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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

  •   035

      温氏解典铺。
      “废物!这么多日,连裘震藏身之处都没找到!”

      “哎!哎哎哎放下!快放下!”温竹青惊得跳起,忙将裴秋生手中将要砸在地上的器物夺过来。
      “没找到便没找到,你拿着我的古董撒气做什么。”他心疼地擦了擦那面青铜镜,“这可是战国古物。”

      裴秋生冷笑:“待那裘震将教派卖了,你便抱着你那古董到地府去罢!”
      温竹青一顿,挑眉:“裴大人,这裘震老奸巨猾,明知我们的人在杀他,岂有在这个时候冒头的?倒不如等他一等,咱们不是已将太子、信王,以及各衙门官员都盯紧了?只要他一现身,便让他插翅难逃的。”

      “不行!”裴秋生负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满目焦躁,“孟先生交待必须尽快将其除去,厉玄莫名其妙死了,谁杀的都不知道!如若此人与我们有仇,岂不危矣?”

      “你派去保护世子的人有何线索?”

      温竹青摊手:“咱们这位公子如今出行,禁军开道,护卫上百,哪用得着我那仨瓜俩枣?”

      裴秋生皱眉:“他总不听孟先生吩咐行事,四月八日撇开我独自行动,我的人跟丢了。孟先生命我们盯紧他,寸步不离,不能让他单独行动。”

      “怎么?孟先生不信他?”温竹青摇着象牙扇。
      裴秋生一把揪住他领子:“温大人,不要跟我套话,孟先生的吩咐,照做便是,怎么,你想试试忤逆孟先生的下场?”

      “不想。”温竹青笑,“厉玄尸首是与王大姑娘一起发现的,开封府带走后再没有消息?”

      裴秋生一顿,站在阴影中:“王姝出现在那儿纯属巧合,至于尸体——”
      他的声音凝重:“他先被人一剑刺穿左胸,后又以极细的暗器刺穿头颅而死。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武器,之前从未见过。”

      “看来开封府也有我们的人。”温竹青若有所思。
      “不该知道的别问。”

      温竹青挑眉:“看来此人身份尚不低。”

      他低头浅笑:“孟先生果然厉害,这么些年,朝廷里想必有我们不少人。”
      “孟先生当然厉害!”裴秋生冷笑,“否则,你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儿?以你所犯罪行,早死在朝廷铡刀之下了。”

      “当然。”温竹青笑,“我这不是在为咱们教派卖命报恩么?”

      “今儿静国公要带公子去王府参加寿宴,不让我跟着,让你的人暗中跟着他,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了。若出了岔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府?这婚约不都解了?听闻孟先生看中那王大姑娘嫁妆,若是拿到了,必是不小的财产,那位少主退婚,孟先生生了好大气,连每月一次的药也停了呢!可有此事?”

      裴秋生冷笑:“他以为翅膀硬了便能为所欲为,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将他从那火堆废墟中救了出来。孟先生呕心沥血为崔武公效忠,为其复仇,他不过占了个崔武公儿子的名分罢了!”

      “他便是个死人,那药一停,也得七魂去一半不可!”

      “当真那般厉害?听闻他三岁入教,桀骜不驯,毫无复仇之志,孟先生便请庞邪医配出一毒,若不乖训,毒发如万蚁噬心,每月一次,无药可救,唯以毒攻毒,痛苦虽解,毒却愈深,长年累月,再无药可救的。”

      “休要胡说!孟先生奉其为少主,将来杀了裴兴元与那道貌岸然的皇帝,继承大统者必是崔武公之后,岂会不留退路?少道听途说。”裴秋生冷笑,“孟先生一心一意忠于崔武公,岂会这样对其后人?”

      “原来如此。裴大人不愧是孟先生最信重的人,果然了解孟先生。”温竹青笑,“只是,温某看秋生兄对咱们这位小少主意见极大啊?”

      裴秋生拂袖:“做好你分内之事。”
      “是是是,这孟先生居国师之位,裴老先生是咱们宰相,秋生兄在教中劳苦功高,温某人日后还仰仗裴大人在孟先生面前多多美言呢。”

      “看你日后行事,若有大功劳,孟先生不会亏待你。”
      “是是是,在下这便谢过裴大人。裴大人慢走。”

      看着裴秋生背影,温竹青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
      *
      静国公府。
      祥安院。
      裴雪寅站在书案前练字。
      窗外三棵古槐,竹丛数倾,翠樾千重,一片碧色,投在纸上,清凉扑面,字俱碧鲜。

      裴欢叼着个林檎倒挂窗前,往里面瞅了一眼,随即一跃而入,“咔嚓咔嚓”啃着果子,汁水满手,凑近去瞧纸面,桌后响起冷漠的声音:“裴欢。”

      裴欢噘嘴,乖乖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樱桃,裴欢没有。”
      委屈巴巴的。

      书房冷冷清清,一片宁静。
      外头小丫鬟们在园子里忙。

      裴雪寅提笔,垂眸,视线落在纸上,脸色苍白,额头微微有汗,仿佛丝毫没有听见他说话。

      裴欢狠狠啃手里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一边啃,一边眼巴巴盯着他。
      见半天不理他,他坐不住,抓耳挠腮:“世子!”

      裴雪寅写的是一卷《金刚经》。
      他眉目恬静,写完放下笔,手方拿起经卷,整个人蓦地一顿,脸色苍白,喷出一口血来。

      宣纸上小楷千余字,端正俊逸,古朴禅意透纸而出,从第一字至最后一字,不见丝毫情绪,精准犹如拓印。
      而此时,这些规整漂亮的字迹上,洒落点点血渍,如落梅,红得触目惊心。

      裴雪寅咳了一声,又一口血顺着唇角流下。
      他盯着经卷上血渍,眉头拧了起来。

      裴欢一怔,指着他衣襟:“世子,血。”

      裴雪寅看他一眼。
      裴欢被那眼神吓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抱起来,林檎也不敢吃了,小心翼翼瞧着他。

      “世子爷,”门外雪莹传话,“国公爷传话,这会便就准备出府,请世子到前院去呢!”
      裴欢吓了一跳。

      裴雪寅慢条斯理抽出白绸帕,沾了沾佛经上血渍,眉头紧锁,面色冰冷,淡淡道:“回国公,我有事,不去了。”

      雪莹吃了一惊,“可——”

      她咽下嘴边的话:“是。”
      忙急急去回话了。

      裴雪寅静静擦着佛经,血渍渗入宣纸纹理,浸入字迹。
      他垂了眸,瞧见衣襟、手上血渍,腕上一串紫檀佛珠,一滴鲜红刺目。

      他重新抽了干净帕子,将佛珠擦拭干净,声音平静:“端水。”

      裴欢忙将水端来:“世子!”

      裴雪寅低着头洗手,直到那双修长的手搓得泛红,才停下。

      他将污了的佛经卷起,递给裴欢,指着火盆:“烧了。”

      “哦。”裴欢高高兴兴接过来,纸一入火盆,便窜起火苗,险些烧到他脸上。
      他忙将头缩回,兴奋地盯着火焰,蠢蠢欲动。

      裴雪寅看了一眼火,脸色雪白,神情冰冷。

      他低头,盯着手,骨节处微微泛青,是毒发的迹象。
      他抿唇,笑了一声。

      “世子,大娘子来了!”雪莹急急忙忙跑来,在门外道。

      裴雪寅抬眸,轻轻一挥衣袖,“咔哒——”窗扇皆落了下去。

      雪莹站在门口候着,不一会儿,“吱呀——”书房门开了,雪莹忙要进去,裴欢抱着剑,“不能进。”
      “为何不能进?”
      裴欢挠挠头,想了半天:“世子,换衣。”

      雪莹瞬间收回了脚,退到门外,笑道:“大娘子听见世子不去王宅,担心身体不舒服呢,已快到了。”

      林元娘扶着丫鬟的手,两个丫鬟在前头打扇,身后一堆丫鬟婆子簇拥着,一进院门便道:“世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她神色焦急,急急地跑来,脚下不稳,绊在地上,丫鬟婆子们惊呼,喊太医的喊太医,扶人的扶人,一片慌乱。

      雪莹忙提起裙摆跑下台矶:“大娘子!”

      林元娘急急地站起来,“哎哟——”

      人又软倒在地。

      “大娘子脚崴了,万万不可再动,快抬椅子来!”

      林元娘一把抓住雪莹,视线焦急地往四处一扫,没见着世子,忙问:“世子怎么了?说好要去的,好端端不去,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大娘子别急。”雪莹吓出一身冷汗,跪在一旁道,“世子爷今儿早起便没有出门,一直在书房里练字呢,早上看着跟平日里没有不同的——”

      “吱呀——”书房门推开,裴雪寅一袭天青色道衣,脸色雪白,眉目清冷,一身出尘气息。
      他视线落在林元娘身上。

      裴欢从他身后一跃而出,睁大眼睛盯着院子里一群人,满眼好奇。

      裴雪寅微微侧眸,眼睫垂下,脸色平静。

      他走下台阶,缓缓走到林元娘身边。丫鬟婆子们忙让开,躬身行礼:“世子爷。”

      “寅哥儿脸色怎这样白?”林元娘抓住他的手,“手怎地这样冷?”

      她满眼着急,正好婆子急急忙忙领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奉御来了:“大娘子,太医来了!”

      林元娘立即道:“快给世子瞧瞧!”

      裴雪寅静静立在一旁,视线落在她脸上,道:“先给娘亲瞧罢,我没事。”

      他弯腰搀扶起林元娘,将她扶到椅子上。

      林元娘受宠若惊,一只脚抬着,笑道:“娘亲没事,只是扭了一下,没有大碍的,寅哥儿当真没有不舒服?我瞧着气色不好,是不是下人没服侍好——”

      裴雪寅起身站到一旁,看着她眸子里满满的担心焦虑,移开视线,冷漠道:“我没事。”

      他吩咐丫鬟们,声音不容置疑:“给大娘子瞧。”

      丫鬟们忙搭了帕子在大娘子腕子上,将她腕上的宝石金镯都往上捋一捋,放了一把小杌子在下首,老大夫忙道谢坐下,搭上脉,沉默诊了半天,又让丫鬟轻轻捏大娘子脚腕,从脚底至小腿,每捏一处便问:“可疼,可觉得麻?可觉得胀?”

      问完,奉御笑道:“没有大碍,只需静养几日,每日让丫鬟们热敷、按摩穴位,不出三日便好的。日后行走切忌忙乱,小心为上才是。”

      林元娘方才跟儿子亲近,心情甚好,笑道:“老相公再替世子把一把脉呢,我瞧着他今儿气色不好。他小的时候生过病,身子不好,有个头疼脑热我便怕得要死!”

      老奉御颤巍巍抬头,视线往世子爷脸上一瞧,道:“瞧着确有不足之症,但需把脉一试。”

      裴雪寅:“不必。我不喜大夫。”

      林元娘一惊,抓住他胳膊,裴雪寅眉抽出手,道:“爹爹在等,我去王府了。”

      裴欢盯着林元娘瞧,林元娘眼眶泛红,“想去便去,王家弟子女戏是极好的,你小的时候最是喜欢,每每听戏,前一晚便要闹着不睡的,去瞧瞧也好。”

      裴雪寅颔首:“嗯。”视线在她眼角泪水扫过,抿唇,转身便走,气息冰冷。

      裴欢不由疑惑地盯着林元娘,林元娘猛地瞧见这样一张脸,吓得惊叫一声:“啊!”

      裴欢忙退后。

      “这——”林元娘满脸怒色,指着他,“你——”

      她看见裴雪寅回过头,不由咽下嘴边骂人的话,冷冷道:“还不跟着世子,世子有什么磕着碰着,仔细我饶不了你!”

      她这样凶,与方才完全不同,裴欢吓了一跳,忙扭头跑了。

      奉御颤颤巍巍提着药箱起身,躬身行礼告退。

      林元娘摆摆手:“赏,好生送老相公出府去。”

      自有婆子丫鬟引着出去写方子抓药打赏。

      裴欢缩了缩脖子,跟在裴雪寅身后,心情不好,噘嘴:“樱桃!”

      裴雪寅淡淡瞧他一眼,眼前少年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傻里傻气,全然没有牵挂。

      他看了眼远处的天,喉咙发出一声笑,声音冰冷:“没有。”
      上了马车,裴雪寅伸出手,一眼瞧见掌心掐出的红印。骨节上青紫越发明显,他抿唇,拿起帕子,咳嗽了几声。

      “血。”裴欢对血敏感。

      裴雪寅伸出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头一指,唇角抿起:“裴欢。”

      “啊?”

      裴欢捂着额头看向他:“世子!”

      裴雪寅看向窗外,额头渗出细汗,冷漠:“闭嘴。”

      静国公已先到一步。王府管家引着他们一行至园中,在牡丹园外碰见王家大姑娘与宋二郎。

      王姝满脸高兴,兴奋道:“宋二郎,你瞧!我的脚能动了!”

      裴雪寅视线轻轻扫过王姝发髻间那朵“一尺雪”。

      娇嫩鲜妍,丰腴如雪。

      满园牡丹中,“一尺雪”如其名,是最孤僻的一株,冰雪一般。

      王园女戏,以戏楼著,以弟子著,锦绣纷叠,丝竹错杂。裴雪寅身处宴席之中,半晌,正准备起身离席之时——

      王姝献寿,一个“寿”字,笔力深厚,非数十年功力不能得。笔墨间浸透性情,磅礴雄浑,恣意洒脱扑面而来。情绪浓烈,与她平静淡漠的外表不符。

      裴雪寅盯着那字瞧了半晌。喉咙里涌上血腥,他面色平静,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起身离席,视线扫过暗处,唇角微抿。

      穿过花丛,水汽扑面,十里荷花,接天莲叶,碧绿无穷。

      他一手撑住竹篱,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耳朵微微一动,神情平静,侧眸。
      身后传来长剑破空之声,“当啷——”

      裴欢长剑出鞘,与对方一击即分。
      他眉目冰冷,盯着出手的黑衣人,极快地攻上去,刀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当”“当”“当——”火花四溅,眨眼间,两人便过了上百招。

      裴雪寅眉眼厌倦,淡淡道:“杀了。”

      他头也未回,盯着荷花池看了一会儿,踏上小舟,解开缆绳,任由小舟随风顺流而下。轻风拂动衣袂,他以手支颐,倚着小桌,静静看着水面。天地之间,唯有一舟,一池,一人。

      突然,他吐出一口血,压抑的咳嗽再也止不住。

      “此毒为老夫平生极得意之作,堪为天下至毒,无药可解,服毒之人需得每月服此毒,方可缓解毒发之时万蚁噬心,千刀万剐之痛,为天下第一令人受尽折磨,不得善终之毒。”

      莲叶无穷无尽,小舟如一尾鱼,静谧无声地流淌。

      “小娘子!”鸢尾听见骨头“咔擦”一声,料到小娘子胳膊必定是被拧断了,吓得脸色煞白。

      王姝额头渗出汗来,冷冷瞧了一眼裴雪寅。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睫垂下,仿佛只是睡着了,若不是她的胳膊仍在疼,方才动手仿佛只是幻觉。
      好强的警惕。昏迷了还能动手伤人。
      王姝不敢再随意碰他,抿唇:“别出声,我没事。”

      她托着一只手,看着眼前几个小丫头,加上自己,可谓老弱病残,手无缚鸡之力,忙四处瞧了瞧,道:“他这是被人所伤,那人许是还在附近,让娘子快划,出了鱼宕离王园不远,咱们去王园。”

      “至于裴世子,将他交给裴园中人便是。”

      “哎!”文竹忙上前替她瞧伤,小心翼翼,满眼心疼,“小娘子,可疼呢?”

      王姝抿唇,伸手轻轻摸了摸胳膊,笑:“只是脱臼,不碍事。”

      她视线落在裴雪寅苍白脆弱的脸上。扫过他左眉间那颗若隐若现的痣,嵌在微拧的眉头,若不凑近细看,很难看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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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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