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异雪双修1 满室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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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昏暗。
这是一处门窗紧闭的房间，充斥着窸窸窣窣之声，这声音钻到人耳朵里，直让人头皮发麻。突然一声脆响，有烟气从某个青铜兽首罐子里升起，随之散发出某种腥臭的味道。
很快，门开，有覆面之人走来，从一排一排整齐排布的罐子里抱出这个冒烟的罐子。
楼梯旋转，覆面人拾级而上，路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抵达了最高层。
最高层只有一个房间。
敲门，覆面人恭敬地说：“阁主，有连心蛊死了。”
半晌，屋里传来懒散的声音：“是哪个蠢货把自己玩死了？”
“金蛇。”
砰！门被一道强劲的风推开。覆面人头低得更低，呈上青铜兽首罐，便见一双绣花艳丽、做工精良的靴子快步而来。几声响动后，腥臭味更大，覆面人不敢挪动分毫，直到一声轻笑，罐子重回覆面人手里。
“居然真死了，他领了什么任务？”
这声音十分柔和，覆面人却更加绷紧了身体，谨慎答道：“是那道长期任务，扫清所有离开长风里的清平门弟子，阁里记载，是童子镇的人放飞信鹰传递的消息。”
“哦？”靴子迈动，片刻后，阁主语调间满是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
又片刻，阁主停下脚步：“去把青鸢叫来。”
*
雷音谷。
陈三宝身上的寒意虽已散尽，但那股冻透骨髓的感觉依然令人畏惧，他把自己晒在山谷窄窄一条的阳光里，努力汲取温度。
前面，向霄远趁机绑了段六艺，一段“亲切友好”的交谈后，用剑架着他的脖子，让他开了口。
段六艺脸颊微肿，说：“圣坛里储存了初代门主封住的功力，九阴铃是打开封印的钥匙，只要拿了钥匙，就能吸收功力。在您之前，还有过两人想要继承门主之位，可他们一个刚上圣坛就死在了幻象里，另一个承受不了功力爆体死了，所以我们这门主之位一直空到现在，都空了三十多年了。”
陈三宝问：“可我压根就不会什么功夫，为什么我可以？”
“这个，我猜，”段六艺嘴角上翘，却扯动脸颊，又立刻恢复严肃，“大概就是因为您不会武功，所以功力才能顺利进入您体内。”
陈三宝：“……”
段六艺：“咱门这烙心丧神诀可是绝顶厉害的功法，您看刚才那冰天雪地，哎呦，小人我就没见过有哪种功法能做到这样！而且您还驱动九阴铃把我们都定住了，甚至杀掉了极渊阁的杀手，您简直就是天选门主啊！”
陈三宝刚想说什么，有个小孩捧着碗热汤跑来：“门主，这是俺娘做的，可香可香咧，给你喝，你们别打长老嘞。”
碗边有破口，汤里只是不太新鲜的青菜和菌菇，但可以看到上面飘着几星油花。陈三宝愣了下，看向这个孩子，他长得瘦弱，脸色也不好，此时正看着碗里，努力吞咽着口水。
“你叫我门主？你知道什么是门主吗？”陈三宝问。
小孩说：“知道，就是和长老一样，能让俺们吃饱肚子的人嘞。”
陈三宝沉默片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说：“真香，但我不饿，你吃了吧。”
“真咧？你不饿？”小孩眼睛都亮了。
“嗯，你快吃吧。”
小孩捧起碗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段六艺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说：“门主，其实咱们门里的正经弟子就剩我一个了，早些年的几个弟子早都走了……这些都是边境各处无依无靠的人，我让他们在这住下，也算是有条活命的路子吧。”
他看着小孩，咬了咬牙，继续说：“若是、若是您实在不愿，您就走吧，冥焰门已是苟延残喘多年，我这长老早就名存实亡，如今散了也好。”如此说着，他的脊背垮了下来，声音也弱了些许：“至于这功力和九阴铃，您有缘带走便是，只求您离开后不要把这里说出去。”
小孩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嗝，又捧着碗把碗底舔了个干净。
向霄远收了剑，朝着陈三宝扬了扬下巴，把剑递还给他，说：“解决了？咱们走吧。”
陈三宝却没动。
向霄远收回动作，目光在陈三宝、段六艺和小孩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抱胸走向一旁树下，倚在了树干上，脚下晃荡着拨弄一株开紫色三瓣花的小草。
“我……”陈三宝犹豫片刻，才说，“我可以当门主……”
“太好了——！”段六艺脸上的褶子都绽开了，头深深磕在地上，“门主在上，请受小人一拜！”旁边小孩见了，也跟着跪下磕头。
“哎哎哎！别！不行！”陈三宝吓得连连后退，“我先声明，我可不会什么功夫！”
“只要您愿意，咱冥焰门就是有头了！您什么都不用管，小人都能安排！”
“哎呀，我不是……我就是说，我别的不行，但我能让你们过得比现在好。”
此言一出，段六艺激动夸张的神情像是凝固了一样，而后，大股大股的眼泪冒了出来，竟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向霄远靠在一旁，看着越来越多人围过来高呼“门主”，微微皱眉。
*
由段六艺领路，除了向霄远和陈三宝，山谷里的六十七口人也都背着行囊，一起离开。
傍晚时分，在距离最近的平西城外，陈三宝把冥焰门人交给了陈氏商行里的一个青年，嘱咐他把人安置进自己个人的产业里做工。
临走时段六艺又是一顿哭诉，让“门主万万要记得他们”，这才依依不舍地“奉命离开”，去别处“帮门主打理私产”。
“这样有份活计，他们就能生活下去。”陈三宝给向霄远解释，“也算是我作为门主尽一份责。”
“这样挺好的，有正经的生计也不会为非作歹了。”向霄远点头说，“陈少爷，如今平西城已到，你我也该各去各处，咱们就此分开吧。”
陈三宝的手快得像一阵风，飞速抓住了向霄远的手：“那可不行，我还没给你赔罪呢。”
皮肤相接的温热让向霄远有点别扭，两个大男人的，怎么还牵上手了呢？但陈三宝抓得很紧，周围又人来人往的，怕下了少爷的面子，向霄远忍住没甩开：“不用，都是开玩笑罢了。”
“那我总得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吧？你救了我两次！向大哥，你看现在也晚了，你听我的，休息一晚明早再走。”陈三宝完全不给向霄远推辞的机会，拉着他就走。
正是傍晚时分，街上热闹非常。陈三宝拉着向霄远挤过人群，很快停在了一家看着就昂贵的客栈前。
了眼两人又脏又破的衣服，向霄远扫想说什么，但陈三宝却突然松开了手，惊叫一声：“我的玉佩！“
陈三宝腰间原本丁零当啷的地方空了一块。向霄远不由皱眉：“怕是刚才人多的时候被偷了。”
就该早点松开手的，他居然连小偷都没注意到。
陈三宝哭丧着脸：“完了，没了玉佩，咱们还怎么住店啊？这边的掌柜可还不认识我呢，我现在身上可没钱了。”
懂了，这客栈也是陈氏产业。
向霄远立即向回看。他可以肯定，在刚才路过糕饼铺的时候玉佩还在，因为他的手有一瞬触碰到了玉石的清凉。从糕饼铺到客栈，不过短短距离，这中间也没有小巷，如果小偷得手，只能从主路离开，而且一般会和他们方向相反，那么……那个人！
靠着街边，一个褐衣男人勾着头、揣着手往前走，虽然看着与旁人无异，但脚步又急又快，而且会细微扭头观察路上的行人。
向霄远和那男人一瞬对上眼神——男人拔腿就跑！
“站住！”向霄远一跃而起。
乒！乓！砰！
眼见向霄远飞身跨步，小偷掀翻摊位、撞倒行人，整条街顿时陷入混乱。陈三宝在后面追，脏乎乎的袖子蛾子似的来回甩动，边跑边喊：“抓小偷！抓小偷！”
“胭脂水粉，木梳篦子，大姑娘小媳妇都来看嘞……”叫卖声从道旁小巷里传来，随即，身材高大的卖货郎吆喝着进了主街。哪知他的货担都还没转过来，小偷已飞速跑至跟前，抬脚就踢。
“哎呦！”货郎慌乱侧身，沉甸甸的扁担像两柄重锤，交替击打小偷的胸背。向霄远恰好此时赶到，飞起一脚，只听一声闷响，小偷高高飞起又重重摔下，伴着一声哀嚎，彻底不动了。
按住小偷，果然从他怀里扒出陈三宝的玉佩。
向霄远起身朝货郎道谢，被他脸上贯穿右眼的疤吓了一跳，好悬没表现出来，如常说道：“多谢大哥。”
货郎摆摆手，憨厚一笑，那疤又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
客栈。
有了玉佩证明身份，两人得到最热情的接待。
一番洗漱，一身新衣，一餐美食，舒畅无比。
原来陈少爷平日的生活如此享受。向霄远放下筷子，顿时对这位小少爷夜躺驴车感到敬佩。
这时掌柜过来，与陈三宝耳语两句，陈三宝顿时笑出了酒窝：“向大哥，快来，我给你的谢礼备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热情的人？向霄远想，像只缠着人腿打转还喵喵不停的猫。
猫这种动物，嘴馋得很，闹人得很，麻烦得很。但他还是起身跟了上去。不去的话，猫会挠人。
客栈后院，一匹健硕的骝马昂然站立，皮毛顺滑发亮，身上马具一应齐全。
向霄远眼睛一亮，顿时赞道：“好马。”
陈三宝笑着把缰绳递给向霄远：“说好的要送你匹好马，还不错吧？”
“真送我？”向霄远没见过如此品相的骏马，眼中的喜爱之情快要溢出来了。他也不矜持，摸了摸马的脖子，接过一旁马倌儿递上的豆子喂它。马睁着圆润水亮的眼睛，友好地用鼻子拱了拱向霄远的脸，才去吃豆子。
陈三宝昂头笑道：“那当然。”
正说着，小二拿了一只长匣子过来，掌柜的接过，打开：“向少侠，这可是三少爷特意吩咐小的找来的大师之作，您请过目。”
是一把剑。
向霄远愣了下：“这剑，也给我？”
“对啊，你的剑不是断了？行走江湖，哪能没有趁手的兵器。”说着，陈三宝把剑塞进向霄远手里，“快试试。”
向霄远慢半拍接过剑，起手运功，割风裂月！
众人还沉醉其中，向霄远已经收功，摇头说：“这太贵重了。”
当今世道并不安稳，武器价格从未低过，加之朝廷对铁矿的把控更甚从前，如此宝剑甚至可抵一座小城。
掌柜不敢接。陈三宝故作凶狠地说：“你救了我两次，当然要两份谢礼，快收下，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但这剑一看就价值千金，我……”
“收下！”
“……好。”向霄远不再推辞，把断剑上的狼尾剑穗解下来系在了新剑上，郑重道：“多谢，日后如需帮忙，尽管找我，定竭尽所能。”
陈三宝扬起嘴角，拍拍胸脯，豪气道：“对嘛！咱们江湖儿女，重情重义，不拘小节！”
看他这样，向霄远没忍住笑了。
这人，明明是个富家公子，非要整江湖侠义这一套，反而透出股人傻钱多的气质，怪不得被叫作“青蚨剑”。
这一笑很轻，但却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压不下、掩不住、藏不了的轻松，像是田野里一束金灿灿的麦穗，耀眼夺目。
陈三宝刹那失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异雪双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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