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枝犹隐毕》棠煊

31、秘辛

　　好一个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子，五两银钱已经够寻常人家半年的花销。

　　“怎么？有钱不收？”叶云收一脸毫不在意的神色，眉间微挑，似乎笑脸盈盈。

　　一副多金公子的作派。

　　既然如此，江乔枝索性一把抓到手心上，随后放进腰间的布香囊中。

　　“五两钱你也不亏，这顿烤鱼还加了秘制的香料，这世间可难买到，连宫里的主子都尝不到。”

　　毕竟收人钱财，还是让他享受一下。

　　叶云收:"那就有劳姑娘了。"

　　他眉眼弯弯，唇角一抹浅笑，折扇微微扇动着，俨然一副等吃的模样。

　　杜月在一旁小声嘀咕：怪不得说大户人家人傻钱多，几条烤鱼就出手五两银钱，实在阔绰。

　　江乔枝一刹间迟疑一会，总觉得不对劲，可对上眼前男子坚定的眼神，也便不怀疑。

　　此人虽然心思重，可不会做些耍无赖的事。而且身份显贵，五两银钱对他来说也只是随身携带的零钱罢了。

　　不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江乔枝对这笔买卖很上心，亲自把烤鱼端到叶云收到面前。

　　此时的叶云收正懒散地半倚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接过烤鱼后小口品尝着。

　　“如何呢？”

　　江乔枝一脸期待评价。

　　“甚好。”

　　叶云收简短回答。

　　江乔枝一脸白期待，只好坐在旁边赏景色吃鱼。

　　杜月方才早已吃完烤鱼，在火堆旁边小打盹。

　　叶云收见江乔枝二人一直戴着面纱，自然是懂得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可这一身衣着的纹路明显是京中的流行的样式。

　　“姑娘这是从何而来？”

　　“我就在这附近的。”

　　“嗯？这附近就一处寺庙。”

　　“我家就在那头。”江乔枝脸也不红地瞎说。

　　“既然家在附近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叶云收顺着问。

　　江乔枝一双明亮的眼眸对望着，忍笑地小声道；"家里阿娘管得严，不能跟不认识的男子见面。"

　　又一顿，忽而凑近道：“特别是公子你这样的。”

　　叶云收对着忽而靠近的目光显然措不及防，他本是厌恶这样特地接近的女人，想到拜访权贵时，他们身边的小妾也是如此的娇声细语，他本该本能地退后推开，此刻竟然徒留在原地，贪图闻着从眼前姑娘身上散发悠悠的芳香。

　　江乔枝学着在舞坊见过的姿态，微微娇柔的语态，像是短暂迷惑了眼前的人，只不过几下子就憋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叶云收只见那侧脸低斜着露出眼尾一角，如同一抹轻佻的软弧，几分灵动俏皮，未见全貌便也觉得格外动人。

　　江乔枝嬉笑几下，男人依然不动声色地在一旁，惭愧地说道："冒犯了，公子。"

　　“确实冒犯了。”

　　“我是说，无妨。”

　　“不，也不对。”

　　叶云收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应，假装轻咳一声，“姑娘别拿我说笑了，这...这附近并无百姓居住的。”

　　他想别开话题，不知如何竟然脱口此处无人居住，想必姑娘也不会回答他的。

　　眼前的人不出声，沉默几下，叶云收自觉说了个不好的头。

　　一时之间，脑子里打岔，想着如何岔开话题。

　　“我只是四处游走，无家可归的人罢了。”

　　一声冰冷淡然地声音落下，月光刚好被飘来的乌云蒙住了，江乔枝望着朦胧的月影，眼神里满是落寞。

　　这更加让叶云收不该如何应答，纵使知晓其落寞的心绪，可挺一向不会慰藉他人。

　　说些感慨宽慰的话，显然毫无意义。

　　叶云收偷摸察看神色，眼神流转，眉间轻挑道：“那你也不能随便抓别人的河里的鱼啊。”

　　江乔枝瞪大眼睛，从未见过如此直，“这河又不是谁家院子的，鱼也不是谁养的，况且你也吃了啊。”

　　叶云收：“你有所不知，这鱼确实我养的。”

　　江乔枝：“你骗谁呢。”

　　叶云收有模有样地说道：“三年前这里都是布满大石头，浅水湾里连条小鱼都活不了，后来命人把巨石搬走，这条小溪才稍微变成一条稍微宽一点的河水，我便寻了些鱼苗养在这里。”

　　江乔枝只觉得眼前人真会睁眼说瞎话，顺着回答道：“那这条河你说这是你的？”

　　叶云收：“非也，只不过我这条河取了个名字，绿影河，若是你白日来看，这条河照着树影尤其翠绿。”

　　江乔枝：“公子，你编故事的能力真一般。”

　　叶云收：“不信？这还有个石碑，上面正有这个名。”

　　江乔枝：“哪有石碑啊。”

　　只见叶云收朝矮脖子树后一指，一个短小的石碑似乎像那么回事立在地上。

　　江乔枝低头一看，还真是写着“绿影河”三个字。

　　点点头，又道：“然后呢？”

　　一股子讨趣的眼神，似乎在接着听眼前人如何编故事，继续编故事。

　　叶云收伸出手来，讨要地语气道：“所以你刚才不该收我五两银子的，鱼是我的，你帮我烤鱼，那我就不算你刚才吃的几条鱼了。”

　　听这话语，江乔枝瞬间知道什么意思了——这是要吃白食。

　　“你！”江乔枝未曾想眼前之人竟然如此耍无赖，“这石碑我还说是我刻字上去的呢，这鱼谁见你养着，哪有人在荒林里的河边养鱼呢。哎，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觉得花五两银子太贵了，那你也可以跟我商量，哪有这样吃白食的，且不说鱼不是你养的，这捞鱼杀鱼烤鱼都是我。”

　　叶云收刚想说什么。

　　杜月跑了过来，“小姐，有人来了，是寺庙的人。”

　　杜月远远瞧见有人从寺庙的方向过来，且身形就是和尚的模样。

　　江乔枝听闻思虑一下，还是尽量不要在太多人面前暴露了，“抱歉了公子，我知道你在哄我开心，多谢了，不过我也该离开了。”

　　杜月此时一脸疑惑，什么开心不开心的，还在想着呢就被江乔枝拉着走。

　　叶云收有些疑惑，见江乔枝在消灭烤鱼的火架子，倒也宽慰地说道：“出家人不能见杀生，姑娘想得周全，不过方丈通情达理，你不必如此惊慌。”

　　二人收拾完，江乔枝简言道：“公子，有缘再见。”

　　说罢，二人随即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徒留叶云收一个人在原地。

　　叶云收看向离开的身影，忽而折扇收起搭在手心上，“啧，还未讨要归还的五两呢？”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叶世子，可是你在这里啊。”

　　一位老和尚正徒步慢走过来，“方才远远还见有两位人影，该是来吃鱼的。”

　　叶云收见是老熟人，眼里满是敬意，“刘方丈，别来无恙。”

　　刘方丈：“我听闻世子今日有来，趁着夜里不眠便来碰碰运气，果然跟叶世子有缘分。”

　　叶云收：“许久未见方丈，依然老态龙钟。”

　　刘方丈：“你可是来着看看你的鱼，当初你修缮此处，撒下鱼苗，如今这鱼长势肥美，可给我引来些嘈杂之声音。”

　　叶云收不解：“敢问方丈，何为嘈杂之音。”

　　刘方丈笑着说道：“好些日子，许多人听闻这寺庙的河里有鱼，时常都有人来河里抓鱼，这就让我头疼了。这鱼苗是叶世子拿来的，河里的鱼自然是叶世子的，别人来拿是否算偷盗呢？”

　　叶云收：“以天地为生存之境，死生由己，更何况我不曾囚养，也不能强说是别人偷盗我的鱼。”

　　刘方丈：“叶世子还是以前的叶世子，这一番见解与我所想略同。”

　　暗处的江乔枝暗暗感慨道，原来方才叶云收不是瞎说的，这鱼还真是他‘养’的。

　　而后见二人详谈，江乔枝也不多做偷听的事，又转回头去和杜月碰面。

　　叶云收和刘方丈坐在爱脖子树上谈话。

　　忽而，叶云收沉思，又说道：“英勇王来此半个月，方丈可否引见一下。”

　　刘方丈听闻，皱了皱眉：“这边境可是又——”

　　叶云收：“若是英勇王能再次出山就好了。”

　　自十六年前那次凯旋之后，英勇王就退任军职，四处隐居。

　　且终身未娶，其中隐秘只有京城一些老辈子的人才知道。

　　听闻年少心悦的姑娘来不及等他，就嫁与其他郎君。

　　堂堂皇族之人，相貌家世都无几人能比，却也会错失良缘，困在儿女情长上。

　　这是叶云收打听到的秘辛。

　　刘方丈：“明日是这个月大礼，兴许有缘得见一面，其中造化看你自己。”

　　叶云收如此赶回来，也是为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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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乔枝和杜月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房间内。

　　杜月想要点灯让屋里敞亮些。

　　只是刚点一根蜡烛，江乔枝就察觉屋里有人来过的痕迹。

　　顺着里屋看去，一根小箭射在柱子上，其柄上缠绕一根布条。

　　布条上沾上黑墨，字迹熟悉。

　　“明日秘密把兔子摆件放进寺庙东边的主厢房里。”

　　江乔枝看完后，立马把布条扔进火盆里销毁。

　　杜月见这个任务还挺轻松，不似之前的打打杀杀，便打算先去旁屋休息。

　　夜里，江乔枝辗转反侧，心事更加重。

　　兔子摆件跟寺庙里的人有关。

　　但是主上怎么知道她会来寺庙。

　　来寺庙是因为李渝过来，同时也是方便脱身去清竹镇调查真相。

　　这似乎是巧合的关系。

　　又总觉得有一张密网在渐渐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