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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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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帐里铺着兽皮，靠东边桌子上放着面小小的镜子，勉强算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帐门打开，云青从镜子里看见男人掀开布帘走进，手肘搭在桌面上撑着双颊，看向左侧。
徐胤解开披风，除下面具，放在右手边的架子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声不吭的走了，把我撂在那里，让本王多没面子。”
“你不守信用，明明答应我一个月就能回来。”
“我说的是一个月左右。”
云青哼了声，趴在桌子上不理他，“连封信也不写，就让人家在这里等着，我以为一起出来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还是要等，总是等总是等…..”
她对着帐上的花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徐胤问，“说完了吗？”
云青哼了声，扭头托着脸不答。
“没说完继续说，说完过来抱我。”
她听出他声音因连续奔波多日而产生的倦，荒原上的烈日使他肤色变深了些，眼睛也更加黝黑，脸部轮廓被风刮出了清晰的轮廓，偶尔在不经意时要仔细观看才能发现昔日的青涩。
年轻的人分别太久一时亲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云青的手刚试探着摸向他的腰间，一股遮天蔽日般的力量便猛的向她袭来，直至一偏头就能看见桌角。
徐胤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冰冷的盔甲透过衣衫硌着她的骨骼，他忘记脱。
身体疲乏到一定程度反倒睡不着，等到下半夜他终于不再紧紧的抱着她，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云青从他怀中钻出，想着他穿盔甲睡觉不舒服，于是从随军包裹中拿出套干净衣服，跪坐在地毯上，谁只刚碰到他腰间的皮带，徐胤突然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格住她的脖子，
男人的眸色黑得彻底，带着陌生，云青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眼中的攻击性如潮水般褪去，徐胤转头看见旁边堆着的一套整齐的衣物，知道她是要给他换衣服。
云青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盔甲颇不好脱，平时穿的时候都要两三名亲兵在旁边协助，云青先抽掉护肩放在一旁，然后将他上身所有的皮带和暗扣解开，后背上的暗扣扣的很紧，而且因为营内只点着一盏小灯，有些看不清楚，徐胤问，
“不好弄吗？”
“马上就好了。”云青摸索到那处，双手使劲。
“你知不知道，这一整套盔甲加起来比你还重。”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这两片胸背甲最是难脱，等察觉到一只紧箍着身体的力量变松，徐胤往前弯身，本来云青应该将胸甲掀开，然后从他头顶拿下来，可是她个子不够，掂着脚都褪不掉。
喘息声弥漫在周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徐胤见她双颊泛粉，弄得颇为费力，“你等等，我跪下来。”
“那怎么行。”
云青一转身搬了个脚凳过来，站在脚凳上。
“怎么不行，跪一下你怎么了？”他故意逗她，一条腿微弯。
“哎。”
云青就没见到他跪过谁，所以心里本能的不喜欢。
等她把拆掉的胸甲放在桌案上折身回来，徐胤盯着她，忽而偏头在她耳边低声，“上次….你忘了？”
云青知道他说的什么，柔声道：“…..那不算。”
“不算么。”徐胤缓缓点了点头，一低眸看见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脸色温柔，于是在她颊上轻轻吻了下。
“你坐着。”云青指着床边的凳子。
“好。”
云青蹲下身，凑上去摸到他腰间的挂扣解开，拆掉的裙甲放在护腿上，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等他换好里衣，云青捧了中衣正要帮他穿上，徐胤直接从她手中拿过，
“我自己来。”
“我可以帮你穿。”
“你为什么要帮我穿？”
云青看着他。
徐胤两指反转，系上腰间的带子，在她稍带不解的眼神解释，“你可能误会了，我把你带在身边并不是让你为我做这些事情的，盔甲也是因为我自己一个人实在不好脱。”
他把桌上的盔甲按顺序整齐叠放好。
云青问，“可在宫里的时候他们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徐胤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眼角带着点笑意，有些无奈，“你是他们么，嗯？”
“有什么不同？”云青想的是大家都住在修武殿。
“大概就是…..”徐胤盯着帐门想了会，看着她，拍了拍旁边。
云青在他身旁坐下，忽觉得有些不公平，“先前你不是也经常帮我穿衣服吗？”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嗯？”
“我喜欢你。”徐胤又重复了遍，转头看着她的眼睛，“本王喜欢你。”
所以总是想多参与一些。
云青望着他，第一次意识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两个字是多么的美妙，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词语。
她慢慢道，“我也喜欢你。”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徐胤抬手将她脑后挽着的一根发簪取下来，柔顺的长发顿时如黑色的绸缎在肩上披开，他将发簪夹在两指之间把玩着，仰面躺在床上，隔了好一会忽而问，“你要不要回高都？”
徐胤既然请愿镇守边域，此生回妙严无期，高都内自然设有修武王府，这次来之前徐胤有想过是让云青待在府中还是随军，是云青先提出来要和他一起。
随军多么辛苦他不是不知道，尤其是女孩儿在军中更是多有不便，但他还是在心里一边骂着自己一边同意了。
云青右手撑着床，抬起头，不明白徐胤为什么要突然让她离开，“出什么事了吗？”
“因为我的心，我的良心。”徐胤握着铃兰珠玉银簪的手移到胸膛，声音如摇曳的烛火渐弱下去，“高都虽比不上国都，但城里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而且比王宫更自由，你可以和侍女一起去街上玩，买你们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那里没有连日的风沙，没有随时可能发出警戒的号角，修武王府的亲兵都会保护你，……”
“那你呢？你在哪里。”
“我暂时不会回去。”徐胤胸膛低下去，将发簪放到枕边，声音比之前更沉，“葵水周围还有一些蛮族余党，随时都可能向这边袭击，不能不小心。”
“我不要回高都，高都没有我认识的人。”
徐胤侧过脸，不与她对视，“别求我，别试探我仅存的一点良知，别让我做一个彻头彻尾，无情无义的人，你不应该在这里。”
“求你。”云青手搭在他的腰上，就说了这两个字。
其实只要她露出一点犹豫，徐胤都不会放手。
“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徐胤转过身，拥她入怀中，“在这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有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逃亡，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么。”
没等云青回答，他拇指抵上她的唇…..
直到黎明他方沉沉睡去，第二天下午阿宝送饭过来，“殿下还没醒吗？”
云青站在将军帐门口，一队拿着长矛巡逻的小兵从营帐间穿过，铜盔上插着鶡鸟羽毛，她将视线从营外飘扬的旗帜上收回，“刚醒，你要是有什么事一会再过来。”
进去的时候张相也在里面，徐胤将写完的纸对折放进信封中，交给他，“派人传回妙严。”
张相有些犹豫，“殿下…..”
徐胤抬头看他，眸色冷沉。
“是。”
张相见云青端着饭进来，答应了声就走了，经过门口的时候向她行了个礼。
“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吗，昨天阿宝他们在附近的林子里打了头野鹿。”云青说着将粥盛出来，这是鹿肉和各种野菜混合一起煮成的肉粥，“很香的，你尝一尝。”
“好。”
徐胤放下地图走过来，接过云青递过来的勺子，煮的浓稠的大米和肉混在一起，因为放了菠菜，呈现出一种微粉的颜色，尚冒热气。
徐胤只看了眼，呼吸一滞，哗的一声将桌子推翻，肉粥全部洒在地上，他忽然弯下身，额上青筋显现，扶着一旁的兵器架不断的干呕。
“是粥不行吗？我让人换别的东西，你不想吃就不吃了。”云青倒了碗茶过来，一边用手顺着他的背。
徐胤已经接近两天没吃东西，再吐也吐不出来什么，“没什么事。”
“那我让阿宝去做点其他的，你想吃什么？”
徐胤拉着她的手腕，摇头，胸膛剧烈的喘息。
云青道：“好，我们先不吃。”
随后进来的人将地上的粥打扫干净，徐胤靠着铺有边域地图的几案一直没有说话，傍晚的阳光将整座营帐照亮，斜着的一道光柱正打在云青的裙子上，布料呈现出浅色。
她正担心的看着他。
“什么表情，你很心疼这碗粥？”徐胤在掌心缠了几道护带，“陪本王出去走走。”
一骑快马在平原上飞驰，云青在王宫没骑过马，第一次尝试，又新奇又兴奋，风声在耳边疾呼，这些天每日闷在营地，此时徜徉在天地间，心中顿觉畅快，刚才因为徐胤有些异常的举动而产生的担忧也暂时抛却在身后，她几次想去拉着缰绳，“让我来。”
“这匹马不行，性格太烈，改日我给你找一匹温驯些的再教你学。”
这有什么难的，云青心里想，只因她如今只是坐在马背上，毫不费力，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学的，只要牵住缰绳不就行了吗？以为徐胤故意不给她玩，不再言语。
见她好一会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徐胤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你真要试？一会摔了可别怪我。”
云青眼睛一亮，“我不会摔。”
“握住缰绳，先握紧，然后再慢慢松开，感受身体的起伏。”
徐胤松开缰绳。
但其实徐胤自己骑马全凭本能，他三岁开始上马，刚开始就是一直摔一直摔，后面五六岁时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骑在马背上在林中射击奔跑中的野兔了，所以他简单说完松开手，云青刚握到缰绳，那马察觉到嘴边力气的变化，知道是换了主人，立刻如脱了僵一般。
正如徐胤所说，这匹细颈黑马盗骊个性极烈，是他早年前出征在一处古战场的深林中所偶然获得，徐胤在马匹的挑选爱好上与他本人的性格一致，偏向狂傲难驯，越是难驯他越喜欢。他足足训了三个月，终于使这匹盗骊见到他就低头。
徐胤仍记得第一次伏在它背上的那种失控感，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马性格居然一直没变，反倒越烈。
几乎从马背上摔下去的时候，他感到更多的是兴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