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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37

      “王园简陋,怠慢了世子,还请世子见谅。已派人通知过裴府,想必人已至前院了,世子慢走,我行动不便,便不亲送了。”王姝笑道。

      她低垂了头,轻轻动着自己的脚,一截雪白的颈子,细瘦脆弱。

      “顿有亭前春耐寒,年年扶杖雪中看。不知谢子题诗处,比得王家第几般。”①
      “王园若简陋,汴梁还有园子可看?大姑娘不必如此。”

      王姝眸子一闪,笑道:“世子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裴雪寅抿唇,盯着她,淡淡道,“今日之事多谢大姑娘,国公府会奉上报酬。”

      王姝一笑:“那便谢过世子爷!多少人想跟国公府攀交情还不能够呢,我今儿是走了运了。至于报酬,原是我玩笑罢了,怎么敢真向世子索要的?我原也承担不起国公府的怒火,岂能瞧着世子爷出事不管的呢?”

      裴雪寅静静看着她。
      王姝只是笑,“时辰不早,大娘子恐怕担忧呢,世子,请——”
      叶青云躲在王姝后头,正愁眉满面,忽听见裴雪寅声音清冷:“叶青云。”

      “啊?”

      王姝猛地抬头,看向裴雪寅。

      “随我来。”裴雪寅脸色苍白,视线从她脸上掠过,看了一眼叶青云,转身,穿过窗前竹丛,出园子去了。

      背影挺拔,如松似柏。
      王姝抿唇。

      叶青云脸色不好,眼看裴雪寅身影隐没在花丛后,忙丢下一句:“我去去便来。”
      便三两步跟了上去。

      “小娘子!他怎么——”鸢尾有些着急。
      王姝笑:“你没听见世子爷说呢,他们原是旧识,如今一见面,叶郎中又治好了他,自然有话要说的。”

      忽听得一阵猫儿打呼之声,“咕噜”“咕噜”的,众人忙四处瞧时,只见旁边海棠树上,一只狮子狗大小的吊睛小白虎,正仰躺在枝叶间,敞着肚皮,伸展了四肢,睡得正熟呢!

      偏偏一只蜜蜂对那几根胡须上粘的花蜜极爱,停下正要采蜜,小白虎喉咙里发出呼噜,爪子一挥,蜜蜂“嗡”地一声飞开来。

      小白虎方安稳睡着,谁料不一会儿蜜蜂又来。
      如此反复,那小白虎爪子越挥越烦躁,蜜蜂挑衅似的,“嗡嗡嗡”只是忽远忽近。
      直把一群人看得都笑了。

      王姝“扑哧”一声,招手道:“了不得!快拿我那些作画的物什来,这可是一副千古名画了!”

      鸢尾笑得前俯后仰,扶着腰,指着那小白虎:“真真跟人一样了!好一只懒虎!这样都不醒!”
      “快快拿蜜来,咱们珍珠可要烦死了,将那扰人的蜜蜂轰走!它再烦珍珠,我必不依的!”

      忍冬捂着肚子,“哎唷”唤肚子疼,笑对鸢尾道:“姐姐快过去,料那蜜蜂闻着了这儿,必定弃了珍珠,来采姐姐这儿呢!”
      “你个小蹄子!皮痒了,打趣我!”鸢尾啐她,忙伸手往她咯吱窝挠。

      忍冬最是怕痒,一下子便软在地上,笑出泪来,上气不接下气,忙抱了鸢尾的腿:“好姐姐,姐姐,我错了,快饶了我罢!”

      “可再打趣我了?”
      “不敢了!”
      鸢尾这才收了手,“好可怜见的,便饶了你这一回。”

      忍冬忙爬起来整理衣衫鬓角,瞧见文竹、碧桃带着十来个小丫鬟,已拿来了作画的一应颜料宣纸,丫鬟婆子们搬来髹漆海棠桌,并一套的矮凳,围着桌子放下。

      碧桃将各支大小粗细的笔三十余支都拿出来洗了,挂在一个紫檀雕螭笔架上,指挥丫鬟们将各色盛放颜料的白瓷小蝶排开。

      文竹已经指挥婆子们用银霜炭将四口风炉点燃了。

      忍冬这些日子除了管着小娘子的衣裳,也跟碧桃学点茶泡茶。碧桃忙,她便乖乖到小娘子跟前伺候茶水。

      正好婆子们用园子里的花草编了些别致的花篮、簸箕、笸箩等,盛着早上刚采的林檎、樱桃、青杏,一个个鲜嫩可爱,还沾着露水呢!

      “小娘子,近来清风楼新上了饮子,是用樱桃捣碎,加了牛乳做的,风靡汴梁城呢,奴婢给您做一个尝尝。”

      “嗯!”
      王姝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看丫鬟们忙碌。
      小白虎仍呼呼大睡,蜜蜂直接飞到了它脸上,它也懒得搭理了。
      午后日光温热,园子里两棵梧桐,枝叶舒展,满地绿荫,细碎的阳光透过树隙,洒在众人身上。

      鸢尾举着一柄林檎花绢纱团扇,在忙碌的众人中间走来走去,这儿探头瞧瞧,那儿伸了脖子看看。

      碧桃正盯着小丫鬟们将些胭脂、广花、藤黄、赭石的颜料在研钵里捣碎,研成粉末,洗去泥土,再用乳钵细细淘过,筛除那粗的,只留下细细的粉末来。
      见鸢尾花蝴蝶似的乱看,扯住她,笑道:“大家都忙呢,你倒好,闲得慌,我不依的。”
      她回头:“小娘子,快给她派个活计呢!”

      鸢尾跺脚:“这些烧啊煮啊画的,我不懂,少不得你们忙些了。我给小娘子打扇子去!”
      说着忙殷勤地跑过来:“小娘子可热呢?”

      王姝笑:“嗯,这小扇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库房里拿出那夏日用的绣扇来,那个风才大呢。”
      “小娘子!”鸢尾眉飞色舞,“若用那个,奴婢便是那铁扇公主了,一扇子将小娘子扇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呢!”

      王姝笑得肚子疼,用帕子沾着眼角泪水,边笑便道:“真真是一张利嘴。”
      她点点她额头:“从小就不爱学画的,难怪碧桃打趣你呢。”

      鸢尾吐了吐舌头:“光是那些颜料,便又要研磨,又要淘洗,还有那些胶,又要化又要出又要煮,还有那些纸,又要矾又要晾,亏得咱们家不缺人,也要这般麻烦呢!奴婢粗心大意,最是怕这些细致之事的。”

      文竹正看着小丫鬟们将淘洗好的颜料兑入胶中澄清,那颜料一入了胶水中,便浮上些浅色来,她端起白瓷碟,轻轻吹去那层浮色,留下碗底中色和重色,再摇匀了吹一次,只留下底下重色。

      她放下白瓷盏,直起身来,捏着帕子笑道:“这话可别说早了呢!我且等着瞧,若你将来嫁了人,你家老爷作画,你还嫌这些事烦?”

      大家都笑起来。
      惊得小白虎蹬了一下腿,蜜蜂“嗡”一声飞起来。

      鸢尾脸色直红到了脖子根,一跺脚,捏着帕子:“要死了,这张嘴不能要了,什么浑话也往外说!看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提起裙摆便跑了过去。
      文竹提着一支大羊毫,正掸颜料粉,笑着道:“快来,我这儿正到了要紧一步,快让我教一教你,日后好受用呢!”

      鸢尾跺脚:“小娘子!他们欺负人!”

      王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还不——快过去的,好学了来呢!”
      “小娘子!”鸢尾捂脸跑了。

      大家笑得肚皮疼。
      王姝捏着帕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快别欺负她了。”
      她招手:“鸢尾快来,我来骂他们!”

      鸢尾在墙外头瓮声瓮气道:“我给小娘子准备午膳去。”

      只听见一溜烟的脚步声,蹬蹬蹬跑走了。

      大家又前俯后仰地笑。

      “也只有你辖制得她死死的。”王姝失笑。
      文竹笑:“小娘子太惯着些,无法无天,泼猴一个。”

      她将四尺见方的宣纸铺开,那纸在胶矾水中浸刷过,格铮铮的,适于着墨。

      “这纸还是几年前一起矾的呢!小娘子许久都不作画了。”碧桃一边擦手,一边走来瞧了一眼。

      她道:“东西都依着小娘子的习惯备好了。”

      王姝也瞧了眼那纸,想了想:“上一次画——”
      “还是世子十六岁那场生辰宴,世子刚回京的时候呢。”忍冬想起来道。
      那会儿她还只是个洒扫丫鬟,却也知道小娘子每日都在作画,光是颜料,每日都有几十个管事娘子进进出出,到处采买。

      她们小丫鬟们私底下说话,都说小娘子真真对世子爷好到了极点。

      说起这个,文竹和碧桃忙给她使眼色。

      忍冬懊悔,忙道:“小娘子的画奴婢还未见过呢,书房里也——”
      王姝失笑:“竟这样久了?”

      裴雪寅是冬日里寅时生的,正逢陛下入主京城前夜,一个大雪天。
      这名儿还是陛下取的呢,说他是神仙座下金童下凡,专来雪中送炭的。

      她生在夏日,蝉鸣最聒噪的时候。

      裴雪寅十岁离京,十六岁回京。那次生辰宴她准备了两年,画的是一副工笔的宝珠戏玉津园图。
      亭台楼阁,画池烟柳,宝珠在园子里嬉戏,数百人物,极费工夫。

      说起来,裴雪寅回京之时,她特特跑到静国公府,国公府大娘子打趣她:“姝姐儿也想念寅哥儿了呢。”
      王姝只能低头浅笑,作羞涩状。

      裴雪寅回京后便是如今这副模样、脾性,跟从前仿佛两个人。
      而她寄出去的所有信件,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回信。

      她是大胆的,他清冷,平静,她便想办法招惹他,想法子往他身边凑。
      她说起小时候的事,试图找回幼时两小无猜的感情。

      裴雪寅总是冷的,他总是写字,读佛经,如霜似雪,让人仰着脖子也望不到。

      只有一次,她气不过,将他手中经卷丢了,他才生了气。
      他的十六岁生辰宴,陛下亲至,满朝权贵云集,炙手可热的世子爷众心捧月,寻常人可望不可即。

      她送出画作,得了他一句:“匠气太重。”
      她回去气得哭,命人将所有画都烧了,从此再也不肯作画。

      “是呢!小娘子为了学画吃了多少苦头呢,好容易才学成。”碧桃道。

      王姝提起笔,端详着院里的海棠,白虎,蜜蜂,梧桐,芭蕉……

      她开始画了。

      碧桃睁大眼睛,几个丫鬟惊讶地看着。

      王姝低垂了眸,全身心沉入进去,仿佛物我两忘。

      等她回过神,天色已暗,园子里掌了灯,鸢尾几个都捧着书灯,特地照着桌上。她竟完全忘记何时点灯的。

      “小娘子!”鸢尾惊呼,“神了!”
      她凑近纸上那只白虎:“珍珠活了!这哪是画,这分明便是活生生的珍珠呢!”
      几人都惊叹起来。
      “真真从未见过这样栩栩如生的!”

      “许久不画,小娘子画技更出神入化了!”

      海棠树上睡觉的珍珠已经不见了,王姝盯着纸上的画,笑道:“许是我梦里日日练呢。”

      她上辈子,写字,作画,一投入便是一整日。

      她瞧着眼前的画:“是跟以前画的不一样了呢。”
      裴雪寅说的也没错,以前她只是个有功利心的画匠,与学琴、学字、学文章一样,只学最厉害的技巧。

      却从未问过自个儿的心。

      “放好,明儿接着画。”她这才感觉腹中饥饿,笑着看向鸢尾,“鸢尾可学会了?”
      鸢尾一愣:“这,奴婢如何能学会呢,便是再投胎八百次,也不能够的。”

      王姝扑哧笑了:“谁认真问你这个!”
      怕她恼了,她忙道:“鸢尾做的饭怎么不见,小娘子都饿了。”

      “这便让她们送来,厨房一直炖着乳炊羊的,趁着这春雨如油,天儿凉快,小娘子喝一碗羊肉汤呢!奴婢还做了胡饼,烧臆子,咱们夹羊肉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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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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