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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47 ...

  •   047

      回到家中,王府宴席还未散去,园子里咿咿呀呀的唱调响在上空,小丫鬟偷懒坐在台阶上打盹儿,看门的婆子也不见人。

      鸢尾咕哝道:“定是又趁乱喝酒赌钱去了!早晚出事!”

      王姝瞥了眼,天儿热了,屋檐上的鹦鹉也无精打采,将头埋在羽毛里闭着眼睛。
      转过假山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唬了鸢尾一跳,“要死,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王姝拧了眉,嗅到一股血腥味儿。

      婆子们上前查看,惊道:“了不得!”
      只见山石间窄窄的缝隙里,正藏着一个血淋淋的少女,瘦得猫儿一样,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惊恐地瞪着她们。

      王姝扫了一眼,被那血腥味儿熏得几欲作呕。

      她扭头走开,指挥婆子们:“将她绑了,带走,别叫人瞧见。”
      那少女挣扎得厉害,婆子们怕引来人,忙将嘴堵了,两个人用布一包,迅速抬到抱春阁。

      抱春阁。
      王姝斜倚着矮榻,尝试抬起自己的腿。
      她抿唇,额角渗出汗,半晌,也只能动一动脚。

      “小娘子也别太急,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动了。”文竹拧了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个小丫头——”文竹压低声音道,“奴婢瞧着竟是三哥儿打死人抢回来那个。本来水灵灵的漂亮娘子,如今竟认不出来了。”

      正说着,周娘子进来,瞧见几个丫鬟,“你们且出去交待院里的人,今儿的事不许说出去。”

      文竹奇怪地看了眼她娘,到底听话地退了出去。

      周娘子忙走到王姝跟前,欲言又止。

      “她身上,可是三哥儿凌虐的?”王姝平静道。
      “小娘子怎地将她带了回来?沉香院那边怕不好交代。”周娘子道,“再者,那个小丫鬟身上,实在太不像话了些——”

      她瞧着自家小娘子,还未出阁的小娘子,有些话实在不能出口。
      王姝拨了拨香箸,“奶娘有话便说,不必顾忌。”

      “哎!”周娘子跺了跺脚,左右为难,还是委婉道,“她身上皮肉没一块儿好的,蜡烛烫的,鞭子打的,还有……咬伤,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反反复复,溃烂发臭,如今瞧着,半条命都去了,真真作孽!”

      “我这个三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如今之计,得赶紧将这烫手山芋丢开,这可涉及三哥儿名声,大娘子那边怕是——”

      王姝阖上香炉,“我瞧着,三哥儿也不是第一回了,竟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她到了大娘子手里,不过就是悄无声息地死。”

      “难怪这两年如意苑里总是换丫头,我只当大娘子对赟哥儿看得严,挑人也严,那不趁意的便打发了。如今瞧来,那些消失的丫头——”周娘子脸色铁青,“丧尽天良!小娘子可不能管这些,没得污了耳朵!”

      王姝道:“那乐女也算受了我的牵连,若不是永定侯府谋算亲事,也落不到赟哥儿手里。若是遇不上我也当做不知,只如今她遇上了我,怎么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呢?”

      她抱住奶娘,将头埋在奶娘肩膀上,“奶娘,你瞧,我这次嫁人,娘亲的嫁妆我爹爹定会做打算,必定不会教我全数带走的。”

      “怎么会?!”

      王姝笑:“怎么不会呢?以往我骄纵跋扈,拼着一身剐,敢教他们没脸面,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算计,只是如今我已是个弃子,他们还要攀上太子,还要为媃姐儿铺路,定不会叫我带走的了。”

      “我的姐儿,怎么这么命苦!”

      王姝笑,拍了拍奶娘,安慰她:“没事的,奶娘,我如今想着,那些东西,与其便宜了他们,我还不如送人了呢!”

      “送人?那怎么行!那都是夫人留给姑娘的。”

      “我已打算好了,这世上那乐女一样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娘子不知还有多少呢,我那些钱几辈子也花不完的,何不便建一个济民坊,收留那些人,教导她们,让他们得以安身立命呢?”

      王姝想着,道:“也有娘子,也有无家可归的乞儿,教他们认字学本领,不论医、算、染、画、雕、书、绣、纺,都可尽教他们,学成后凭他们靠手艺养活自己,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奶娘认为如何?”

      “可人心隔肚皮,并非人人都会记着小娘子的恩情的,若有那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辈——”
      “我不图他们感激我。”王姝道,“他们如何想,我不在乎。”

      她唤来文竹,教人将那乐女偷偷送出府去医治,并交代了周评关于建济民坊事宜,要他筹措去办。

      大娘子那边很快便打发人四处传话,说如意苑一乐女偷了东西跑了,问各处有人可瞧见?瞧见了立即便告诉沉香院的。

      后来又大张旗鼓搜寻了一阵,因着正逢寿宴,第三日又是专门宴请府上各院管事娘子并家里下人,这事到底也没掀起多大浪花。

      几日搜寻不着,府上渐渐听不见动静了。
      至于大娘子私底下如何派人搜寻,王姝便懒得理会了。

      这一日,又到了裴世子每月一次在学堂授课的时候。
      王相公要求家里女孩儿都要去的,未免人说闲话,特意传话教大姑娘也去,天还未亮,两个婆子便在门外候着了。

      王姝失笑。
      她这个爹爹,说实话她很羡慕。年轻时候是宰相府衙内,纨绔风流,谈笑往来都是达官显贵。即使如今大不如前,也是一堆妻妾伺候,还有深厚的家底供他挥霍。
      他不甘于家族败落,不甘于权势已去,整日琢磨着将女儿嫁给权贵,攀附权势,恢复往日荣光。

      到如今,仍在做梦成为静国公世子的岳父。

      上一次她便找借口没去。
      这一次王相公打定了主意要压一压她的性子。让婆子抬也要将她抬到学堂。

      王姝都要嫁出去了,与裴雪寅那些纠葛早便淡忘得七七八八。
      她直睡到天亮,与裴雪寅一前一后出现在学堂。
      她的马车停下时,静国公府的车马也正好停在学堂门口。

      王姝乖乖伸手揽着婆子,任人将自己放到轮椅上。
      她素面朝天,乌发盘成双蟠髻,鬓间只簪着一只栀子,香气袭人。

      她颔首:“世子。”
      裴雪寅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淡淡颔首,眸子清冷。

      学堂不让下人伺候。
      裴雪寅作为先生,以身作则,静国公府下人俱留在巷子里。

      他走在前面,竹青色道衣宽袖博带,每一步都跟衡量过一般。

      分明小时候又散漫又吃不得苦,娇嫩淘气,还爱哭。

      王姝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隔着两辈子,她几乎想不起来那时候裴雪寅的模样。

      “小娘子。”文竹小声提醒。
      王姝回神,发现裴雪寅正回了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漠道,“大姑娘又迟了,罚二十张大字。”

      王姝:“……”
      她失笑:“先生,我忙着绣嫁妆呢,这怕是最后一次来学堂呢,大字可以免了罢?”

      裴雪寅垂眸,翻开书页,声音清冷:“大姑娘嫁人后便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做其他的了?”

      众人不由幸灾乐祸。

      王姝看着他,笑道:“学生知错了。二十张大字,我写便是。”

      “上次罚的字,交上来罢。”

      王姝一愣,才想起还有这样一回事。
      她准备找个借口,料定裴雪寅也懒得计较。

      旁边突然传来轻轻拉扯。
      她低头,见一只手指了指她桌下书匣。

      她打开书匣,写好的大字便放在里头。拿出来,赫然与她之前字迹相差无二。
      她才想起,之前花钱让王邡写来着。
      有总比没有的好。

      王姝便抬头,眉眼带笑:“是。”
      她将大字交给王邡:“劳烦替我呈上去。”

      王邡瞪大眼睛,慌里慌张接过,低着头走到裴雪寅下首,双手呈上:“请先生查看。”

      裴雪寅淡淡扫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视线落在字上,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看着,半晌不说一句。

      王邡硬着头皮躬身作揖:“学生退下了。”
      他感觉后背上全是汗。方才裴世子那一眼,吓得他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默念阿弥陀佛,不会发现的,他可是为了钱花了十二分心思,确保一撇一勾都完完全全按照大姑娘的字迹所写。

      “这是大姑娘自个儿所写?”上首传来平静的声音。
      王邡满头大汗。

      偏偏王姝语调轻松,笑道:“是呢。”

      裴雪寅静静看着她。
      王姝笑容不变,“学生可是认认真真罚写的,没有一丝懈怠的。”
      清晨第一缕光线从纱窗里洒进来,照亮她鬓角的栀子花,学堂里满是那股浓烈的香气。
      她面上淡定,没有一丝心虚。

      裴雪寅收回视线,淡漠道:“开始上课。”

      众人立即开始提问,小娘子们准备了一月,纷纷拿出十分的劲头来让裴世子刮目相看。
      一时间学堂里热闹喧哗,裴雪寅声音清冷,语调不疾不徐,淡漠而平静,犹如一缕凉风吹在炎热的大地。
      王姝腿疼,夜里睡不安稳,这会儿听着那平缓的声音,不由低下了头。

      她打了个盹儿,额头砸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王邡唬得一颤,回过头瞧去,大姑娘拧眉揉了揉额头,索性大喇喇趴下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格外眷念她似的,柔柔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安静乖巧地垂下,栀子的香徐徐飘来,他不知怎么看呆了。

      直到一声冰冷的“王邡”从上首传来——
      他愣愣回头,裴世子长身玉立,手里捏着书卷,眉眼冷漠,看着他,淡淡道:“‘为龙为光’,典出何处?”

      王邡懊悔,方才世子讲这篇赋,他分明听得如饥似渴,怎么就走神了。
      忙低头,恭恭敬敬答道:“出自《诗经·小雅》,‘既见君子,为龙为光。’”

      裴雪寅淡淡道:“‘乐圣衔杯’,语出何处?”

      王邡额头渗出汗来,道:“禀先生,语出李适之《罢相作》,‘避嫌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太乙燃藜’,语出何故?”

      王邡紧张得手抖,结结巴巴:“出自,出自,晋人王嘉《拾遗记》。”
      他心想完了,世子生气了。

      他垂下头,瞧见睡得人事不省的大姑娘,满眼羡慕,呜。

      裴世子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又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十三年于兹,黄耇之说有征’①典出何故?”

      这些典故一个比一个难。
      王邡手心里满是汗,脑子一片空白,“黄耇,黄耇——”
      他脸色涨红,羞愧道:“学生愚昧,学问不精,还请先生解惑。”

      裴雪寅却将视线移到他一旁。

      王姝安安静静睡着。

      王邡替她捏了一把汗。

      “将她叫醒。”冷漠的声音。

      王邡看看上首,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都扭开了头。
      他抹了抹衣摆,小心翼翼道:“大姑娘。”
      “大姑娘。”

      王姝迷迷糊糊醒来,咕哝:“困。”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云雾,直直响在她耳边。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愣住了。

      裴雪寅笑了一声,道:“‘十三年于兹,黄耇之说有征’①典出何故?大姑娘来解。”

      众人实在不知这个典故,也不敢瞧笑话,都默默低下了头,唯恐世子瞧见自个儿。

      王姝脑子还懵着,想也没想,用迷迷糊糊的声音道:“典出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张良拾履的故事。”

      王邡瞪大了眼睛,满目钦佩。
      说张良拾履,他便知道了。
      但《诗经》中亦有“乐只君子,瑕不黄耇”,乃至《左传》中亦有“虽及胡耇,获则取之。”
      但是裴世子所问这一句,实在与此二处无关,故他脑子空白,哑口无言。

      大姑娘还迷糊着,竟能脱口而出,这是熟读《史记》啊!
      他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

      裴雪寅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漫声道:“重译献雉,出自何处?”
      众人不禁眉头紧锁,一脸紧张。

      王姝揉了揉眼睛,懒洋洋道:“《汉书·平帝纪》曰:‘元史元年春正月,越棠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

      “‘含哺嬉兮’②典出何故?”
      王姝已经清醒过来,她抬眸,看向裴雪寅,平静道:“《庄子·外篇》有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民能以此矣。’”

      裴雪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竹笛柯亭’,何解?”

      众人思索,柯亭,这是个什么典故??

      几乎世子问完,王姝不用思考,便道:“柯亭者,高迁亭也。《后汉书·蔡邕传》引张鸷《文士传》:蔡告吴人曰:‘吾昔尝经高迁亭,见屋椽竹东间第十六可以为笛。’取用,果有异声。’”

      她问道:“世子讲的是《元宵赋》?”

      王邡嘶了一声。更是满脸羞愧。大姑娘是一点儿都没听啊!没听她也全都知道,惭愧,惭愧。

      铜壶漏刻指向了巳初,裴雪寅没有回她,淡淡道:“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偷偷瞧着王姝,看见她揉着眼睛打哈欠没睡醒的模样,眼神复杂。
      有人心想,老天真不公平,她这样懒惰的,竟让她过目不忘,饱读群书。
      若换成自己,岂不是可以高中状元了?
      不由内心嫉妒愤恨起来。

      王姝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知道也不在意。
      她听见可以走了,立即高高兴兴抱了书匣,向窗外的文竹招手,喜笑颜开。
      回去睡觉,可困死她了。

      “王大姑娘留下。”

      王邡一楞,立即溜了,只用保重的神情看了大姑娘一眼。

      王姝后知后觉抬头,裴雪寅正在看她交上去的大字,平静道:“这不是你的字。”

      王姝笑了一声:“怎么不是了?我一笔一划写的,世子也太不讲理了些。”

      裴雪寅定定看了她一眼,捏起一张字,缓缓走下来。

      他停在王姝桌前,将那字丢下,骨节分明的手一点收笔处,淡淡道:“欺骗师长,罚十倍。重新写。”

      那股奇楠香浸满了鼻尖,王姝拧了眉头,不由道:“我不写,世子能耐我何?”

      裴雪寅皱眉,静静看着她。
      王姝平静回视,那双漆黑的眸子笼着一层薄雾一般,瞧不清情绪。

      “你自暴自弃是你的事,我身为师者,便会履行职责,我看着你写,若是不能写完,不得踏出学堂。”

      王姝气笑了。
      她笑道:“世子怎么不怕我缠着你了?以往避之唯恐不及的,世子都忘记了?”

      “你挑衅我,想挑起我的怒火,对你有何益处?”
      王姝笑:“我高兴也不成?”

      她哼了一声,拿起笔,眉眼带笑:“写字是吧,我最喜欢写字呢!世子瞧好了!”

      裴雪寅负手而立,视线扫去,只见她随手拿起一支紫毫,蘸了墨,铺开纸张,神情与方才嬉笑不同,是宁静的,沉寂的。
      她的手开始动了。

      那只握笔的手纤细,瘦小,莹白,实在是一双女子的手。
      可她笔如狂龙,横刀立马,大开大合,力透纸背,锐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的字如愤怒的虎,壮气雄千里,威仪震万方;如浩荡层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竟是悲怆孤寂的。

      裴雪寅眼睫颤了一下。

      她写的狂草,下笔极快,纸张一页一页翻过,几十张一蹴而就。那些字仿佛写过几百上千遍一般,不必想,落笔的一瞬,便已写完了。

      王姝丢了笔,脸上又恢复笑容,道:“世子可还满意?”

      裴雪寅抿唇,视线落在她脸上,眸子漆黑,平静道:“那一日,为何下药?”

      王姝愕然。
      她失笑:“世子今儿问起此事,难道要追究不成?”
      裴雪寅静静盯着她。

      王姝笑道:“我只是鬼迷了心窍,毕竟小的时候,我们青梅竹马,小世子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了,谁都会抛弃我,唯独他,我从不曾想过会食言的。我心性恶毒,便不甘心,所以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实在是抱歉啊。”

      她又笑道:“不过呢,我如今要嫁人了,世子日后还是避讳些,过去种种,我们已经扯平,便不要再提。”

      裴雪寅拿起那一沓大字,淡淡道:“你明知是火坑还要跳下去?”

      王姝挑眉,探究地看向他,“世子怎么对我的事儿这样关心了?”

      裴雪寅抿唇,眼睫半垂,一身清冷。
      他平静道:“受人所托。”

      “想必那日世子听见了我对大娘子说的话。”王姝道,“我觉得这门亲事很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看向裴雪寅:“世子若是反悔,我可太高兴了。因为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嫁的人,就只有世子。”

      裴雪寅那双凤眼看着她,一句话未说,面上平静,离开了。
      背影冷漠,生人勿近。
      王姝看着他消失在巷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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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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