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24、祝贺下凡

　　白光刺过，待再次睁开眼之时，谢无恙便发现他自己已经回到沙漠之中，忙坐起身，转头一看，旁边的风祇也已苏醒过来，遂问：“仙君还好吗？”

　　风祇点点头。

　　谢无恙拾起旁边没被吹飞的天书，谢无恙静心片刻，忽然不远处有一抹影子窜过，一溜烟就不见了。

　　云天阁中有书记载，漠中有兽，名曰占魁，巴掌大小，四耳，蝎身六足，因同沙共色，故难以辨别捕捉，被其尾刺中会陷入梦魇，直至于沙中死亡，破解之法为割其六足捣碎入药，即可清除梦魇。其尾可入药，有安神清热功效。

　　沙漠之广，占魁之狡猾，想要用占魁是极难的。

　　谢无恙晃晃头，清醒后，想到被风沙卷起时，云石的反应，谢无恙忙让风祇拿出云石，但此时云石却没有了之前短暂出现的色泽，谢无恙遂道：“仙君，帝赢仙君可安全？”

　　风祇摇摇头：“不知。”

　　虽知帝赢仙君为天上神仙，总不会有事，但既然风祇都未能避免，帝赢仙君也可能会大意受伤。

　　何况现在风祇与帝赢还断了联系。

　　正在思索之间，谢无恙忽感到饥饿难耐，遂从怀中拿出干粮来吃，吃完遂同风祇道：“仙君，我们是要先去寻帝赢仙君还是寻找云石？”

　　“找帝赢。”风祇道。

　　却说两人正谈话中，忽听风祇身上传来一道奇怪的叫声，谢无恙循声看过去，便见风祇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兽，其兽外廓为狼形，面上有三只眼睛，毛发柔顺，通体七彩。

　　“仙君，有一只……像狼的东西在你头上。”谢无恙指向风祇的的方向，眼神明亮。

　　闻言，风祇伸手将头上的狼兽抓下来，看见狼兽，风祇便知是谁，遂问：“你怎么下来了？”

　　谢无恙正疑惑中，只听狼兽口吐人言，道：“我练习法术之时，不小心将将昙涂给打下来了，我担心昙涂在凡间闹事，就急急忙忙下来了，不过晚了一步，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中昙涂的幻影了，我就先把你挠醒了。”

　　“会说话的狼妖？”谢无恙疑惑问道。

　　“我不是狼妖，我法号祝贺，和千金一样是天上的神仙。”那狼兽听到谢无恙的话，跳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头上戴万色火冠，有两簇火绒球伏在头上，带七彩云羽耳珰，一身紫红色宽袍长衣，腰间别有一个水火相争双面镜，带有面具，像是游戏人间的侠客。

　　谢无恙忙作揖礼道:“在下谢无恙，见过祝贺仙君。”

　　祝贺忽见风祇脸上带了假面，遂问：“你往常不是不带这些遮面的东西的吗？”

　　说罢，祝贺遂伸出手，摘下风祇的假面，烧伤已经大好了，绝色容颜再次映入谢无恙眼中，从了谢昭昭的喜好，仍是看呆了片刻。

　　但祝贺轻而易举看出来了，他目光凝重道：“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没事。”说罢，风祇又将假面带了上去。

　　祝贺却面色严肃，当年后估也总是说没事，到最后却被害身陨:“你说的轻巧，一般的东西怎么伤得了我们，你不要总觉得没事，不上点心，就怕下一刻在清息池沉睡的就是你。”

　　“好，我注意，”风祇应后，对祝贺道，“你现在还能感受帝赢的气息吗？”

　　“可以，”言毕，那祝贺闭眼感知对方的存在，指指方向道，“帝赢的气息就在前面，你们跟我来。”

　　祝贺带着两人一路赶往。很快，就看见了同样受到了昙涂的幻影陷入昏迷的帝赢。

　　而处于幻境中的帝赢难得再次重历没有遗忘的记忆。

　　两千五百年前，临东海为境，有一小国，名曰大朔，占地有几千里之阔，于新皇上位，年号升平。

　　升平二年，她降生在皇后腹中，因生于春至，故赐名为幸，唤作慕容幸，又因公主冰雪聪慧，深受皇帝喜爱，得赐名号为天宝。

　　她不同寻常皇族子女，其善谋略，通骑射，辩医毒，又自学治国安民之策，为人肆意而谦逊，为众人所喜。

　　后慕容幸被破例立为皇太子，行安邦定国之举，得百姓爱戴。

　　升平二十一年，慕容幸被大朔国主挑断手筋，废除修为，毁去容颜后留一命被扔至一处荒城，以病死之名行国丧，而同年大朔国主遭三皇子暗害致病重驾崩，

　　而大朔史册中记载，升平二十一年，帝薨，新帝登基。

　　而新皇登基后，又恐慕容幸生事，遂暗中不间断的派人进行刺杀，但都无疾而终。

　　无人知晓的过往中，那个被抛弃的天宝公主在走出国门的那一刻，被刺杀重伤，几欲丧命之际，遇见了一位“神仙”。

　　那天她重伤逃到荒林，身体的生机丧失非常之快，意识也开始模糊。

　　濒死之间，她感受到一股光芒流于身体，随后便听到了温柔的两个字：“别怕。”

　　而随着意识的回转，她也看见了来人，那人长相平平，但落入眼中，万物都失色。

　　那神仙用法力疗愈了她身上的伤口，语气非常温柔，似乎还带着一些怜惜和心疼：“别担心。”

　　看着刚才满身是伤的身体，现在恢复到看不出一点问题，纵然是之前宫里的太医，也不见有这半分的本事，她低声喃喃:“谢谢。”

　　“不用客气，”那神仙浅浅笑道，似乎将她心底的伤愁都平息了。

　　“您为何要救我我？我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你。”

　　那神仙笑道：“因为你受伤了，而我刚好路过。”

　　但她被最亲之人背叛，已无了对人的信任，她道：“我相信这世间确实有无私的善意，但我不认为会幸运地落在我身上，您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那神仙听了她的话，道了一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就足够了。”

　　说完后，那神仙向她伸出手，问道:“我家白玉说，你有成仙资质，希望我们能在仙界重逢。”

　　她看向那人，那神仙身上白光环绕，很温柔，像白云一样温柔，却也像白云一样让人留不住。

　　后来她更名游历九州许久，碰上下凡游历的其他神仙，那神仙说道:“成仙吧，成为神仙，你就会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为了寻找到那位神仙，刻苦修炼，行善积德。

　　在飞升之前，她随同神仙游历于九州各地，结交了诸多好友，后来也回过大朔一次。

　　那一次大朔下疫病不止，死人无数，其中以林中城最甚，而那时慕容幸更名李幸，因随神仙行医济世多年，在九州中享名颇高，也因此，林中城城主求到了她这里。

　　后来她在林中城忙了一个多月，在疫病不断好转之后，她便起身离开。

　　而得知她离开的消息，林中城老城主亲自过来相送，那老城主头发发白，说话都已经含糊不清，伏身跪拜在她身后，道：“臣多谢公主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李幸语气平静道：“你说错了，我并不是不计前嫌，相反，我还很记仇，当年被前生父亲背叛，被兄弟坑害，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若是那些人染上疫病，我绝不会出手相救。

　　不过我也很清楚，我于弟兄，如黎民于高位，黎民之命如草芥，他们的死活取决高位的喜恶，如今我的死活也取决于他们，老城主称谓错了，我如今不过是庶人，无国无家，而且我不是帮你，我想活着，以己度人，我也只是想要同我一样的卑弱之人活着。”

　　“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老城主不必多虑。”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不再回头看。

　　她不知道身后的张老家主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那都不重要。

　　她遵循她的道义，谁来都一样。

　　而若能再见到她，是她之幸，若不能，她能够遇见她，也是她之幸。

　　踏出房门的瞬间，眼前忽变成了刺眼的白光，帝赢缓缓睁开，映入眼中便是的谢无恙和风祇三人的面容。

　　恍惚片刻，帝赢起身，遂看见了旁边的祝贺，疑惑道：“你怎么下来了？”

　　“下凡抓回昙涂。”祝贺将缘由说清。

　　“你们先帮我把昙涂抓回去，不然等会天黑了就不好办了。”祝贺笑道。

　　闻此言，谢无恙略有不解，但却未道明。

　　此时日头正盛，昙涂踪影不见。

　　而昙涂是伏音未完成之作，本来放在仙界游走就是为了查探缺处，谁知竟被祝贺打了下来。

　　帝赢不熟悉昙涂的秉性，她环顾四周道：“你且先将它找出来。”

　　“好，我感觉它就在……”祝贺正说着，忽看见谢无恙身后出现的身影，遂惊喊，“小心身后！”

　　风祇瞬间抓上谢无恙书躲开身后昙涂的袭击，谢无恙也不迟钝，迅速挥舞天书给挡下了袭来的风沙，而祝贺则和帝赢同步上前同昙涂激战。

　　此时没有危险了的谢无恙遂向昙涂看去，心中暗惊，那昙涂模样竟同神话中的神兽昙涂模样几近相似，神话中记载：汝宁之山，有兽焉，人面无窍，冠如雄鸡，冠上生眼，故以冠视物，其通身灿若朝霞，尾若彩雀。善蛊惑，实力越强则越难以自拔。

　　不论细微处，眼前这只昙涂同神话传说中的昙涂唯有一处大不同，那便是“有冠无眼”。

　　见到只于传闻中听说过的神兽忽出现在自己面前，谢无恙内心震撼不少。

　　他们口中的伏音仙君就是拥有无数神兽的长梦境主人。

　　却说帝赢和祝贺二人上前同昙涂打斗之际，在了解之前，因不想浪费法力，遂起先只是空手搏斗，拳拳捶落在昙涂身上。

　　空中四道光影闪烁交接，速度越加快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方力道全出，共同落到地上，在土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谢无恙紧急用伞遮挡荡出的风沙。

　　一方是神仙，打不死，自愈能力快，另一方是神兽，同样不仅极其耐打，恢复也极快。

　　大半天过去，风祇等人也还是未完全降服昙涂。

　　或是打得烦了，只见那昙涂振翅一呼，伴随着周围十里的沙尘全都狂舞起来，昙涂如同利箭一般刺向谢无恙。

　　速度之快，威力之猛。

　　“绝对防御！”

　　“绝对防御！”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法阵与一道白色光波护在四人面前。

　　“刚刚……”帝赢和祝贺目光定在谢无恙身上，两人相识一眼，两双眼睛满是震惊。

　　但还不等几人能问出疑惑，就见昙涂将要再次攻击两人。

　　风祇先一步汇聚起自己的法力，迅疾打出一道金光，金光扫过，沙尘全部化作沉甸甸的黄金，被风祇操纵砸向昙涂。

　　为了速战速决，旁边的帝赢也没有耽误，同时祭出自己的法宝。

　　“聆听回响。”帝赢落到风祇面前，用尽法宝香炉回响储存的法力，片刻，回响炊起袅袅白烟，帝赢挥动回响，拨弄白烟，将白烟飘到昙涂周遭，钻入昙涂体内。

　　再有帝赢一提手，白烟瞬间化作白绫，将昙涂捆绑住。

　　风祇也不闲着 调动法力，直接凭空生起五面金墙。

　　风祇下凡只开了一层法力，这如果不能成功，今日就没有办法继续了。

　　“双生。”祝贺紧随其后，拿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双生镜，抛掷在空中，倏忽，镜子遂成昙涂两倍之大，紧接着下达指令，“生门！启！收！”

　　就在双生镜准备收掉昙涂即将成功之时，地面上的沙尘忽然发狂，而昙涂借此机会，一声怒吼，沙尘同时冲向几人，将几人暂时喝退。

　　“神灵庇佑！”

　　风祇再次使用防御招式，避开昙涂带来的伤害。

　　帝赢和祝贺并不是主修战斗的，加上两人受天地限制，除了自己法器储存的法力，自身并没有法力。

　　而风祇虽然由东衡用月心镜开了一层法力，但他打斗只靠蛮力，谢无恙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连飞天都做不到。

　　而昙涂下界，不受天地法则约束，但帝赢他们因为出于凡界灵气稀薄的考虑，三人中只有风祇能够使用一成法力，这就导致他们对昙涂形不成绝对压制。

　　现在两人法宝被昙涂这一声震开，导致功亏一篑，而刚刚帝赢和祝贺两人差不多将风祇的仙力汲取完了，要想等这一成仙力恢复还需要一天时间。

　　帝赢和祝贺正打算上前将昙涂拖到明天风祇仙力恢复，以免昙涂乱来。

　　却在此时，一股巨大的风沙迅速席卷众人，连带昙涂一起，全都被卷了进去。

　　而待沙尘平复后，谢无恙拭去身上沾染的风沙，环顾四周，却发现来来到了一个喧哗吵闹的街上。

　　周围锣鼓喧天，烟花四起。

　　丝毫没有之前仰天黄沙做脂粉，描尽狼狈与沧桑之感。

　　夜幕临下，四处歌舞升平，灯影绰约，欢声笑语，见到此景，反应最大的祝贺，本想要直接飞回仙界，不料待穿过黑云，却回到了原地，见此，祝贺全身瞬间燃起火焰来照明，遂问道：“这什么情况？怎么就天黑了？”

　　“别怕，我和千金都在呢。”帝赢安慰道。

　　原道是祝贺飞升之前是被吓死的，死之时刚好功德圆满飞升，便未入十相门，可谓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而成仙之后，不知祝贺是在凡界经历了什么，成了神仙后，才定下仙号，便立即赶去封印了所有记忆，而怕黑和怕鬼这个习惯却依旧没有改变。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忽有一个小孩溜着一只花灯从面前经过，那灯外表形似游鱼，随着小女孩行走而游动，灯芯却不灭，仍熠熠生光，至那小女孩带着跳鱼灯离去，谢无恙仍恋恋不舍。

　　风祇见此，遂问：“喜欢吗？”

　　谢无恙收回视线，笑道：“那鱼灯当真是好看，岂能不喜欢。”

　　待他回玉城，他便将这模样画下来找人去打出来，想来阿离和师妹师弟也喜欢。

　　“等我。”说罢，风祇遂到一处卖花灯的摊贩面前，拿碎金子买了三个灯笼回来，谢无恙和帝赢以及祝贺一人一个。

　　“多谢仙君。”谢无恙道。

　　谢无恙拘于礼，对鱼灯的喜爱还收敛了一点，帝赢下凡无数，自是见过这些稀罕物，所以虽喜欢，却也并没有太激动，但祝贺就不一样：“好看，等我回到天上，我要把仙界每一处都挂上这些灯笼。”

　　却在此时，云石忽生起光泽，谢无恙见此正欲开口，旁边祝贺却在四处扫视中，不知发现了什么，遂喊道：“帝赢，你看，那是不是女希？”

　　众人循祝贺指向看去，只见在不远处有一座台子，台子精致用心，同时被好几栋楼阁环绕。

　　而在几人正前方的楼阁中，有一女子站于窗台边，样貌同神仙女希有六七分相似。

　　“我从清息池出来的时候，女希还在，她理应还要在清息池中待百来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帝赢同样不解，遂道，“上前看看。”

　　这里无端让人生起毛骨悚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