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33、故意 气我好玩吗

　　　　他一向骄傲，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硬气，这一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难看至极，偏过头，声音低沉又固执：“就算要分手，也得是两个人都同意，你单方面说分手，不算”

　　“算不算，不是你说了算”

　　许意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决绝：“你跟你的顾浅玩去吧，我走了”

　　她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还没消，狠话一丢，转身就走

　　手腕却在下一秒被他死死攥住

　　不等她反应，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周忱安直接扛在了肩上：“啊！周忱安你放我下来！”

　　她又羞又急，拼命挣扎，可他肩背结实得像铁铸一般，她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一路被他扛进俱乐部，来往的人、赛车手、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惊讶，有看热闹，还有几分隐晦的羡慕

　　许意只想把脸死死埋住，恨不得当场消失

　　砰——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周忱安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舍不得伤她半分

　　许意低头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刚一站起来就想往外跑

　　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他

　　才迈出两步，手腕就被再次拉住，一股力道将她拽回去，狠狠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手臂撑在她耳侧，双腿恰好卡在她双腿之间，不留一丝逃跑的缝隙

　　逃无可逃

　　许意放弃了挣扎，死死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不肯看他

　　“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考虑，要不要跟我分手？”周忱安垂眸盯着她，只能看见她颤动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每一下，都像扎在他心上

　　他心口疼得发紧，嗓音干涩沙哑：“许意，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没少跟你表达我对你的喜欢”

　　许意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神里全是失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你没有做到”

　　“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周忱安声音发紧，“就因为这么一件事，你就把我之前所有对你的好，全都一笔勾销，全都否定了？”

　　“这不是小事！”许意突然失控，眼泪再次汹涌落下，那张平日里干净乖巧的脸，此刻哭得楚楚可怜，看得周忱安心尖猛地一揪

　　天不怕地不怕，在赛道上敢冲敢拼，连长辈都敢顶的周忱安，这辈子唯一怕的，就是许意掉眼泪

　　他现在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一遍一遍给她擦眼泪，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着，语气里全是慌乱和求饶：“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我真的错了，你别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就害怕……”

　　许意把脸埋在他怀里，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口，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委屈到了极点：“你不让顾远乔他们告诉我……就说明，这根本不是小事……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说，这只是小事……”

　　“我就是怕你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我才瞒着你的”周忱安松开她，指尖轻轻擦着她不断往下掉的泪，声音都在发颤，“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不告诉你”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躲开他的手

　　她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泪珠盈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揪心的脆弱：“周忱安，你真的……挺让人难受的”

　　她从他怀里轻轻挣开，吸了吸哭哑的嗓子，眼神空茫又疲惫：“喜欢你太难受了，要承受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周忱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他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到极点，声音压抑得发颤：“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许意轻轻摇头，眼泪还在掉：“我现在只是很生气……你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那一刻，周忱安身上所有的骄傲，硬气，底气，全都塌了

　　他垂着眼，盯着地面，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近乎恳求的低哑：“我给你时间……你想多久，我都等”

　　他猛地抬眼，目光紧紧锁住她，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卑微得不像他：

　　“但是……别分手，求求你了”

　　许意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那一点头，对周忱安来说，已经是绝境里的一丝光亮

　　许意冷静下来的这一个周，手机安静得不像话

　　她没有给周忱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点情绪，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离了出去

　　反倒是周忱安，变得格外执着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天气转凉提醒她加衣，Marocan新出的菜品拍给她看，就连夏至叫两声都要拍给她看

　　聊天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长篇大论，细碎又认真，可许意始终没有回过一个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没有放弃，一条接一条，像是在对着一片沉默的山谷喊话，明知道得不到回应，却依旧不肯停下

　　宋澄听完了许意的委屈，也旁敲侧击听时和辰解释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周忱安的确是被家里骗回去的，从头到尾都没跟顾浅多说一句话，甚至没留吃饭就匆匆赶去找她

　　可宋澄心里清楚，感情里的误会从来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愿意坐下来，把心里的疙瘩说开

　　这天下午，许意没课，像往常一样跟宋澄结伴去校外的图书馆自习

　　一路上，许意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熟悉又压抑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周忱安在跟着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头守着自己领地却不敢靠近的兽，隐忍又不安

　　许意假装没有察觉，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

　　她没料到，会在图书馆门口撞上谢云祁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温和清润，看见她时，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么巧”

　　“你怎么在这里？”许意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最近在准备一些资料，天天都泡在这儿”谢云祁抬手指了指身后敞亮的图书馆，语气自然地发出邀请：“一起？”

　　许意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心里还憋着对周忱安的气，还记着他瞒着自己去见顾浅的委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情绪涌上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澄当场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悄悄拉了拉许意的袖口，压低声音急道：“不是吧意意，这样真的行吗？周忱安还在后面——”

　　话没说完，就被许意淡淡打断：“我知道。”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宋澄看着她的侧脸，最终只能把话咽回去，满脸无奈地跟着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不远处的树下，周忱安就站在图书馆落地窗外，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许意对着谢云祁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自己本该陪着她去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就站在窗外，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死死盯着里面

　　许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恰好正对他的方向

　　她坐在桌前，谢云祁坐在她对面，两人低头翻着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画面安静又和谐

　　宋澄坐在许意旁边，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偷偷往窗外瞟一眼，感受着那道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视线

　　周忱安站在外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隔着这么远，都让人觉得他的目光能杀人

　　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满屏只有他一个人发言的聊天界面

　　绿色的对话框堆得密密麻麻，白色的回复区一片空白，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指尖微顿，敲下一行字，发送：【气我好玩吗？】

　　发完，他再次抬眼，看向玻璃窗内的许意

　　许意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随后慢悠悠地抬眸，朝窗外望去

　　四目相对，只短短两秒

　　许意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垂眸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送

　　下一秒，周忱安的手机轻轻一震

　　是她的消息，时隔几天，终于有了回应：【还你的】

　　冷淡，疏离，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看见她的脸，周忱安都能想象出她此刻面无表情、眼神淡漠的样子

　　他忽然气笑了，舌尖狠狠抵着腮帮子，胸腔里翻涌着又酸又怒的情绪，又闷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拼尽全力压制着心底几乎要喷发的燥火和醋意

　　良久，他只回了一个字：【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和落寞

　　图书馆内，许意看着他决绝转身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空，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克制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直到亲眼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车驶离视线，彻底消失在路口，许意才猛地慌了神

　　后悔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狠的话？为什么要故意气他？

　　她再也坐不住，胡乱地把桌上的书塞进包里，不顾宋澄的呼喊，起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她想追上去，想跟他说她不是故意的，想告诉他她没有真的想气他

　　可等她冲到路边，空荡荡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那辆车的影子

　　许意缓缓蹲下身，双手环着膝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把眼泪逼回去

　　心里又疼又悔

　　是啊，赌气到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也许，她真的不该跟他闹得这么僵

　　另一边，周忱安把车开得极猛，油门几乎踩到底，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图书馆窗外看到的画面，全是她那句冰冷的“还你的”，心口堵得快要窒息

　　直到车停在热潮酒馆门口，他才猛地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推门下车，脸色阴沉得吓人，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随手点了几瓶度数极高的烈酒

　　他独自摇着骰子，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可思绪却半点都没留在酒局上，满脑子全是许意

　　顾远乔和时和辰是被他一个电话喊来的

　　两人一进门，看到他这副把烈酒当水喝的模样，早就见怪不怪

　　顾远乔不怕死地凑上前，咂咂嘴：“还没和好啊？我就说这点事儿——”

　　话刚出口，周忱安猛地抬眼

　　那眼神阴戾刺骨，冰冷得像刀锋，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只是淡淡一瞥，就让顾远乔瞬间闭了嘴，后背一凉，不敢再吱声

　　周忱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仰头闷完一杯酒

　　烈酒灼烧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的难受比胃疼更甚，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忍着，许久才缓缓坐直身体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隐忍得痛苦，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

　　“我认栽”

　　三个字落下，他起身捂着灼烧发疼的胃，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半弯着腰，牙关紧咬，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

　　他是真的认栽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忱安，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人的情绪死死拿捏

　　他服，彻底服了