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飞云（全文修改中）》火上子桑

28、再入牢狱3 美

　　美酒佳肴，笑语相酬。

　　庆王以重金感谢向霄远三人铲除于罗势力的义举，三人便受宠若惊、激动难耐、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好一番恩义相酬的和谐画面。

　　公子洛提议：“江湖侠客心怀家国，庆王殿下厚加抚恤，此实乃佳话。不如我们共饮一杯？”

　　庆王大笑：“好！来人，上好酒！”

　　酒未到，香先来。陈三宝鼻子微动，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好酒！”

　　和之前的酒不同，这酒是管事亲自捧来的，玉壶剔透，酒液摇荡，四周还有冰块冒着丝丝凉气，单看就赏心悦目。

　　公子洛略显激动，说：“竟是‘瑶台春酿’吗？这可是殿下从京中带回的皇家陈酿，平日里都珍藏窖中，轻易不得见的。”

　　“今日高兴，自该喝此等好酒。”庆王唇角微扬，随即目光转向向霄远，“向少侠，这酒，你无论如何也要尝一下，不然可就对不住我这佳酿了。”

　　之前席面上，向霄远推说自己喝不得酒，哪怕只喝一口，也会全身起红疹，因此到此时，哪怕他人都已脸色泛红，他还滴酒未沾。

　　此刻，向霄远举起酒杯，轻轻闻了闻——原谅他并没闻出什么不一样——脸上带着丝憧憬，说：“皇家陈酿啊，那草民就是再不能喝酒，也得小小尝一下，不然就亏大了。”

　　公子洛说：“向少侠不必担忧，王爷早已派人熬煮了醒酒汤，也有郎中随时候着，你喝了若觉不适，自能第一时间得到医治。”

　　向霄远再次感谢庆王的体恤。

　　庆王举杯：“敬家国，敬大义。”

　　“敬家国，敬大义！”陈三宝迫不及待，一饮而尽。

　　向霄远含了一小口，缓缓咽下。

　　酒液入口，不见辛辣，只余醇香，热意从舌根直下腹部，很快，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进了温泉里。

　　果真是好酒。

　　“啊——绝了！这酒绝了！”陈三宝脸色酡红，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傻笑起来，“好酒啊，我从没喝过这种好酒。庆王殿下，你真是大大大好人，我太喜欢你了！”

　　听见这话，向霄远心里猛地一抽，再看小小杯盏里的酒液，顿觉其气味难闻、口感粗粝。

　　什么破酒！

　　庆王倒是哈哈大笑，神情愉悦：“陈三少是懂酒的，来人，去拿一壶，不，拿三壶，送给陈三少。”

　　陈三宝也不推拒，嘿嘿傻笑，然后渐渐趴在桌上，像只被揉软了瘫成一摊的猫饼，嘀咕着：“谢谢庆王殿下，你真好啊……呼……”

　　再转头去看叶豹，他虽一直少言寡语，但此刻也眯着眼，一点一点抿着酒液，完全沉醉其中的样子。

　　向霄远：“……”

　　但向霄远很快就没空想别的了，他手背有些发痒，挠了挠，几颗小小的红点渐渐浮现出来。

　　公子洛立刻注意到向霄远的异常，唤来了郎中，因早有准备，方子很快开好。

　　庆王挥了挥手，宴席散场。

　　仆役把醉酒的陈三宝送去客房，叶豹也略有些脚步不稳，被搀扶着离开了。向霄远没走，因为郎中仍在给他号脉，且皱着眉。

　　郎中问：“这位公子，头部可曾被外力重击过？老夫观你头部有淤堵，应是积血未散。”

　　向霄远点头：“先生说的是，我的确受过伤，现在后脑还有些肿。”

　　郎中松开向霄远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下，问：“除了肿胀，可有其他什么不适？”

　　“我受伤后失忆了。”

　　公子洛皱眉：“失忆？能治好吗？”

　　郎中：“汤药辅以针灸，可使积血消散，但脑部复杂，老夫也不敢保证记忆能否完全恢复。”

　　庆王还在原位坐着，只身形更放松懒散了些。他语调比刚才低沉，略带沙哑：“这问题谁能解决？”

　　郎中向着庆王方向微微躬身：“老夫认为，除了宫中御医，或能去连花谷试一试。”

　　对了，在铃星宫的时候，陈三宝也说过要找连花谷的人看看，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匆忙就离开了。

　　庆王说：“向少侠怎么想的？若你要去连花谷，本王可为你安排一二。”

　　向霄远忙说：“那也太麻烦您了，只是草民还有些事没办完，只怕暂时还去不了。”

　　庆王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正好此时汤药端来，向霄远喝了药，不一会儿身上的红点就开始消退。

　　郎中退下，向霄远也想告辞去休息，但庆王却抬了下手，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屋里只剩向霄远、庆王和公子洛三人。

　　来了。

　　向霄远内心绷紧。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按理说，即便他们消灭升元派立了功，也轮不到庆王这等级别的人来嘉奖。但庆王不仅这样做了，还放下身份，与他们共饮同乐，一切都过于热情周到。更何况，“请”他们来这里的过程，更像是“胁迫”。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向霄远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此刻，这根弦终于被人拨动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向霄远故作迷茫。

　　庆王一手撑着头，一手在桌面轻轻扣了扣，说：“向少侠之名，其实早在平西城之事前就传到本王耳朵里了。”

　　向霄远手指微动，这细小的动作被庆王看在眼里。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庆王慢慢直起身子，“那本武功秘籍，《九霄飞云诀》，希望你能拿出来。”

　　向霄远脑中疯狂拉响警报，但他却立在原地没动，连表情都没怎么变。“我想我明白您说的是什么了，但我与您说实话，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庆王挑眉：“哦？”

　　向霄远：“不瞒殿下，江湖上的确有传言说我有《九霄飞云诀》，还有很多人跑来追杀我，我也是得贵人帮助才侥幸逃脱。在平西城时，那升元派也是要找这本秘籍，对我们下手极其阴毒，能活了下来也是靠刘守备和谭什长等人相助。”

　　说到这里，向霄远顿了一下，语气间透出些奇怪。“说实话，我很好奇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因为我身上确有一本武功秘籍，但并不是《九霄飞云诀》，而是我师门的功法，叫《九天降龙诀》。”

　　公子洛眸光一闪：“还请向少侠与我们看一看这秘籍。”

　　向霄远稍退半步，强调说：“这是我师门功法，不可外传。”

　　庆王笑了下，安抚道：“向少侠不必紧张，对这些江湖功法，本王并无兴致，是我一老友想一睹秘籍风采，而且说明了你想要什么价都好商量。”

　　“但我没有这个秘籍。”向霄远说。

　　庆王：“我与老友关系亲厚，他之所托我不好拒绝。你若真没有，与我验证一下也就罢了。你若有，他那边的报酬，可不止金银那般简单。”

　　公子洛立刻说：“向少侠出自清平门，但你师门受歹人冲击，如今怕是难以支撑吧？与其守着死物，不如借机重新壮大师门，向少侠以为如何？”

　　向霄远一动不动，庆王的笑意逐渐消退。

　　公子洛打圆场说：“向少侠不必紧张，我们只看秘籍开篇，若不是我们所要找的，自不会为难你。”

　　细碎的摩擦声从外面传来，向霄远心中发沉，看来他已经被围住了。可恨他们早早将陈三宝、叶豹与他分开，不然还能挟持庆王，现下却要顾及他们挟持人质。暂未想到其他应对之法，却头脑一阵发涨，身体越发沉重。

　　向霄远想要提气抵抗，身体却软到在地。

　　公子洛上前，微笑着说：“向少侠，冒犯了。”说着，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从贴身口袋里翻找出一本薄薄的书册。

　　眼前的景物出现重影，只听庆王说“叫他进来”，然后，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庆王：“看看是不是这个。”

　　佝偻背赶忙凑了过去。

　　这个人……这个人是……是那个在童子镇追杀围堵他的男人！

　　向霄远脑中越发沉重，终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向霄远缓缓睁眼。

　　这是哪？

　　哦，是牢房。

　　啧。

　　和持秋堂地牢不同的是，这牢房四周都是粗厚木栅，能看到旁边有四五个他这样的小监牢，总体空间并不大。

　　向霄远起身，看守见他醒了，立刻跑了出去。

　　摸了摸空空的贴身口袋，向霄远暗想：师父，这功法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连王爷都想要呢？

　　不多时，公子洛疾步而来。

　　“向少侠，你……”公子洛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你还好吗？可需我去请郎中来？”

　　“还行，不过郎中就不用了。”向霄远假笑——别喝了他的药，再给我迷晕过去。

　　公子洛关心向霄远几句，而后摇头说：“你啊，何苦得罪庆王殿下。殿下虽然宽厚，性子却急，更不喜有人骗他。你身上那本秘籍已找人验过，根本就是前后矛盾、言语不通，甚至还有错字，分明就是个假的，殿下非常生气。”

　　向霄远完全没有心虚，坦然说：“那当然，谁会带着真秘籍到处跑？换你你会吗？”

　　“是这个道理，我完全理解你的做法。只是殿下却没那么多耐心，想直接用刑让你开口。我好生劝说，才只是把你关起来。”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你再和殿下说说，我真没有他要的东西，放了我呗？”

　　“殿下从未被如此戏耍，正在气头上，我一时半刻也是劝不动的。”

　　“那他脾气还挺大。”向霄远毫不客气，往地上一坐，“还请给我两位同伴带个话，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吧，我一时半刻应该是走不了了。”

　　公子洛也蹲下，和向霄远保持目光的平视：“霄远阿弟。”

　　向霄远打了个激灵，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公子洛满脸关切，语重心长：“霄远阿弟，单就我痴长你几岁，也是要劝劝你的……”公子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这些话就像流水一样，从向霄远这个耳朵进去，又从那个耳朵出来。

　　“听我的一句劝，”公子洛说，“殿下很忙，把你那秘籍给殿下看上一看，只要真不是《九霄飞云诀》，自会让你们离开。你不用担心秘籍泄露或者被他人议论，殿下平日和江湖没有任何联系。而且，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得想想你的同伴啊。”

　　陈三宝？

　　向霄远心底一颤，手指随着微微动了下。

　　公子洛捕捉到这个信号，说：“你是个聪明人，别为了所谓的‘坚持’犯下不可挽回的错事。你好好想一想吧。”

　　向霄远终于出声问：“他、他们怎么了？”

　　公子洛：“你不肯配合，王爷自然要留他们‘做客’。”

　　向霄远垂下头，又沉默了。就在公子洛以为要无功而返时，向霄远突然说：“真秘籍被我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