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飞云（全文修改中）》火上子桑

29、再入牢狱4 晨

　　晨雾飘摇，河面漾起细密的金波。

　　别苑演武场，庆王一套拳法打完，汗水浸透练功服，气息微喘。“让他那两个同伴先离开才肯说？”

　　公子洛：“是的，殿下。”

　　一旁有人递上毛巾，庆王擦了汗，随手将毛巾扔回去：“那就让他们走。”

　　公子洛垂首应是。

　　庆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长枪，风声骤烈，抢尖抵住公子洛的脑门。“拿到秘籍，不论是不是你们要的那个，都要履行你说过的话。”

　　公子洛一动不动，过了两秒，说：“绝不敢欺骗殿下，不论这秘籍是不是王庭所需，我们都会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两支队伍支援您的大业。”

　　*

　　陈三宝和叶豹正在前厅等待向霄远。

　　陈三宝不停张望：“向大哥昨日只吃了一口酒，怎么到现在还没起？”

　　“不知道。”叶豹脑袋有点突突的疼，暗叹自己果然还是老了。

　　正说着，公子洛来了，并说向霄远因为喝酒发了瘾疹，需要再休息两日，请他们先去乘月书院办事，不要误了时间。

　　“他让我们先去乘月书院？”陈三宝眸光流动，“那他呢？”

　　公子洛：“向少侠休息好后，自会赶上。”

　　陈三宝略显烦躁地原地走了几步，说：“出瘾疹可难受了，我该去看看他。而且让他留在这，也实在打扰庆王殿下，太不合适了，不如在附近客栈休整。”

　　公子洛笑着点头：“自然是该去看看向少侠，只是以他目前状况，还是不挪动为好。”

　　三人很快来到客房，陈三宝急匆匆进去，就见向霄远躺在床上，露着的脸、脖子都有成片的红点。

　　“向大哥，你……”陈三宝垮了肩膀，“你真是一点酒也不能喝啊，怪不得之前都没见你喝过酒。”

　　向霄远强忍着痒意，说：“是啊，我也没想到，只喝一口居然会这么严重。好在庆王殿下已经派郎中给我诊治了，休息两日应该能够缓解。”

　　但其实向霄远正心中暗骂，让他喝一小口也就算了，庆王府这帮畜生，为了追求效果，竟生生给他灌了两满杯酒！还说什么有郎中看着，绝不会让他出事？呸！

　　叶豹撸起向霄远的袖子，看他胳膊上也有一片片红疹，皱眉道：“这也太严重了。”

　　向霄远无奈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叶豹沉默着帮向霄远把袖子放好。

　　陈三宝已哇啦哇啦说个不停，试图把所有他知道的关于瘾疹的知识都灌输进向霄远脑袋里，向霄远倒也听得认真。

　　公子洛适时上前打断他们：“二位，还是让向少侠好生休息，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他这样还是不要见风，王爷已答应让向少侠痊愈再离开。”

　　“那……你要好好休息啊，”陈三宝眉头皱成一团，握住向霄远的手，“那我们就先去承月书院了？”

　　向霄远在被握住手的一瞬心脏猝然失拍，又快速恢复正常——交握的手握得很紧，手心冷汗涔涔，显出陈三宝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因为他们曾说好，要去的地方是祁山派，并不是承月书院。

　　向霄远：“殿下很照顾我，和之前在持秋堂一样，你们放心走吧。”

　　陈三宝感觉手指被捏了捏。和持秋堂一样自在？但向大哥不是被持秋堂当成于罗探子给抓起来了？

　　向霄远：“我这估计两天也就好了，自会去追上你们。”

　　陈三宝回捏了向霄远的手指，然后松开手，说：“好，那向大哥，我们走了啊。”

　　陈三宝和叶豹离开，公子洛便安静地将窗户打开。这间客房的角度非常巧妙，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别苑大门。不多时，向霄远就看见两人出了门，骑马离开。

　　“向少侠，你现在还是不要见风的好。”公子洛又将窗户关上，“如何？可愿意说了？”

　　向霄远躺回去，闭上眼。“再过一炷香的时间，等他们走远，我就告诉你。”

　　“也好，谨慎些好，”公子洛说着，唤人进来，强行把向霄远“搀扶”起来，“当然，我们也要谨慎一点。”

　　于是向霄远又回到了地下牢房。

　　公子洛一道跟来，命人摆了桌椅，点了线香，他自己沏茶、饮茶，一派自在。

　　青烟袅袅而上。

　　待最后一截香燃成灰，公子洛“啪”一声盖上茶碗的盖，从两根牢槛间的缝隙看向向霄远。向霄远看了回去，总觉得那只蓝色的异瞳像狼一样发着幽光。

　　“你们派人去铃星宫，在山前台亭子顶上，左起第五列第七块瓦片下面，有个油纸包，那就是我藏的秘籍。”

　　公子洛快步离开，衣角甩出凌厉的弧度。

　　*

　　南义县县城内。

　　陈三宝拉着叶豹进了酒馆，挑了张最靠边的桌子，踮着脚把这位疤脸大汉按到座位上，自己坐到他对面。

　　陈三宝紧绷着脸，说：“向大哥被庆王关进牢里了，咱们得去救他。”

　　“你确定？”叶豹皱着眉，“虽然我也觉得他们热情过头了，但……”

　　陈三宝快速说明，叶豹从质疑转变为相信仅用了吃三颗花生米的时间。

　　“但是，”叶豹沉思片刻，“向霄远不过是个江湖上一个最最普通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抓他？”

　　陈三宝面露难色，而后说：“其实，我怀疑庆王是想要向大哥的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

　　“您既是他二师叔，应当也知道吧？就是那个《九霄飞云诀》。”

　　叶豹一怔。

　　“先前在平西城客栈，有一帮于罗人来袭击我们，就是要找这个秘籍来着。”陈三宝苦着脸说，“你不知道，他们好凶好厉害，我当时都晕过去了，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醒过来的时候我在掌柜屋里，一点事没有。哎呀，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能吸引庆王的了。”

　　叶豹：“你是说，向霄远身上有《九霄飞云诀》？”

　　一听到这话，陈三宝立刻闭嘴，眼珠子滴溜乱转——完了，完了，看来这叶二师叔根本不知道秘籍的事！虽说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向大哥不愿说肯定是要保密，万一他压根不想叶豹知道怎么办？要是……

　　叶豹紧接着就说：“时间紧急，不管怎样，咱们先想办法摸清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陈三宝赶紧点头：“对对！”

　　“那好，听我的，咱们潜进去，抓个他们院里的人逼问一下，”叶豹做了个“抓”的动作，“然后咱们就救人，最后再跑出来。”

　　“……啊？”

　　“嗯。”

　　“能行吗？”第三个声音出现了。

　　叶豹和陈三宝吓得同时看去，竟是个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木鸟。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听到了多少。

　　叶豹四下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在他旁边的旁边那桌，有个灰扑扑的奇怪家伙，始终不敢看他们这里，格外僵硬。

　　叶豹示意陈三宝，两人拿着木鸟就坐了过去，灰扑扑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三宝歪头看了下，疑惑说：“甄小姐？”

　　“你们认错人了。”可惜声音是木鸟发出的，灰扑扑意识到后，更是把头深深埋了起来。

　　“原来是甄少宫主。”叶豹冷眼打量，“你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此时，灰扑扑才抬起头来，正是甄珠。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我……”她声音越来越低，咬住嘴唇，似乎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说。

　　“我们时间紧，就不奉陪了。”叶豹起身，陈三宝也随着站起来，凳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很大声响。

　　“等等！”甄珠赶紧说，“我之前看到你们被庆王府的人带走……”

　　陈三宝：“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但我不敢出声，我、我藏、藏起来了……”随着情绪的激动，甄珠呼吸逐渐急促，她不得不深呼吸几下慢慢平复，擦了擦眼角，才继续说。“对不起，我、其实我当初想帮你们的，可是我太害怕了，我不敢……这次又见到你们，我发现向少侠不在，所以我才会放小巧去偷听。”

　　“说完了？这都不是理由。”叶豹冷眼看了下甄珠，而后对陈三宝说，“走。”

　　陈三宝紧跟着起身。

　　甄珠愣怔一瞬，赶忙小跑着追上去：“我知、道你们要、要找的那个地方、在哪。”

　　陈三宝立刻拉着叶豹停下，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甄珠急促地喘着气，小声说：“当初他们找过我母亲设计机关，我见过图纸。”

　　陈三宝、叶豹：！！！

　　*

　　早上还一切正常的庆王府别苑，此刻已被守卫固若金汤的防守起来。

　　“混账玩意，这是防老子呢。”芦苇丛里，叶豹气的磨牙。

　　甄珠头顶着小木鸟，低声问：“怎么办呀？”

　　陈三宝摸了摸荷包：“我有办法。”

　　不多时，别苑附近的路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一个守卫察觉后去检查，随即瞪大了眼，立刻把东西捡起来塞进自己衣服里——那可是一粒碎银子！他刚要返回去，就见一个队伍的兄弟越过他往后去，他一回头，不远处居然还有碎银子！而且不止一粒！一路向着河道方向还有很多！

　　两人的异常被其他人发现，碎银之事彻底暴露，整支守卫西南方位的队伍都隐隐骚动起来。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不过是去捡一下，前后连半柱香的时间都用不了，应该没事吧？

　　十人一支的队伍，有八人都跑出来捡银子，防卫力量短暂出现了缺口，叶豹背着甄珠趁机飞速蹿过，一跃而起，翻入围墙。

　　远处芦苇丛，陈三宝用力握拳，成了！

　　院内，在甄珠的指示下，叶豹又快又顺利地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甄珠从叶豹背上下来，深呼吸几下，找到墙上的一小块獬豸图案，一按一拉，居然抽出一截锁环，而后又是几下操作，墙体“咔”地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通道。

　　甄珠捂着胸口小声说：“里面就是地牢，我得在这拉着锁环，你要注意，不要碰任何有獬豸图案的东西，不管是地上、墙上还是其他任何地方。”

　　叶豹点头，闪身进去。

　　通道狭窄，里面还有一道小门，但……叶豹眼前一黑。谁能告诉他，这满门的图案，哪个是獬豸？他没关注过这玩意长什么呀啊！

　　*

　　向霄远歪躺在稻草上，腹诽庆王小气又抠门。他什么都说了，居然还把他关回牢里，还不给他饭吃！而且这会儿连个看守都没有，也没法找人给自己拿吃的。

　　啧，身上的疹子痒死了。

　　也不知道小少爷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事情有异，要像在持秋堂时一样分开走，路上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