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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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辽东部族反了，胡人大败，没有胡人作为屏障，辽东人若是南下，则大业边城危矣。
朝堂上对于此事的意见呈两极分化。
一派主张调兵遣将，加强防御，另一派则认为我泱泱大国，岂用将小小辽东蛮人放在眼中，料他们也成不了气候，朝廷缺钱，粮草、兵丁、军备，哪一样不是钱，为这不可能发生之事兴师动众，未免草木皆兵，有失大国气度。
主张防御的是静国公一派。
另一派则是太子外家越国公李家。
这日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官家看着心烦，问裴雪寅：“永殊如何看？”
裴雪寅身穿绯红官袍，腰系玉带，佩金鱼袋，头戴直角幞头，手持象笏出列。
静国公裴兴元给他使眼色。
他表情平静，垂眸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居安必思危，防患于未然，唯此，方为长久之计也。臣以为，可遣一将军巡边，以示震慑，一则不必大肆兴兵，朝廷节省开支，二则辽东忌惮我朝，自然三思后行。”
皇帝笑：“好！这巡边人选，永殊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百官低头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
裴雪寅平静道：“臣以为，永定侯堪当此任。”
太子一派与信王一派官员皆松了口气。
这永定侯袭的是先永定公的爵位，娶的又是前朝公主，与哪一派都不沾边的。
皇帝亦笑：“着永定侯吴琦加骁骑将军，替朕巡边，威慑蛮人，即日出京！”
群臣恭贺：“陛下圣明！”
户部侍郎孟宪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原本斜倚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檀香扇，闻言，微微起身，道：“讲。”
“启禀陛下，万岁园诸事已毕，昨晚，千倾莲花一夜之间全部盛开，此定乃天意，昭示我大业国祚永固，千世万世啊！”
“当真？”皇帝大笑，立即从殿上走下，“诸卿，随朕摆驾万岁园，共赏此奇景！”
群臣恭贺：“陛下万岁，天佑我大业！”
声浪传出大庆殿，一直传到大内宣德门。
宣德门前御道阔三百步，道旁植桃、李、梨、杏、垂柳，排水沟中遍植荷花。
两旁行人望向宣德门的方向，只听“啪——”“啪——”击鞭声传来，宫门“轰隆”一声打开，紫衫卫士清道，车驾粼粼，马蹄如雷，锦绣璀璨，耀目夺眼，帝王仪仗出宣德门，百官绛袍皂缘，方心曲领，云头履鞋，浩浩荡荡，覆压百余里。
百姓皆于道旁朱红杈子后伸长脖子张望。禁军持刀警示，胆敢喧哗者打个半死以儆效尤。
汴梁七十二家正店，脚店上千。
而正店中，以位于皇城东南角楼、景明坊内的潘楼为之最。
潘楼酒店五座楼阁以飞桥栏槛相连接，楼高三层，门首彩楼欢门华丽壮观，酒楼昼夜不歇，大堂饮酒者上千。
王姝作小郎君打扮，由戴幞头、穿圆领袍的文竹推进三楼阁子。
阁子中临窗站着一穿紫色官袍，面容俊秀的男子。
永定侯闻声回头，直勾勾盯着她。
王姝笑，轻声细语道：“见过侯爷。”
随行的文竹和周评皆行礼。
吴琦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大笑：“既已定亲，不必多礼。”
“不知小娘子此次约本侯，所为何事？”他玩味道。
王姝羞涩一笑，冲文竹点头。
文竹双手托着一物上前，屈膝，举过头顶，呈给永定侯。
随从接过，呈给侯爷。
吴琦随手拿起，将那绣着竹丛丹鹤的荷包翻来覆去打量，脸上满是笑意，道：“听闻大姑娘绣艺一绝，百闻不如一见。”
王姝垂首浅笑，只做乖顺状。
吴琦见之，心中得意，又满腹施虐欲，目不转睛地盯着，恨不能当即将美人娶回家中。
折磨起来当别有一番滋味。
想着，眼睛便发红充血。
“闻侯爷得封骁骑将军，不日便要巡边，荷包内的平安符系大相国寺所求，祈侯爷平安归来，盼侯爷日日携带，不负姝姐儿一片心意。”
王姝今儿穿一件月牙白圆领袍，外套天青色四合如意纹半臂褙子，兔毛领，衬得她唇红齿白，脸颊泛粉，眉眼灵动，顾盼神飞，真如神仙妃子。
又温声细语，唇角含笑，臻首娥眉，真令人神魂颠倒。
吴琦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球充血，把玩那荷包片刻，当即佩戴起来，笑道：“姝姐儿一片心意，本侯自不相负。”
他伸手猛地抓住王姝的手，眸子泛红，呼吸急促：“待本侯巡边归来，便娶你入府！”
这间阁子恰临着宣德门前东大街，御驾游万岁园毕，大喜，返回大内，经过潘楼，官家想起潘楼三层，遂命停下，禁卫开道，携着太子、信王、越国公、静国公、户部侍郎孟宪、裴雪寅、翰林学士宋敏学等人登上潘楼内西楼第三层，遥望万岁园。
王姝正望着楼下官家车驾，内侍恭恭敬敬掀开车帘，裴雪寅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佩金鱼袋，自车驾下来。
眉目如画，清冷出尘。
百姓被驱赶至朱红杈子后，跪拜行礼，呆呆盯着这金尊玉贵的人物。
猛然被吴琦抓住手，她微不可查地嘴角一抿，随即将手抽出，垂首羞涩一笑，脸颊飞起淡粉，轻声道：“嗯。”
吴琦大笑，心中得意万分。他早已注意官家车驾，笑眯眯地把玩着荷包，道：“本侯今儿尚有要事，小娘子的心意本侯已知晓，来日定不负小娘子，只安心等待出嫁便是。”
王姝只垂首羞涩笑，轻声“嗯”了一句。
“哐——”
门阖上了。
文竹眼眶发红。
王姝视线往下一扫，却对上一双冷漠的眸子。
裴雪寅眸子幽暗，正盯着她。
她淡淡移开视线，望向对面楼阁。
不一会儿，那身绯红官袍出现在对面阁子里。
官家仙风道骨，文人打扮。裴雪寅被他携手带在身边，连太子和信王也不及。
当真是尊贵至极。
文竹还为方才之事不平，眼圈泛红：“这侯爷太无礼！姑娘下次打发奴婢来送，再不能自个儿来。”
王姝喝了口茶，笑：“好好好，都听你的。好姑娘，你瞧，那可是官家，也就是当今这位平易近人，不然我们哪能坐在这里喝茶呢，早跟外头的百姓一般，被驱赶出去了。这可是说出去能炫耀一辈子的好事呢！”
文竹抹了抹眼睛：“小娘子惯会取笑奴婢。”
她吸了吸鼻子：“官家怎地来潘楼呢？还有那许多勋戚贵臣，外头仪仗禁卫真真吓死人！亏得咱们在这座楼里，若是西楼，岂不是要撞上——”
王姝：“是呢，所以咱们运气好！既能瞧见官家气派，还能坐着喝茶呢！多少人一辈子碰不到的好事！”
西楼喝酒吃饭的早被禁军赶了出去，全部清空了。
王姝瞧了眼那边，道：“听闻万岁园修好了，昨夜千倾莲花绽开，官家这是去逛万岁园，经过潘楼，偶然起了兴致，便去西楼登高眺望万岁园罢。”
“小娘子这也能猜到！奴婢就想不到！就没有小娘子不知道的事儿。”
王姝笑：“潘楼三层之高，登上西楼第三层可俯视皇城，故而平日封禁。毕竟《大业刑统》有令：宫殿之所，皆不得登高临视。若视宫中，徒一年，视殿中，徒两年。万岁园历时七年，极尽奢靡，一朝修成，官家自然高兴。”
“骤登西楼，又在游览万岁园后，不难猜到官家甚喜爱万岁园，一时高兴，便要在潘楼眺望呢。”
“原来如此！说起万岁园，奴婢打东华门外过，远远瞧着，那假山楼阁，千岩万壑，麋鹿成群，花草百鸟，仙雾缭绕，真真如蓬莱仙境，阆苑仙葩！竟不似凡间了！”
王姝瞧着那捋着胡须，满面喜色的黄袍皇帝，淡淡道：“苏州应奉局朱桂这些年极尽手段，搜刮江南，光是万岁园中太湖石，每每便耗费千万，役夫无数，倾尽一国之力，讨一人欢心，怕是比阆苑仙葩还盛呢！”
文竹忙“嘘”了一声，担忧道：“小娘子何时对这些也上心了，快休要提，可不能教人听见。”
周评也一脸紧张：“我去门口守着。”
王姝笑了笑：“只是提起这个，便随口说了，哪里就要了命了。比这要命的就在眼前呢——”
周评紧张的声音响起，像是提醒：“世子爷？”
王姝住了口，回首，瞧见门口的人。
裴雪寅颔首：“王大姑娘。”
他眸色幽深，面上表情一贯的冷淡，瞧不清情绪。
王姝挑眉：“见过世子爷。”
她歪头，目露疑惑，“不知世子爷屈尊降贵，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周评和文竹忙站在门口望风，一脸紧张。
毕竟他们小娘子与静国公世子曾定过亲，如今又与永定侯定亲，若让人瞧见，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裴雪寅看着她：“不知比妄议官家还要命的是何事？”
王姝笑了一声：“世子爷可不要诬陷，民女只是惊叹万岁园之壮观，被那气势折服，说了两句，怎地成了妄议官家，世子爷乃陛下跟前大红人，言语可定罪，这个罪名民女可担不起。”
“再者，”王姝抬头，道，“世子爷应在西楼才是，怎地到了我这阁子外头，还听见我们闺阁私话，怕是有违君子之礼罢。”
裴雪寅望向东大街，绯色官袍衬得那张脸如圭如璋，如琢如玉，引来街头无数小娘子驻足痴望。
王姝闻见熟悉的奇楠香，抿唇，拿帕子挥了挥。
“我只是提醒大姑娘一句，永定侯绝非良配。”他淡淡道。
王姝手一顿，笑了一声：“世子爷何意？”
“言尽于此，权当偿还一个人情。大姑娘若执意，只当我没说便是。”
裴雪寅静静看着她。
王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我觉得永定侯甚好。世子身份尊贵，与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天壤之别，我与永定侯又已定亲，世子爷请避嫌才是，虽则我与世子早已说清，一刀两断，但我怕永定侯误会呢。”
裴雪寅轻笑一声，眸子平静，冷漠道：“随你。”
他踏出阁子，永定侯却站在门口，面上情绪变幻，对上他的视线，忙作揖笑道：“世子爷，还未道谢呢！”
裴雪寅抿唇，淡淡扫了他一眼。
永定侯面圣谢恩出宫，穿的乃是紫色官袍，年过而立，却自是一番温和俊秀。
裴雪寅：“为朝廷做事，何来谢字？侯爷言重。”
“世子何必谦虚，漕运一事，若非世子解围，某怕不止削官，今日朝堂之事，某已听闻，如今又升了骁骑将军这美差，多亏世子！”
他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凑到裴雪寅耳边，低声道：“不知我这未婚妻，世子可还有意，若有意，某自不敢夺世子心头之好——”
裴雪寅蹙眉，声如寒冰：“国公夫人有样东西托大姑娘，侯爷不必误会。”
闻言，吴琦笑得越发舒心：“是是是，世子爷想要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我府上有几个江南采买来的唱戏的小娘子，世子乃文化人，不如令她们红袖添香——”
“谢侯爷好意，此事不牢侯爷费心。”他丢下一句话，“还需侍奉陛下，告辞。”
吴琦只得看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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