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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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殿下！这火起得蹊跷！”
时任开封府尹的宁王半夜被下属从姬妾床上叫醒，与三衙禁军灭了这半日火，眼看百姓恸哭，长街烧毁一片，还不知怎么跟皇兄交待，满肚子怒火。
闻言，他扶了扶幞头，“说清楚。”
观音庙早已化为焦土瓦砾，雨渐渐地大了起来，浇在烧焦的砖石上，“滋啦”冒出一阵白烟。
殿前司都指挥使陈烨指着灶房中挖出的尸首：“观音庙只此一老僧，观其状，火当是由此处起。”
宁王看了看四周：“观音庙自去岁烧毁重修，多砖石，少木屋，这灶房在后院，与哪一处都不挨着，又砖石建成，尤为不易起火，便是起火，也不至蔓延至整条街。给本王查！此事若查不清楚，明日早朝如何向皇兄交待！”
下属忙领命去了。
忽军士来报：“殿下，在院里发现此物！”
待呈上来瞧，宁王眯了眯眼睛：“来人，将街封了，若有可疑之人，抓起来带回衙门。”
忽一阵马蹄疾驰之声，至庙外停下，“报——殿下，宋门外有贼人趁火打劫，已有百姓死伤！”
忽又来一队人马，急急停下，奔跑进来，“殿下，有人瞧见裴世子在火场中，如今人不见了！”
汴梁只有一个裴世子，那便是静国公府的世子爷，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心头肉。
“什么？！”宁王一个头两个大，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汗，脸都白了，手指颤颤巍巍，“那那那些抬出来的焦尸里面——”
*
几个时辰前。
裴雪寅见过叶青云，看着他那副从小到大从不曾改变过的模样，心内一股戾气挥之不去。
他面上平静，冷漠，一丝情绪也没有。
出观音庙，看了一眼天上，灰白的薄云阴沉沉浮荡着，像是河里漂泊的死尸。
裘震当年乃崔武公手下第一暗探，神出鬼没，论逃命掩藏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
且他狡猾多智，逃到汴梁，从未轻易出手，手里捏着一支死士，便如鱼入了江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孟嘉儒盘旋布局多日，损兵折将，未能擒获，如今便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想必也在裘震算计之中。他便是想要他恐惧，以此来折磨他。
但他料错了一件事。
他笑了一声。
火起之时，他脸色苍白，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舌舔舐衣角，灼上肌肤，他便听见一道破空之声。
那是一支青州弩箭。
他手腕一动，衣袖翻转，手中数十枚金针飞出，墙上传来针刺穿□□的声音，伴随着人坠落在地的沉闷声音。每个蒙面的死士，额头皆被金针穿过。
雨丝细如牛毛，微风斜吹。
他侧眸，缓缓走到身后不远，弩箭射出的方向。
青砖墙下，倒着一个人。
“你——不是——怕——火——”裘震眼睛死死瞪着。
裴雪寅垂眸，静静看着他。
他抿唇，“那又如何。”
“你——竟然——会——武——”
裘震死不瞑目。
四周火起，裴雪寅脸色苍白，收了金针，将人一掌击入火场之中。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
眼前大火，烧得天也红了。
火光映着那双深泉一样的眼睛，看见女人将三岁的小孩藏进水缸：“哥儿乖，娘很快便回来，乖乖躲着别出来。”
裴雪寅笑了一声，唇角洇出血来。
＊
“大姑娘！”含笑惊讶的声音响起。
王姝闻声回头，含笑额头上擦破了，眼睛哭得红红的，正跪在吴敏主仆身边，“娘子她——”
裴雪寅眉眼淡漠，提起青石板上八角明灯，起身，天青衣摆上一片泥泞，他扫了一眼。
王姝看见了吴敏身子底下那一片血渍，她抿唇，伸手给王娥和孙姨娘，“四姐儿，孙姨娘，劳烦将我扶起来。”
她看向裴雪寅，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冷漠，审视。
“今儿多谢世子爷，如今天黑路滑，又这样乱，世子一个人，也太危险了些，那些强人也不知钻到哪里去了，若是遇上，难免不好，世子不妨等一等，王府很快便派人来接的。”
裴雪寅抿唇，淡漠道：“大姑娘担心自己便是。不牢费心。”
他拂袖转身，那股棋楠香飘来，王姝望着他，眸子若有所思。
四姐儿王娥看见吴敏身下那摊血，打了个寒颤，听王姝吩咐，忙小心翼翼，和姨娘半扶半抱，将她往轮椅上送。
她们虽说不大受宠，但也金贵养着，从无劳力之事，今儿又受了惊，手上没多少劲儿，抬起一个双腿不能动的人便很是吃力。
只听一声惊呼，王姝便往地上歪去。
她失笑，只觉要摔上一回。
今儿也太过波折了些。
裴雪寅侧眸，如此狼狈，如此不堪，若是以前，王家大姑娘定然悲愤欲死。
可她眉眼淡然，还笑得出来。
他想起方才听见的骂人的话。
他本在榆林巷口，要往药铺去，听见那声音，不知怎么，便进来了。
那些粗鄙之语，若非浸淫市井之人，绝计说不出口。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娘子，非但说了，还比市井无赖说得顺口，骂得更厉害，连那听惯粗俗语的强盗也怒极，没看出她故意激怒。
裴雪寅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强盗，只是迷药迷晕了。
他眉眼淡漠，手腕微微一动，长袖拂过，无声无息，那人便断了气，无人发觉。
王姝都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却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扶了一把。
王姝这才被放进轮椅。
她侧眸，裴雪寅收回手，眸子幽深，“好歹是我接的胳膊，大姑娘若不想好，我这便拧断如何？我不做无用之事。”
“多谢世子。”王姝只当做不知道他嘲讽，笑了笑，“世子既要走，还请当心些。”
说罢，她便忙忙滚动轮椅，去瞧吴敏了。
裴雪寅手指一动，收回视线。
绿玉麻木地跪在一旁，吴敏眉头紧蹙，脸色惨白，额头满是汗水，死死抓着衣摆，痛苦不已。
王姝瞧见那样多的血，脸色便是一白。想起来上辈子的楚生，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王娥也过来，丫鬟素婉惊呼一声：“这，这是——”
王娥看了她一眼。素婉忙捂住了嘴。
含笑哭道：“方才从车上摔下来，不一会儿便这样了。”
王娥道：“我们几个，也没人能驾车，也不敢在这黑巷里出去，嫂嫂这个情景，瞧着竟是不好了，如今得请医延药才是，偏偏这附近也没个药铺的，如何是好？”
王姝回头看了一眼，裴雪寅提着一盏灯，身形颀长，浑身冷漠气息，背影便生人勿近。
“不若，不若，再求求世子，瞧一瞧呢？”含笑哭道。
王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若肯瞧，方才便不会走。求也无用。再者，以他的身份，何必学什么医，是我记岔了，方才只是侥幸罢了。想必他并不会什么医术的。”
她看出来了，方才提起裴雪寅会医，他的眼睛里是带着杀意的。
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她好像说出了他的秘密。
不知怎么，她心里有些不安。
“先将人抬起来，放到车里，换身衣裳，你们且在这儿守着，我出去叫人。”她道。
王娥惊愕，“我去罢，大姐儿你行动不便——”
王姝回绝了，“若遇上什么，我还有迷药，还能随机应变些，你看着她们。对了，将那强人绑了，我那迷药虽说可昏睡一日，但也怕万一。”
含笑忙跟上了：“姑娘，奴婢不放心，奴婢跟着姑娘。”
王姝没有说话，只提了一盏羊角灯照明。
王娥忙答应着拿了绳子去绑人。
车轮骨碌碌碾过青石板。
前头那个提灯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裴雪寅停下，淡淡回眸，盯着她。
王姝笑道：“我去寻人，嫂嫂不太好，还有奶娘和丫鬟，得尽快送去医药铺。”
裴雪寅轻笑：“大姑娘胆子不小。”
王姝听见他语气讽刺。知道他们自重生那一日老死不相往来，是撕破了脸的。
到如今短短月余，却好像出了很多事，虽不是仇敌，但也没有从小儿的感情，更无什么好感，甚至不如陌生人。
她心里总有个疑问。只是眼下有其他要紧事，这些便放到一边。
夜深人静，这一晚上又是大火，又是逃命，已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
寺院行者打铁牌子沿着街门报晓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五更了。”王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咳嗽了两声。
“小娘子可是着了凉了？”
王姝道：“没什么，快走。”
含笑道：“五更城门也开了呢。”
王姝看到巷口若有光，不由眼睛一亮。
含笑推着她快速往前，裴雪寅仍以不紧不慢的脚步缀在后头。
出了巷子，便是一家瓠羹店，有一小儿坐在门口，口里喊着“饶骨头、灌肺、炒肺”。酒楼已经点灯卖酒、粥、饭、点心一类，路边还有卖洗脸水，煎点汤茶水的。
昨夜那场劫乱，丝毫没有影响市井，竟是与平时无异。
王姝立即让含笑拿了钱，雇正店里已经在揽活的“闲汉”跑一趟王府和静国公府递送消息。
并雇了车，敲开一家医药铺，叫了大夫，立即往巷子里赶去。
东大街那边出现了开封府军士巡逻，到处搜查昨夜作恶的歹人。
她回眸，瞧见一行开封府军士大喜，奔向裴雪寅，打起帘子，伺候他上了车，往静国公府去了。街市上不时有小娘子望着他忘记看路，撞在行人身上，发出惊呼。
裴雪寅一张脸没什么情绪，高不可攀，即使身着褴褛衣衫，也掩不住出尘的气质。
他视线淡淡扫过，眉如远山，眼如深泉，跟静国公夫人一看便是亲生母子。
王姝抿唇，面无表情。
此时天色仍暗，各处城门、吊桥、街市均已开放。
杀猪宰羊的作坊，也有用人抗的，也有用车拉的，带着上百宰杀好的猪羊进城；卖面粉的都用白布口袋，或扛，或用太平车拉，也有用驴驮的，也都赶早来卖。
官员正要上朝，花几文钱在小店买一盆洗脸水，洗了脸，再花二十文买一份酒店粥饭点心。
新宋门打开，十几人驱赶上万头猪入城，那场面颇为壮观，汴梁人却习以为然。
汴梁有条巷子便叫做杀猪巷，这些猪都要赶到那里宰杀的。
王府。
所有人奔忙一夜，担惊受怕，好容易回到家里，大娘子那边又打发婆子传话。
王姝浑身骨头都疼，梳洗完已钻进了填漆床上，没精打采道：“这早晚大娘子怎么呢？”
说着便连打三个哈欠。
文竹传婆子的话，脸色板正，“小娘子，府上出事了。第一件事，大哥儿媳妇又小产了，孩子没保住；第二件，咱们府上遭贼了。大娘子命人封了各院们，让刘娘子带了人各院搜查呢。”
王姝打了个哈欠：“我睡了，随他们搜去。”
说着时，眼睛已经是闭上的，嘴巴也张不开了。
文竹看她这般模样，心疼她昨晚受苦，好好的一张脸，都擦破了，真真刺眼。
她替小娘子掖好被子，将她两只嫩藕似的玉臂放回被子里去，免得着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