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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45
      若要说起静国公府大娘子林元娘,也是汴京城里一段传奇呢。以歌姬身份而居一品国公夫人之位者,得静国公专宠至此,可谓传奇。

      她的事也得从前朝时候说起。那时候静国公裴兴元追随崔武公,还是崔武公手下统御北路军的大将军。

      崔武公乃清河崔氏族长,百年世家之后,府上姬妾美人无数,天下闻名。
      前朝亡后天下大乱,纷争不断,崔武公据地称王,吸引天下英才,灭各个割据势力统治的小国,统一南方,最后陈兵三十万于汴梁城外,当时的皇帝乃北秦末帝,闻之吓得跌落龙座,忙派人投降。

      那是冬日,战火不断,大雪连绵,饿殍遍野,浮尸满地。
      就在入城前夜,崔武公突发急病去世,当今陛下遂由众人推举,率军入城受降,接过了皇位。

      听闻当夜,一场大火,崔武公府付之一炬,姬妾美人烧死无数,后世不少诗词都提起此事,惋惜那些红颜薄命。

      北路大将军裴兴元征战四方,被封为静国公。
      皇帝问静国公要何赏赐,裴兴元道:“愿陛下赐婚。”

      当时不少汴梁旧贵对这位年轻的国公虎视眈眈,却没想到他被一个歌女迷倒,非她不娶,还求了陛下赐婚。

      这便是林元娘了。

      谁也不知她来自何处,只隐隐有些传闻说她乃崔武公府上歌姬,美貌无双,昔日不少人见过。

      静国公对外所说,她乃是自己远房表妹。
      只是她突然出现,无任何家世背景,再加上那张美貌的脸,还是引起猜测无数。
      后来清河教兴风作浪,崔武公也成了禁忌,关于林元娘,众人对她的身份背后议论不断,却从没有人能动摇她国公夫人之位。

      过了穿堂,便是暖春院了。
      王姝抬头看那匾额,想起小时候,裴雪寅赖在她抱春阁不肯回去,大娘子亲自来捉,瞧见她院子的名儿,笑道,“抱春阁,竟跟我暖春院如出一辙了。我最喜这个‘春’字,冬日一过,便是春了。”

      小的时候,她是没娘亲的,对于裴雪寅,处处羡慕。
      那一日大娘子眼神里流露出的复杂她并不能懂,如今想来,她也是个有着复杂故事之人。
      那样一张脸,身在乱世,怎么会是简单的人呢。

      “大姑娘?”
      王姝笑了笑:“走罢。”

      屋檐台阶上七八个丫鬟或坐或站,正笑呢,见人来了,忙迎上来,笑道:“姑娘可来了,大娘子千盼万盼呢!”

      王姝笑:“让大娘子久等。”

      两个丫鬟打起帘子,笑道:“大娘子,姑娘来了!”

      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由丫鬟扶着出来,眉眼跟裴雪寅几乎一模一样。
      她笑着拉过王姝的手:“我的儿,让我瞧瞧,怎么瘦了。”

      王姝笑着请安:“晚辈早该来向大娘子请安,是姝姐儿不是,倒叫大娘子挂念。”

      林元娘亲自将她推到海棠髹漆桌前,笑道:“是我们家寅哥儿对你不住,我替他赔不是,我知道这世道女子不易,姝姐儿能有什么错?怪只怪造化弄人,若当初寅哥儿不生那场病,也不必离家,教我母子生离,如今生分……”
      说着哽咽起来,红了眼眶。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笑道:“瞧我,许是老了,近来总思及旧事。”
      王姝笑:“大娘子走出去,别人只当二八年华的,怎会老呢?至于亲事,强扭的瓜也不甜,如今这样也很好呢!娘子不必为我担心,姝姐儿如今过得很好,日后也会好。”

      林元娘端详着她,眼底那样平静,竟不像十六岁了。
      她恍惚道:“才一月不见,我怎么觉着,像是许久未见,姝姐儿竟一下子长大了,连我也有些认不出。”

      若之前对这件亲事无可无不可,此时竟真的有些惋惜了。想到寅哥儿那一副万事淡漠的模样,她忍不住担忧。

      王姝垂眸浅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呢,我也是该长大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彩漆盘进来。

      王姝看向桌上:“这是——”

      “姝姐儿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如今眼瞧着要嫁人了,你娘去得早,我打小拿你当闺女一样,咱们娘儿两个许久未说话,今儿叫你来,一则替寅哥儿赔不是,二则,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我知道你们家的厨子是比我们府上强的,只如今有些民间饮食,我们厨子倒是做得不错,好孩子,你也尝尝。”

      正好丫鬟放下一盘冷淘,王姝道:“大娘子也爱吃这个?”

      林元娘盯着她:“也?”
      王姝察觉她语气不对,按下心里的疑问,垂眸笑道:“我们家也有人喜欢这个呢。”

      “哦?这种寻常人家吃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我是不爱的,上次见寅哥儿喜欢,厨房每次便做了来。”

      王姝笑:“原来如此。天儿也热了,这冷淘倒也是个解热的。”
      她看着绿色的冷淘,想必是用槐叶捣成汁,与面一起和了,做成面,出锅用冷水淘洗过,故而叫冷淘,汴梁街头夜市常见,极便宜,穷人家常吃的。

      林元娘有些失望,“寅哥儿小时候我不记得他爱吃这个,因我不喜,我们家从来不做的。”
      王姝静静听着。
      “想必是在外头受苦了,那和尚带他吃的罢。”

      王姝盯着那道槐叶冷淘,想起上辈子成亲后,裴雪寅却是吃过这个的。
      只不过他即使喜欢一样东西,也不会教人知道。
      那时候刚成亲,她整日里全副心神盯着裴雪寅,厨房一月送两次,长年累月下来,她也察觉了。

      方才她脱口而出一个“也”,便是以为大娘子跟裴雪寅一样,也喜欢呢。
      她瞧着大娘子的表情有些不对,试探似的。
      故而她只称是家里人喜欢。

      大娘子摇着扇子,摆手:“你们都下去罢,这里不必伺候了。”
      站了一地的丫鬟婆子躬身退了出去。

      她端了酒盅,挟了王姝的手:“来,这杯酒我替寅哥儿赔不是,连我也不知他性子如今怎地这样冷,千错万错是我这个做娘亲的错,害他病了,许是报应。”
      说着眼眶又红了,美人垂泪,不难想象这张脸年轻时候是如何令人着迷,也不奇怪让骁勇善战的小将军非卿不娶。

      “姝姐儿若有什么怨言,怨我便是了,我知道那孩子心里有事,只他从来拒人千里,我这个娘亲如今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我心里也极难过。”

      王姝忙端了酒,笑道:“既然大娘子说拿我当女儿看待的,这会子怎么又说生分话!再者,我才多大,怎么当得起大娘子赔不是,折煞我了,依我看,这酒咱们该喝,只不是赔礼,咱们喝这酒有三个缘故,第一,世子爷身子康健,游历归来,大娘子该高兴,该喝;第二呢,世子前些日子才领了治扬州府事,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的位子呢,世子爷甫一入朝便得陛下看中,实在是天大的好事,该喝;这第三——”

      林元娘哭笑不得:“你啊!真真一张巧嘴,第三又是什么?”
      王姝得意一笑:“第三,我的腿能动了,这也是天大的喜事,我也沾沾大娘子的喜,我也敬大娘子一杯呢!”

      “你这丫头!真让人喜欢的不知怎么才好了。”
      林元娘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笑道:“那便为了姝姐儿说的三件喜事。”

      王姝举杯,一饮而尽,笑道:“多谢大娘子请我喝好酒。”

      林元娘“嘘”了一声,笑眯眯道:“是我偷的寅哥儿埋的酒呢。”
      王姝一愣。

      “不记得了?”林元娘笑道,“寅哥儿临走那一日,哭着闹着不行,姝姐儿拿来一坛酒,让他埋在院里桂花树下,许诺等他回来便喝呢。寅哥儿念着他的酒,再三交代不许我们偷喝的!”

      王姝一笑,垂眸,盯着杯中醇香的酒:“记得呢。”
      她晃了晃酒杯,抬头笑道:“果然是好酒呢。”

      林元娘突然道:“姝姐儿,我唤你来,有一事与你说。”
      “可是与永定侯有关?”
      “你竟猜到了?”林元娘打量着这个小娘子,瞧着纤细脆弱,一张脸太荼蘼了些,但凡是男人,极少不动心的。

      以前她看着她心性好,对寅哥儿又好,寅哥儿又喜欢,还为了救寅哥儿连自个儿也不顾,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只如今瞧着,她竟是小瞧了。

      若是寅哥儿一辈子不动心便好,若是动了心——
      她轻声道:“北边传来消息,永定侯被北辽掳走,一路北上到了中京。听说他自打巡边,身子便不好,水土不服,一直上吐下泻,这次冒险,也是想立功回朝,谁知竟出了这种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前儿陛下收到消息,他怕是撑不住了。”

      王姝眼眸平静,笑道:“我晓得了,多谢大娘子告知。如此大恩,姝姐儿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她躬身一拜,林元娘忙将她拉起,哭笑不得:“好孩子,原也是我们家亏欠了你,如此我心里也好受些。”

      她瞧着她的脸,“你不害怕?”
      王姝眸子里情绪一闪,笑道:“我想着,永定侯府老夫人既然收到消息,却让我五月初一便嫁过去,想必为的是趁着消息还未传回来,让我做未亡人呢!”

      林元娘怔住了:“你竟——”
      王姝笑着看向她:“大娘子,我喜欢这个未亡人。”

      “为,为何?”

      王姝道:“身为女子,若要不受世俗牵绊,能走的路并不多。出家也许能自由出入门户,但我过不惯苦日子,是不愿的。若说嫁人,不是这个,便是那个,永定侯府老夫人喜欢我,我愿意的。”
      林元娘眼睫一颤,震惊地盯着她。

      脚步声传来,她猛地扭头,“谁?”

      “寅哥儿?”林元娘又喜又惊,“你怎么来了?”

      门口长身玉立一个人,躬身行礼,声音清冷:“给娘亲请安。”
      那双平静的眸子看向屋子里另一个人,淡淡道:“王大姑娘。”

      王姝笑着颔首:“见过世子爷。”
      她回头道:“今儿多谢大娘子招待,天色不早,姝姐儿便告辞了,改日再向大娘子请安。”

      林元娘忙吩咐人好生送她回去。
      她全副心神放在儿子身上,回头,却见裴雪寅淡淡瞧着院子里,一行人簇拥着姝姐儿出去,她正仰头跟侍女说笑,逗得她们花枝乱颤,日光洒在她们身上,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一地。

      她握了握儿子的手,蹙眉:“怎地这样冷?”
      裴雪寅抽出,平静道:“自来如此,娘亲不必担心。”

      “我有事找爹爹,既然爹爹不在,儿子先行告退。”
      “寅哥儿——”

      裴雪寅顿住,“娘亲还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怨恨娘亲?”

      裴雪寅抬眸,视线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没有。娘亲不必多想,是儿子不好。”

      林元娘忙跑到桌前,端了那酒:“娘亲偷喝了你埋的酒,你生娘亲的气呢?我只请姝姐儿喝了,其余的都好生替你留着呢!你瞧!”

      裴雪寅视线落在那酒上,情绪不明。
      林元娘递过来一杯,他沉默着,半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捏住白瓷酒盏,攥紧。
      “姝姐儿都忘了,我提起,她才想起来呢。这酒是你离开那年亲手埋的,还嘱咐我们都不许偷,只等你回来要喝呢。”

      裴雪寅盯着酒液看了一会儿:“太久了,我忘记了。”

      林元娘红了眼眶:“没事,娘亲替你记着,你可要尝一尝?姝姐儿寻的酒,她说好喝呢。”
      裴雪寅视线扫过她的眼睛,抿唇,“我不喝酒,娘亲忘记了?”
      他道:“娘亲喜欢,便留着喝。我不打扰了。”

      “嗒”他将白瓷盏放在桌上,视线从那带着桂花气息的酒坛上扫过,眸子里一片淡漠。

      林元娘望着他孤立的背影,忍不住落下泪来。
      丫鬟进来瞧见,忙跑来:“大娘子怎地又难过呢,世子爷修佛之人,忌口的,不是故意拂大娘子的意。”

      林元娘忙擦眼泪,笑道:“对,我怎么忘记了这个,难怪他生气,我总是不上心,是我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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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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