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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室黑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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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之中,怀金丹之人本就百人取其一,愿意买卖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而卖的数量不够,某些家族便开始了杀人取丹。
而燕国之所以强者频出,实则暗地是在生刨这些修士的金丹炼药,周而复始,燕国势力只会更甚,也会更难对付。
徐婵继续说道:“你不愿,你就永远不能修炼,永远都只能是个普通人,而燕国使用了,他们得到了发展,现在如日中天,势如破竹,如果不用,我们就将成为其他家族的祭品了,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坚守本心。”
总有愚人认为他们最聪明,总有弱者认为他们最强大,不过都是井底之蛙,飞蛾扑火。
花仙客不是什么不谙世事之人,也知其中利害,害,他面色坦然:“便是今日同流,明日不也还是为人眼中钉吗?且不说不会,何况现在迫在眉睫,丹方对我们来说已是强弩之末,徐大小姐何必再试探?”
花仙客不知道自己算聪明还是愚笨,但还是那句话,他做不得献祭亲友自己苟活行径。
徐婵见对方眸光坦荡,她沉声说道:“那往后就要多多仰赖花大公子了。”
花仙客笑道:“徐大姑娘想好要拿什么东西交付信任了吗?”
徐婵拿出一张符契,随即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掌心划了一小刀,也让花仙客划了一刀。
双方的血滴在上面,符契散出一道光钻入二人心中。
自此,契约成立,二人不得背叛对方,否则将万蚁噬心并全身溃烂至死。
花仙客面色平静:“往后就要多多仰赖徐大小姐了。”
徐婵笑容不减:“好说好说。”
夜色昏暗,屋内烛火不息。
进入暗室之中,花仙客并未提灯,而是带着徐婵在在昏暗的夜色中小心摸索前行。
进到里面,徐婵方知里面别有洞天。
走了片刻,忽然看见花仙客在前面停了脚步,徐婵正疑惑着,忽见花仙客于缓缓蹲下,遂伸手摸索,似乎要寻什么机关东西。
很快,只听沉闷一声响,左侧才出现一个半张案桌大小的口子。
“小心点,跟我来。”花仙客轻声道,至来到此处,花仙客仍戒备着周围,唯恐被旁人瞧见了去。
在小心谨慎中,两人才从那狭窄的洞口慢腾腾地进去。
进口处幽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二人只能凭借通感缓慢前行。
待花仙客随花羽息落地,花羽息遂驾轻就熟地摸向旁边的墙壁,凭感觉,按下一块砖。
又是一声浅浅的沉闷声,便知刚刚二人进来的进口又关上了。
“你先等等。”花仙客说完,徐婵遂停住,不再移动。
周围实在太过昏暗寂静,花仙客的脚步声就格外清晰,至片刻后,靠着试探摸索,似乎终于摸到一处有棱有角的东西。
下一刻,花仙客打开盖子,一瞬间,盖子下那可熠熠发光的夜明珠将周围全部照亮。
徐婵也终于将地道下面的场景看了个真切。
周遭只有两处黑漆漆的墙面,什么图形样子都没有,显得十分诡异可怖。
“你跟着我过来。”花仙客道。
徐婵也不多言,继续跟着花仙客。
很快,二人来到一处较为空旷一点的地方。
徐婵说道:“你挖这么深?”
花仙客解释道:“这暗室地走向,是按照两千多年车师古国的修筑手法,顺应阴阳,不过因距离时间太久,可能有些许出入。”
说话间两人环顾四周,在夜明珠地照耀下,花仙客蓦然发现那墙上挂着十面黑幡,每个幡上图案不一,但只那个大字相同——即“魂”。
而居于十面黑幡中间的墙面上,赫然闪烁着两行字:临东居中,人危神薨;相十魂收,妖魔断谋。
徐婵看着眼前的这些,心中难掩惊色。
花仙客解释道:“原是我在藏书阁里意外看见的术法残本,我便让人辟了一个暗室钻研,而这些,是我这些年来一步一步研究所得,可能我气运不足,这最后一点,始终不得其中奥妙。”
“你跟我来。”为了让徐婵感受更深,花仙客带着徐婵来到一个角落,随即从上面拿出一个小木偶以及插着十面小黑幡的三色土底座。
那小黑幡是临摹那十面黑幡所制,与那这暗室之中放着的十面黑幡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在徐婵的注视下,花仙客将桌上的镇纸放在木偶面前,随即摆动黑幡,那木偶顿时活动起来,砍向面前的镇纸。
但这些只是融合了傀儡术,弱点太过分明,而且依旧攻击不足,弱点明显。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花仙客拿出一把匕首,割向木偶,木偶登时出现一道划痕,但没过多久,那木偶的划痕就恢复如初了。
这就是这个术法的恐怖之处,只要不是一击毙命,就会迅速恢复并投入战斗,寻常人难以应对,”在徐婵的震惊中,花仙客继续道,“徐大小姐,你向那幡中注入修为!”
徐婵略有迟疑地在幡中注入修为,倏尔,那小木偶也登时挥出修为,将书籍冲的七零八落。
见此,徐婵怔住,良久,脑海闪过一个恐怖地想法,呆道:“如果是多人注入修为呢?”
花仙客摇摇头道:“暂时没有尝试过,但在我计算中,它并不叠加。”
“但是,要是可以造无数个木偶出来,那不就是……”后半句,徐婵并未说出来,但花仙客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花仙客摇摇头:“是有代价的,鬼兵能运用多长,依赖于使用术法之人的寿命,最多就能开始震慑一下,根本耗不下时间。”
徐婵忽问道:“你为何不告知你父亲或长老他们?”
花仙客沉声说道:“自几年前,望月混入了奸细,一旦会知家主等人,无异于对敌人坦诚相待,而且我试探过几分,但众师长之表现,并不一定能够参悟其术法,还不如我独自参悟。”
徐婵不解:“那你为什么又愿意告诉我了呢?”
花仙客沉声说道:“徐大小姐下山之行为众人所知,已成众人之靶心,我本来也不想会知徐大小姐的,但是徐大小姐自北地而来,而且现在局势焦灼,且燕国那边已经察觉,不如放手一搏。”
徐婵点点头。
花仙客给徐婵简单介绍一下,见徐婵神色认真,遂道:“徐大小姐请随意看,不过不必有太大压力,若能参悟最好,若不能,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婵说道:“我尽量。”
说罢,徐婵自行去观看,花仙客遂也专注研究那十面幡。
待走到第一面黑幡前,徐婵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
第一面幡为一团柔光,丝丝缕缕,好像是从天上洒落下来的。
花仙客见到徐婵的模样,犹记得他一点点完成这十面幡的情景。
这种幡藏着一旦成型,便会自然而然纳入一些不为人探索的危险与神秘。
连入此术法真正主人存在的密辛!
花仙客完成第一面幡时,他在幡前停驻了多久,脑海中闪现一副场景。
一神仙站在海面上,海面倒映着星影,瞧不见那神仙面容,只辨得那神仙似若有所思。
霎时,那神仙指尖一点,海中星影跃出水面,化成了无数 ——魂!
那魂下身虚无,几近透明,却没来由地叫人感到恐惧,花仙客一时心悸,画面如梦中泡影,一戳即散,整个人瞬间回过神来。
心悸后带来了阵阵的刺痛,那刺痛就像是刀片割向他的魂魄一样,疼的他一时失了意识,瘫倒在地上,在连连喘了几口气,疼痛减缓至无,而待再抬头看去之时,却忽见那幡上的光似乎减少几毫,不知是不是错觉。
等到再起身的时候,刚才的刺痛似乎只是幻影。
再到完成第二面幡,也有一瞬失神。
第二面幡为一捧绿水,断断续续,恍惚间,眼前腾起一层层雨雾,雨雾模糊他的视线,叫他只依稀隐隐瞧见雨雾对面,有一个人,云霞为衣,笑着向“他”伸手,似乎是想要唤“他”回去……
他是谁?回哪去?
有一瞬间,花仙客感到了四周就像刚才未放出夜明珠时一样,周围都被黑暗笼罩,不,比刚才更甚。
等到完成第三面幡时,这面幡与前两面不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好似鬼神之眼,要将人吸进去,至万劫不复之地!
而之后每完成一面幡,同样都会出现一些仿佛带着一些预示的信息。
但不管他如何猜解,都得不到其中之意。
而最后一面幡,他那时看到的画面是,水光浮动,幡上的图案有一瞬化作了虚无。
惊得他当时不断用理智控制,才免得他没有烧毁掉那面令人胆战心惊地幡。
等到花仙客从回忆脱身,却忽地看见徐婵在第二幡前停驻许久,随即两眼失神,意识丧失,倒在了地上。
“徐月娥!”
等到徐婵醒来之时,已经是白天。
徐婵头疼欲裂,看着面色铁青的花仙客,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花仙客看着对方,闻到:“你还记得什么?”
徐婵回忆昨晚,像针一样密密麻麻的痛再次蔓延上身,忍着不适说道:“看着那幡,好像要把我的魂魄被抽出来了一样。”
花仙客听着对方说的话,瞳孔微动,但细思却似乎并不意外:“你不能再继续了。”
徐婵也不强求:“或许你三弟可以,他毕竟是神官子。”
花仙客摇摇头:“他这个目标比你明显多了,而且他年纪又小,看不住心事,又需要长久宽慰百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说漏了嘴。”
徐婵也不多说,微叹:“果真还是需要看悟性和缘分。”
花仙客只能说道:“还是我自己单独再钻研吧。”
但两人忽略了一个问题,等到两人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带着早点敲门的花清客。
看见徐婵,花清客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垂眸开口说道:“我不知……徐小姐也在。”
花仙客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奇怪,但此刻明显不是深究之时,他打圆场道:“没事,徐大小姐就只是得了件宝贝,按耐不住,硬是要拉着我欣赏,这误了时辰才留宿一晚,现在就走,也不必备她吃的。”
“……”徐婵此刻看花仙客的眼神也变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她就静静地看着花仙客胡诌。
最后徐婵几乎等于是被花仙客推搡着离开了。
徐婵离开时的眼神满是威胁:“你给我等着。”
却说徐婵离开后,花清客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和大哥吃早点,吃完后,花清客才状似随意问道:“大哥和月娥小姐似乎很熟悉,那那桩婚约还作数吗?”
“嗯?”花仙客一时没反应,怔看了自家二弟半分中,在确认对方是他真二弟后才说道,“那桩婚事就是无稽之谈,做不得数,徐大小姐与我对对方都没有其他的心思,你怎么忽然关心起我的私事来了。”
“没有,只是觉得大哥与月娥小姐的关系过于亲近,才有此疑惑。”花清客根本没发觉,往日自己是不会解释这么多的。
花仙客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弟,像是看出了什么,但却没有多说。
而在这之后,花仙客还是如常不定时进入暗室钻研黑幡。
虽然对那十面黑幡的感悟越来越深,但花仙客却始终没有悟出其中要领,使得花仙客也开始了有些焦虑。
而后面的时日,徐婵的身影同样神龙不见首尾。
花仙客虽有疑惑,却并没有多想,仍旧专心研究鬼兵术法。
却说再有一个月,很快来到乞巧节。
乞巧,着重为得是未有姻亲的男子盼个共度余生之人。
而在望月,乞巧当日,城中特赦不闭夜,故日落后至过日点时分,将会人山人海,热闹纷呈。
乞巧当日日落之际,花仙客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早早就收拾好,到花清客房间等候。
花仙客倚在桌旁良久,视线朝向着屋里,看着不断对镜捯饬的二弟,轻笑道:“怎么?有意中人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公子?”
正在换装束的花清客闻言,身形一僵,他沙哑道:“没有。”
说是没有,面色却显得不自然,手上更多了几分慌乱。
花仙客浅笑不语。
“要不试试换上那个银翎?”花仙客偶尔给出一丝自己的看法。
时间如一溜烟窜过,不一会儿,花清客换了一身蓝袍,头上也配了些许简单的饰品,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灵气。
若单论容貌,花清客并不逊色于花仙客,只是往常不声不响,不为他人注意罢了。
如今一装点,那更是锦上添花,较花仙客都成了陪衬,花仙客却不甚在意,替其拭去灰尘,同时赞道:“好看,今日过去,怕是二弟亲事也可以定下了,独剩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花清客耳根微红,眼中却有一瞬划过一丝苦意。
未曾注意对方情绪轻微变化的花仙客笑道:“走吧。”
花仙客提着琉璃灯,与花清客相伴来到街上。
此刻天色灰暗,皎月高升,灯花溢彩,欢声笑语连绵。
而花清客的装扮也没有白费,街上目光回首万千。
但是花清客不习惯如此显眼,耳根子悄然都红完了。
两人宛若游鱼穿梭在人海中,时而停驻在小摊前,时而在杂耍前拍手叫好,时而台上诗琴□□……
很快,两人来到一台前,听到台上女子头微垂思索,不消片刻,倚在案前,拿着一书卷,面色浮出浅淡的笑意:“台上佳人呈竹简。”
花仙客略一思考,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随即对出下诗:“栏前孤影嗅月眀。”
而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墙头枯草复春风。”
这声音十分耳熟,花仙客举目望去,恰与那人视线对上,赫然发现如自己所想,那人正是徐婵。
两人相视客气一笑,随即别开头,皆未放在心上。
见二人作答迅速,女子眼波流转,目光扫了两人一眼,浅浅一笑。
女子身后的童子则忙给花仙客和徐婵记上。
这对诗只要先答者成三,即可上台来取墙上诗联而对,既可获台下看客芳心,也可得诗奖。
不过也有对诗不上台者,因此只有这也只是粗略一记,上台方文姓名。
而不多时,其他看客也慢慢对出自己的答案。
“天边仙女泪银河。”
“河间愿景道人间。”
……
等到台下看众对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眼含笑意,继续出题。
而徐婵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花仙客见二弟兴致已缺,遂也没有再留恋,去往别处游走了。
戌时过后,人潮拥挤,花清客一个不留神,身旁就没有了花仙客的身影。
“大哥!”花仙客担心地喊寻道。
他此刻俨然没有了任何嬉闹的心。
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焦急。
而另一边,被人群拥挤退散到一旁的花仙客,在发觉没有二弟的身影后,他心中喟叹,随即往比较显眼的高桥上走去。
希望早些碰上二弟,不然他怕是要急坏了。
却说花仙客倚在桥上,面色平静地盯着河里的游鱼。
四周人声鼎沸,纷扰喧闹,时不时一声高调让欲欲跃试跳出水面的小鱼沉回水底。
水波荡漾,夜色朦胧,只有浅淡的鱼影。
过了一会儿,花仙客忽听到一声与嬉笑欢闹声不同的声音。
他忙走到另一边的桥面,在桥面的遮掩下,看见几名稍大点的孩子压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往水里灌。
那孩子被弄得生气消了大半,看着可怜而无助。
“你们在做什么?”花仙客斥道。
那几名小孩看见下桥往他们走来的花仙客,不约而同放开那瘦弱孩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花仙客下来的时候,那瘦弱的孩子全身失了力气,趴在临畔喘息。
他忙将孩子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那孩子摇摇头,头发满含凉水垂下来,顺滑在身上,刺激他打了个寒颤。
花仙客环顾四周,他不习惯带着护卫出行,他一走,二弟找不到怕是要急死了。
但眼前这个小孩要是受凉发烧,看着也不是会有人照顾的样子,花仙客拿出帕子给人擦拭一下,他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你家在哪?我先带你……”
话还说完,桥头上穿上一吊儿郎当的声音:“花大公子在下面做什么,偷鱼吗?”
循着声音看去,正是熟悉的面孔。
以及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
真是来得巧不如来得早,花仙客朝桥头扬起一个笑容,看着徐婵眼皮子跳了一下。
感觉对方来者不善!
果然,就看见花仙客带着一个脏兮兮满身泥泞地小孩上来道,花仙客快速简单概括:“他被其他小孩欺凌,就麻烦你带他回去一下,我要在这里等我二弟来找。”
“……你们两个还是三岁小孩吗?不懂自己回家吗?”徐婵扬起一个短暂的假笑,语气中夹杂一丝咬牙切齿。
但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那小孩身上,她笑容渐渐消失,双眸眯起,走上前半蹲撇开对方散落的头发:“息儿?”
那小孩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木讷道:“见……见过大……大小姐。”
见此,花仙客审视道:“你们徐家人?这么巧?”
“旁系的,我回来时奶奶让我认认人,他当时站在我二姑后面,能记住是因为他当时误撞在了茶壶上,幸好那茶已经凉下来了不然也得折进去半条命。”站在徐婵却没有了笑容,“我带你回去要个说法,谁欺负你的?”
那小孩哆嗦了一下,但胜在年纪小,徐婵的身份和目光更有压迫力,微颤道:“是二舅哥他们。”
徐婵闻言,气笑:“我倒不知道,徐家什么时候兴盛窝里斗的规矩了?”
花仙客也不好干涉别人家事,送走二人后,依旧在原地等。
不多久,花清客就找来了,他看见花仙客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对不起,大哥,我刚才走神了。”
他刚才以为看见了那人,多看了几人,但当回头发现大哥的身影没了的时候,他心急如焚一路问过来,就怕大哥再出事。
“没事,人都有走神的时候,何况今天热闹,”花仙客没当回事,两人重新走于街上,“有心事?”
花清客摇摇头。
花仙客就觉得他二弟性子沉闷,总是什么都闷在心。
罢了,从其他地方旁敲侧击一下。
乞巧节一直热闹了许久,花仙客又一次阔绰散财,从上到下,包括自己,买了很多,两人四只手满载而归。
但花仙客丝毫没有察觉,暗处盯上他的人又多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