去之后可还要出去?”
谢无恙点点头。
三长老倒是了解有近期的情况,她又说道:“嗯,不过旁人总还是靠不住的,若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未免太过危险,若你之后外出,还是带上些护卫,以防万一。”
谢无恙不置可否。
又过了两日,难得灾情稳定了下来,谢蔚然和谢无恙等一众人遂到各家各户去救出被困之人。
谢无恙跟在谢蔚然身旁,翻开那些倒塌碎裂的木石。
却在此时,一小孩子哭声传入耳中。
两人相视一眼,忙循着声音大步走去,是一个摔伤的小孩子。
谢无恙上前为其检查,并问道:“小孩,不哭,不哭,告诉哥哥,有哪里伤着了吗?”
小孩身上倒是没有太重的伤口,只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喊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哥哥,哥哥,受伤了,好多血。”
谢无恙再问了一声:“哪里有血?”
小孩口齿不清道:“是哥哥。”
谢无恙心有猜测道:“你带我们去找你哥哥好不好?别怕,不会有事的。”
却说两人才刚跟着小孩走过去,到一处不算狭窄的地方,他们赤手弄开那些木石,很快就看见了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孩。
那小孩子受了不轻的伤,但或许是受困不久,呼吸还在。
此时屋外忽然响起了烟花弹声。
又出现了灾情!
谢无恙和谢蔚然才刚松了一下的面色忽又紧绷起来。
要快点了。
两人此时丝毫不察,因为灾情再现,其他人已经赶去援助而导致二人周遭无人了。
就当两人正要将人弄出来之时,那小孩忽然睁开眼,朝俩人洒了迷烟。
毫无预兆,两人猝不及防吸入迷烟,连信号都没有打出去就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