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飞云（全文修改中）》火上子桑

30、再入牢狱5 踏

　　踏踏踏。

　　脚步声略带急促，由远及近。向霄远抬眼去看，不是昨晚那个看守。

　　“吃饭。”这人低着头走到牢前，把手中的两只碗塞进牢内。

　　一个碗里是白面馒头，另一个则是一碗水。

　　向霄远坐起来，看着两只碗说：“我好歹也和你们殿下同桌共饮过，就给我吃这个？”

　　看守语气生硬又傲慢：“有吃就不错了，废什么话。”

　　向霄远看了眼看守，不对劲，这人似乎在刻意把脸藏进阴影里？他想干什么？

　　于是，伸手拿馒头时，向霄远胳膊“不经意”一抖，叫了起来：“嘶——疼疼！”他缩着胳膊，身体随之扭动，馒头“一不小心”就被踹出监牢。

　　看守匆忙捡起那馒头，又塞进牢内，恶气道：“吃！”

　　“不是吧？这都脏了，怎么吃啊？”

　　“让你吃，你就吃！”

　　向霄远却不急了，他慢慢伸直胳膊，直勾勾看着看守，直到盯得那人后退半步，才笑着说：“你不是庆王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

　　“哦，那就是说，庆王府里有人出了异心？”

　　看守用力踹了下牢槛，吼道：“再废话信不信我揍你！”

　　哦，急了。

　　向霄远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捡起馒头看了看，又掰开闻了下——可惜这时候陈三宝不在，不然就让他闻一闻了。然后说：“馒头里加了什么？”

　　看守一瞬怔住。

　　向霄远把馒头掰碎了扔在地上，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颜色发白的粉末。他侧过头去，对看守说：“庆王殿下大概率是要留着我的，至少，在他拿到东西前，我肯定是性命无忧的。但你呢？你下药是想杀了我吗？”

　　片刻沉默后，看守反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向霄远，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看守说着，走向一旁墙边，“但可惜，极渊阁想要你的命，而且他们还发了江湖清缴令，不论是谁，只要能杀了你，就可得黄金五十两。”

　　居然是因为极渊阁？！

　　“那可是五十两金啊，拿了钱，老子去哪都能逍遥自在，”看守说着，抬手按向石壁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机关，“向霄远，谢谢你。”

　　咔、咔——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隐隐传上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寒的厚重。紧接着，整间牢房猛地一震，水气开始弥漫。

　　向霄远心神一紧。结合附近大河湍急，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普通地牢，而是悬空的活动地牢，一旦地牢沉底完全浸入水中，里面的人便武功再高，也只能被活活溺死！

　　他本来想靠武力刚出去的想法，居然败在了机关上！

　　看守笑着离开，室内只剩水声。

　　向霄远对着牢槛用力肘击、脚踹，甚至动用了内力，但这里显然比持秋堂破旧的地牢高级很多，即便使尽全力，牢槛也只是出现了一点变形破损。

　　向霄远扒开破损的木皮，心再度下沉。这牢槛根本是一层木皮包着精铁，再怎么用力也劈不开的！

　　不要慌，不要慌……向霄远开始迅速观察，企图发现可以逃跑的方式。

　　但可惜，没有任何收获。

　　轰！又一声闷响，只是这声音比刚才少了些粗哑，更显顺滑。同时，地牢下沉的速度越来越明显，牢房与外部通道的落差进一步拉大，四周石壁微微震颤，短短数息时间，地面已经下沉近半尺。

　　水，漫上来了。

　　*

　　一幅大字写罢，庆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子洛赞道：“殿下笔力雄劲，气势磅礴。”

　　“你也懂字？”庆王侧看他一眼，笑意明显，显然心情很好。他放下笔，问：“事情安排怎么样了？”

　　“去铃星宫的人已经出发了，若是快的话，明日午时就能返回了。”公子洛不急不缓地回答。

　　“明天见到秘籍，那小子就可以除掉了，别让他去外面乱说。”庆王随口说着，又转身去拨弄起床边的兰草，“对了，也给本王看一眼，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你们于罗王庭这么看重。”

　　“是。”公子洛跟在庆王身后，“另外，军中情况我已同几位大人重新整理了一遍，还有一些细节正在确认，明日也应能向您汇报了。至于铁矿那边，我得了信报，最近一批粗矿已成功进入于罗境内，只是负责此线的谭什长身体不适，暴毙而亡，迫于时间要求，我们就直接和那位姓周的副什长交接了。”

　　庆王点头，不无不可。

　　公子洛：“只是我到底觉铁矿去向过于分散了，不太安稳，还是要归拢为好。”

　　庆王“嗤”了一声，掐掉了兰草的一片叶子。“只给你们于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洛略低了头，说，“殿下的大计还需多方支持，我只是想把那些利润不高、用处不大的商线砍掉，如此也更稳妥。”

　　“说吧，你想去掉哪几条线？”

　　公子洛摇了摇头：“殿下，某还未有具体之策，而且还需殿下应允才可。”

　　庆王神色微缓，说：“你说的有些道理，这事我会派人处理的，你就不用管了。”

　　公子洛情绪没有丝毫起伏，点头应是。

　　*

　　水已没过膝盖。

　　向霄远再次蓄力，冲击牢槛，可惜，每根牢槛都试了也没有效果。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

　　轰——！

　　某两间牢房中间的走廊处，坚硬厚重的黑石墙壁骤然开启，一道魁梧的身影跳了进来。

　　向霄远惊道：“二师叔？！”

　　正是叶豹。

　　“小子，我来救你。”

　　不知为何，此刻叶豹的身影突然和脑中师父的身影重合，明明二人一个高大魁梧，一个中等身材，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但那副直奔自己的样子，却给人同样的安心。

　　“师、师叔，”向霄远缓了下神，说，“这牢槛是精铁铸成，没有钥匙，只怕是打不开了。”

　　叶豹摸了摸牢槛，骂了一句，立刻转身去找钥匙，但很显然，这里没有。

　　叶豹也尝试着毁坏牢槛，但一无所获。

　　河水还在持续上涨。

　　向霄远心里越发沉重，连手指都在慢慢变凉。他咬咬牙，书：“师叔，我有事相求。一是请你务必送陈三宝安全回家，叫他不要说认识我的事，二是我在找……”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叶豹大骂一句，继续猛踹牢门锁眼。

　　突然，一阵小小的扑腾声掠过，木鸟从外面飞进来了，鸟口中传出一道略显模糊的声音。

　　“你们好了吗？”

　　是甄珠的声音！

　　“对了，咱们有少宫主啊！”叶豹喜道，“小甄珠，快，这牢门打不开，怎么办？！”

　　“打不开？你们在哪一间牢房？”甄珠人未入牢，却借着传音鸟隔空指挥。

　　向霄远立刻说：“最里面这间。”

　　叶豹补充：“正东面。”

　　甄珠的声音只停了片刻，就从传音鸟嘴里传出来：“还好，你那是‘活牢’。生门居艮，你们看看东北角的柱子，上面是不是有什么标记？”

　　“标记……标记……”

　　叶豹扑到那根柱子上，里里外外地查找。向霄远则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入水中，连看带摸的观察水下部分。

　　很快，向霄远破水而出，喊道：“找到了，再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圆形！”

　　传音鸟：“按住那里，左旋三分，再向上提，就可以把这根牢槛卸开了。”

　　向霄远和叶豹共同发力。

　　应是许久未得养护之故，这牢槛拧起来颇为生涩，好半天都未挪动分毫。

　　传音鸟：“快些，再晚就来不及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严肃焦急。

　　冰冷的河水已经快要漫过大腿根，逼得两人气血发紧，手中再次聚力。终于，某个卡住的角度被旋开，后面的轨道顺畅起来，牢槛顺利拧动。

　　“起！”

　　两人同时将牢槛上提，只听“啪”一声脆响，这根精铁铸成的粗棍，竟像九节鞭一样，折成连而不断的数小段，向霄远顺利从牢里钻了出来。

　　“快走。”

　　此时，牢房持续下沉，通道口只剩下原先的一半多。

　　叶豹想让向霄远先走，但向霄远不给他机会，一股蛮力把人往上推。“师叔，你先，快！”

　　叶豹返回通道内，立刻伸出胳膊去拉向霄远。

　　但此时，只听“轰——”的嗡鸣，牢内一阵抖动。

　　传音鸟大喊：“快！下沉加速了！”

　　若说之前牢房下沉的速度为“一”，那么此刻，下沉的速度就变成了“五”。这也意味着，通道口在飞快缩小。

　　传音鸟飞了上去，向霄远正要往上跳，却觉水中一阵吸力，猛地将他向后扯去。回头一看，四周水流斜涌而上，而牢房中间则出现一处漩涡，正以越来越大的力度拉扯着牢内一切向外泄去。随即，视野一黑，是牢中火把被水卷走了。

　　传音鸟在通道口发声：“不能被吸走，那下水口里面都是尖刀！”

　　叶豹已经改为趴在地上，伸长胳膊，用尽全力抓着向霄远的手。

　　通道口越来越小。

　　传音鸟：“快啊！”

　　两只手交握的地方已然泛白。

　　传音鸟：“快！”

　　*

　　“好慢啊……”

　　陈三宝缩在芦苇丛里，既不敢靠近去看，也不敢走远离开，只能无聊又焦急地数蚂蚁。

　　天光变化，云卷云舒。

　　河涛声略有变化，陈三宝回头去看，一只小船晃悠悠出现在河面上。

　　船？

　　陈三宝眼中一亮。此处水流很快，等下他们不如走水路离开！他立刻借着芦苇丛的遮挡，弯着腰跑向河边，两手做喇叭状，既不敢高声、又怕声音太小，于是压着声音喊：“老丈——”

　　小船上，船主只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陈三宝立即掏出刚才绞剩下的银块，大力晃动。

　　“老丈——快来啊——”

　　银闪闪的光芒十分显眼，不过片刻，小船果然向着这边来了。

　　*

　　嗵！

　　通道口彻底封死了。

　　叶豹大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人，半晌笑了出来。“你小子，好啊，好啊！”

　　向霄远躺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终于坐了起来。此刻的他，身形只是个半大少年。

　　刚刚，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向霄远突然缩小身形，借着叶豹的拉拽，踩住墙面，全力一跃，挤着身体穿过已经十分窄小的通道口，钻了出来。

　　向霄远抹了把脸上的水，恢复本来模样，笑着说：“还好他们没把我绑起来。”

　　两人快速从通道里出来。甄珠见到他们，松了口气，惨白的脸上终于泛出点血色。

　　“咱们快走吧。”不用传声鸟，两人才听出来，甄珠的声音已经无力到要飘起来了。

　　叶豹再次背起甄珠，三人原路返回。只是此刻，别苑外面的守卫已经复原归位，若是直接出去……

　　“什么人？！”

　　被发现了！

　　顾不得更多，三人翻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